“說起來,你們都叫什麽名字啊?”
此時師徒三人正在廚房裡,店面已經停業,店主樂呵呵地教著兩人揉面。
“回師父!咱叫童雨木!她呢是我的妹妹!叫...叫小娘魚!”
童雨木俏皮地舉著手,話說到一半微微一愣,想起自己還不知道張欣怡的名字,便急中生智。
“你才叫小娘魚呢!姑奶奶我叫張欣怡!”張欣怡一聽眼睛一瞪,抬手一把麵粉撒在他臉上。
“哇呀呀呀!你居然使用暗器!陰險狡詐!”童雨木頓時就被這把麵粉撒的灰頭土臉的,反手一塊麵粉餅拍在她臉上,“吃我一餅!”
“哇哇哇!你這餅也太厚了吧!”這塊面餅居然帶著滑溜溜的麵粉觸感,就這麽貼在了張欣怡的臉上,摳都摳不下來。
童雨木得意地插著腰,很是滑稽地灰著頭土著臉昂著頭,“我塗了我的口水!一時半會你是拿不下來的!”
剛說完,對方的身上猛然傳來一股濃烈的殺氣,他眉頭一皺,蹬蹬蹬倒退三步,臉上帶著浮誇的表情,“好強烈的殺氣!莫非您就是傳說中的東方不敗?”
張欣怡一把拽斷半截面餅,依稀可辨認的俏臉上殺氣騰騰!
童雨木感到大事不妙,扭頭便跑!
“你給我回來!居然玩的比我還陰!還弄口水!惡心死啦你!”兩人圍著中間的廚桌,一人在前面飛快地逃,一人在後面大步流星地追著,又是撒麵粉又是面餅衝擊的,鬧得整個廚房天翻地覆。
“哈哈哈哈哈!”店主卻絲毫不在意,放聲大笑著,長期被壓力壓迫的他太需要這樣放松的氣氛了,他隻覺得之前的兩個混世大魔王現在是如此可愛,十分惹人喜歡。
自己真可謂是孤身寡人許多年了,真正讓他如同小孩子一樣放下一切,放聲大笑的日子,今朝可真是頭一回。
“笨蛋!你當你的麵粉是狙擊槍啊!能丟這麽遠...哇呀呀呀!你這是抓了多少啊!硬是丟過來了!”
“畢竟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嘛!真正的笨蛋是你啊臭小子!”
“蹬鼻子上臉了還!看我不好好教訓你這個小娘魚!吃我一餅!”
“哇哇哇!你這分明是疊了三個餅啊喂!”
“哼哼哼!兵不厭詐!”
...
下午的時光似乎十分短暫,童雨木與店主一邊聊著心,一邊打掃整理著廚房,張欣怡則擦拭著剛洗玩的頭髮,從洗手台那裡緩緩走來,“喂喂喂,你打算頂著這個造型多久啊!”
再看童雨木,此時身上依舊是滿滿的白色麵粉,臉上更如同剛從土坑裡撈出來似的。
“正所謂傷痕乃男人的勳章嘛!”他毫不在意地朝著她擠擠眼,一手拄著掃把,眼睛處的些許麵粉簌簌簌地飄落下來。
“哈哈哈!”店主插著腰大笑了幾聲,“沒錯!就像上了戰場的軍人一樣!每個傷口可都是寶貴的獎牌哦!”
隨後兩人心照不宣地大笑起來,讓張欣怡哭笑不得。
“這還不簡單!”童雨木微微昂著頭,伸出手在自己的臉上一抹,如同變戲法一般,臉上的麵粉消失的乾乾淨淨,仿佛一開始就不存在。
“哦?”這一手把其他兩人看的一愣一愣的,店主驚奇地觀察著那沒有一絲白色麵粉摻雜的頭髮,“想不到雨木你還會變魔術啊!”
“小把戲啦~小把戲!”童雨木擠擠眼,又拍了拍身上的衣服,頓時身上的麵粉被彈開,
衣服又變得乾乾淨淨。 “喂喂喂!那你一開始怎麽不早說!我還去洗了個頭嘞!”張欣怡氣不打一處來,鬱悶的直跺腳。
“你一開始也沒問我呀...”
童雨木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臉上盡是無辜,可眼中卻是那滿滿的止不住的笑意。
“你這眼神分明就是故意的啊啊!”
張欣怡怒從心生,衝過去就是拳打腳踢,兩人哇哇亂叫,扭打在了一起。
三人終於收拾完了廚房,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五點半,天色已經明顯暗了許多,兩人在後門向著店主道別。
“師父再見!”
“師父!咱還回來看你的撒!”
兩個活潑的小家夥高高地甩著手告別,似乎還在比誰舉的高,兩人你一拳我一腳很是小孩子氣地打鬧著,兩個搖晃扭動的身影緩緩縮小著。
店主站在門口,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突然患得患失起來,他已經不自覺將這兩個小家夥徹底當成自己的孩子了,兩個人的存在讓他有種飽滿的為人之父之感,雖然兩人活潑好動,但是心中又充滿正氣,言行裡帶著小孩子氣卻又十分可愛。
這人呐...就是個多情種,隨隨便便一點事,就按捺不住咯~呵呵呵呵...
店主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向著店裡走去,“咱是不是也得找個伴兒了啊...”
童雨木和張欣怡走出旌陽街,向著朝晚霞公園走去。
兩人從店主口中打聽到,這附近有個公園叫做朝晚霞,坐擁的范圍有一個大學學校那麽大,此時正是晚上,公園內正是遊園巔峰時期,他們便決定起身前往朝晚霞去遊玩一番。
出了旌陽街街口,便是綠蔭大道,兩排樹整整齊齊地聳立著,放眼看去便是寬闊的馬路,此時馬路上真可謂是人山人海,除了人頭還是人頭,只有兩邊的一些攤鋪倒是顯得與眾不同,掛著各式各樣的LED燈牌一閃一閃的,縷縷白煙從其中飄然而出,其中有賣臭豆腐的烤香腸的肉夾饃的等等等等,目不暇接。
“跟著我別走散了!”人山人海之中,兩人跟著人流一邊向前走著,童雨木一邊壓著喧囂的人群對著張欣怡大喊。
“什麽?”張欣怡顯然沒聽見,疑惑地大聲詢問著。
“我說!跟著我別走散了!”
“啊?跟著你去買菜了?為什麽啊?”
童雨木頓時小臉一垮,滿是無語地看著她。
自己的聲音明明比她大來著...
這小娘魚故意的嘛?
可看她的樣子又不像是裝的,童雨木只能無奈地再重複一遍,“跟著我不要走落了!”
“臭豆腐你不吃辣的?”
“我...你是不是耳朵不好使啊!”
“你才腦子裡裝的屎呢!”
童雨木頓時痛苦地一捂額頭,呻吟一聲。
回頭讓她買個挖耳杓吧...
他隻得拽著張欣怡跟著人流前行,張欣怡一邊被拽著向前走,一邊好奇地張望著,自己今天開學第一天,可因為上午的事件學校迫不得已延後了一天二班的開學日,自己這才能出來溜達。
只能感慨不愧是大城市嗎?她隱約覺得這條馬路上的人都有那些鄉下小村的整個村的人數了。
目光遊離了一陣子之後,她的視線落在了童雨木和自己牽在一起的手。
自己這樣算是...約會嗎?
呸呸呸!張欣怡啊你在想什麽!你腦子壞掉了嗎!居然和這種男生...
這種男生...
她看了一眼童雨木的背影,這個瘦瘦弱弱的身影就像女生一樣,更別提那張臉,明明這麽可愛卻這麽令人火大!他絕對是八百輩子的冤家來的!
這家夥就是個討厭鬼嘛!小氣!刻薄!陰險狡詐!卑鄙小人!
張欣怡又將視線挪回了兩人的手上。
說起來,咱還是第一次和男生手牽手呢...
這哪門子男生的手啊...跟沒長骨頭一樣!
她的臉蛋微紅,還有些熱熱的,不自覺地捏了捏這個可愛小男生的手。
察覺到了手上的動靜,童雨木轉過頭來,臉上帶著一副“我的姑奶奶啊你又怎麽了”的表情無奈地看著她,頓時讓她的情竇初開被忘卻腦後。
張欣怡這個氣啊!我撐死就是捏了捏你的手而已!有必要用這個眼神看著我嗎!我又不是欠你什麽!
她死死地瞪著他,那眼神仿佛要把他千刀萬剮一樣。
見張欣怡似乎沒那個意思,童雨木又是一副“居然不是嗎!?”的表情吃驚地看著她,像是看見了怪物一樣。
你作死呀!
張欣怡一拳直出,錘在他的肩膀上,童雨木吃痛,眼睛一瞪,轉身和她掐在了一起。
世界上總有那麽一種關系,兩個人並非相見恨晚,並非毫無交集,而是明明初次相見卻巴不得在對方身上扯下一塊肉來。
很明顯,這倆人便是第三者。
兩人烏裡哇呀地一邊扭打著一邊隨著人流前進,一路上真可謂是人仰馬翻,雞飛狗跳。
淌過了人流,入眼一片開闊,前面正是朝晚霞公園的大門,一個五米高的黑色鐵柵欄門向內敞開著,裡面熱鬧的集市和娛樂項目在燈火輝煌的映襯下盡收眼底,隨著兩人走進去,他們還看到了巨型的蹦蹦床,大人小孩都在上面歇息著,又或者是蹦蹦跳跳的。
巨型的蹦蹦床之後便是一處古玩集市,兩邊大大小小的商販打著地鋪,鋪上盡是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坐在小板凳上悠閑地與來來往往詢問的遊客胡吹海吹。
“我們去玩蹦蹦床吧!”張欣怡興奮地晃著童雨木的手臂,把他的身子晃得東倒西歪。
“哼!小屁孩!”沒想到童雨木卻是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抱著手,“那是給小孩玩的!”
自己可是大人!成年人!男人!
明白吧~
“哇呀呀呀!你個小娘魚竟然敢偷襲我!”
蹦蹦床上,張欣怡趁著童雨木不注意從滑梯後面猛然躥出,飛起一腳踢在他的屁股上。
“人不行別怪路不平嘛!”張欣怡哈哈一笑,學著他的樣子衝著他擠擠眼,氣的他哇哇亂叫,一把撲來。
張欣怡驚叫一聲,一個驢打滾勉強躲過了他的追擊,在蹦蹦床的搖晃下,兩人一前一後身形“鬼魅”地互相追逐著。
“呔!小賊!哪裡跑!哇呀呀呀呀~”童雨木一個猛獸飛撲,一把抓住她的腳踝,學著電視裡的台詞怪叫著,張欣怡頓時一聲驚呼,隨後身子一斜,啪地摔在床面上。
“啪!”然而她的身下再次傳來一個詭異的爆鳴聲,兩人一愣,隨後清晰地看見張欣怡的拉鏈尖口赫然將床面劃開了一個大口子!
厚禮蟹!
兩人坐在旁邊面面相覷,好一陣的大眼瞪小眼。
闖禍了呢...
兩人看著周圍沒人,這才“若無其事”地向門口走去。
周圍好幾個小孩都被嚇哭了,家長趕忙去安撫,看到了也嚇了一跳,只見兩人伸著雙手保持著平衡,腿部微微顫抖,雙目無神,如同林正英裡的僵屍一樣,就差蹦蹦跳跳的了。
自然點...自然點...
兩人付了錢,朝著公園內部一聲不吭緩緩走去。
“唉!這裡怎麽有個洞啊!我孩子掉進去了!工作人員那!快來啊!”
“哪個兔崽子乾的!”
後面傳來家長驚慌失措的叫喊,隨後從零零散散的說話聲開始變得慢慢熱鬧起來。
隨著動靜的擴大,兩人的腳步從一開始的不緊不慢慢慢開始加快,最後甚至兩人飛奔了起來。
不知道跑了多久,兩人都來到了海岸,扶著石頭護欄氣喘籲籲。
“噗!”
一股氣不可控地在張欣怡嘴裡泄出,童雨木沒好氣地敲了一下她的腦瓜子,“還笑呢!”
“那我怎麽知道這東西這麽容易就被刮破了...”
張欣怡抱著頭委屈巴巴地噘著嘴,看到童雨木那顫抖的嘴角頓時這個汗呐!
“你明明也在笑!還打我呢!”
“我哪有...”
“你就有!”
“噗!”
“哈哈哈哈!”
最後兩人都堅持不住,雖然闖了禍,但應該也不至於出傷亡,很是沒心沒肺地笑起來。
“今天沒漲潮呢...”張欣怡靠著護欄向下望去,下面一片寧靜,只有黑灰色一大片一大片泥濘的淤泥,一些小蟹小蟲在裡面鑽來爬去,不亦樂乎。
“我們下去抓小螃蟹吧!”
她欣喜地看著淤泥裡的小生命,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哈哈哈!好啊!那我現在送你下去!”童雨木仰頭大笑,抬腿作勢就要將她一腳踹下去。
“你想幹什麽!別衝動!”張欣怡捂著屁股,驚恐地蹬蹬蹬連退三步,如臨大敵。
“哈哈哈!”她的反應逗得童雨木笑了好一會,他收回了腳,不再與她打鬧,愜意地望著地平線上的那輪夕陽。
這家夥,安安靜靜的時候不是很好看嘛!怎麽非得和自己作對呢?
張欣怡看著在夕陽映襯下的少年的側臉,他此時眉頭微微緊鎖,如同在苦苦思索著什麽,又忽然舒展開來,大大的眼中幾乎不可見地閃過一絲落寞。
這微不可查的落寞卻被她盡收眼底,她剛想說什麽,手機突然鈴聲大作。
“喂?啊老媽,我剛和同學逛完公園,嗯,正準備要回來了。”
張欣怡掛斷了電話,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童雨木,“我要回家了!明天見啦!”
“哼!小孩就是小孩!還得要大人管著呐哈哈哈!”童雨木幸災樂禍地大笑起來,拍了拍自己那瘦小的胸脯,“咱們這種成年人呢是能夠好好地分配自由時間滴!”
“呸!放屁!”
“好臭好臭!”
依舊是日常般的小打小鬧後,張欣怡離開了,只剩童雨木孤身一人站在護欄邊,看著最後的一點夕陽落下,消失在地平線上。
回家...嗎...
許久之後,他苦笑著聳聳肩,朝著一個方向離去...
張欣怡回到家,一如往常地吃好了飯洗好了澡,正坐在沙發上和自己的老爸老媽一塊看著電視。
“你上午出的那檔事不是學校決定延後一天開學日了嗎?為什麽中午沒回來吃啊?”自己的老媽,張玉蘭坐在她的右手邊,手裡正折騰著一件毛衣,看也不看電視一眼,梳著一條長長的辮子掛在脖子旁邊,體態微微豐盈,眼角微微帶著魚尾紋但卻不失美感鼻梁上此時架著一副黑框眼鏡,不難看出,她以前一定是個美人胚子。
“我和同學一起去吃飯了...”張欣怡臉不紅心不跳地撒了個謊,“中午想給你們打個電話說一下的來著,結果忘記了。”
“不會是找到了男朋友不敢告訴我們吧哈哈哈!”王政屈則是自己的老爸,留著簡短幹練的頭髮,體態較胖,慈眉善目一副彌勒佛般的和藹感,此時一邊看著新聞一邊打著哈哈。
“那也得我看得上的才配得了咱們女兒!”張玉蘭強硬地剜了他一眼,繼續織著毛衣,“別沒事瞎亂說!”
就是這麽一如既往的氛圍下,可此刻卻讓張欣怡渾身如同針扎般難受。
總感覺,少了些什麽...
她不自覺想到那個長的乖巧可愛可心如惡魔的小男生。
自己不會習慣了和他待在一起吧?
不會吧...才一天呢!
可回憶起一天的經歷,她的嘴角總是不自然地往上翹,心裡便是忍不住雀躍,和他相遇的一幕幕,吵鬧的一幕幕,在面館懲惡揚善的一幕幕,和店長三人一起學習做面的一幕幕,仿佛電影般在眼前回放,如此清晰驅散不掉。
她不禁患得患失起來,神遊天外,無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