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細分析了案子的經過,總感覺很簡單,但是總是無法觸及核心問題。
我孤零零一個人走到橋頭,望著河面,就這樣毫無意義的愣著。
我的腦子,從來不會刻意去思考案件的經過,這樣你們可能無法理解。
舉個例子,我在做語文試卷時,喜歡先看作為題目,在做其他的選擇題,表面上思考問題,實際上腦子裡已經開始創作作文了。
但這個作文始終是殘缺的,根本無法去成為一個完整的文章,還是需要我正式開始寫之後才能補全。
同理,我腦子裡的邏輯鏈條再怎麽想都是不嚴謹且不通順的,需要我一步步去清理審核。
我生性比較多疑,習慣去把所有的事情想的透徹,喜歡胡思亂想。
正如九龍說的,現實世界的案件往往由一些無邏輯,隨機組成的,所以邏輯推理經常排不上用場。
比如一些非常“坑爹”的密室殺人。
偵探拚盡全力破解的密室之謎,結局是什麽?
凶手在關門的時候,在用力,插銷被震了下去,形成了密室殺人。
可我們這起案子裡,似乎並沒有所謂的隨機性,無邏輯,反而我覺得,裡面的很多事情都是符合邏輯的,但就是無法去理解。
在河邊的我悠閑的散步,心裡想著案發現場是不是又被我漏掉的細節。
但是,總是思考不出來。
明明很簡單啊!如果我現在是阿基米德並且有一根棍子,最重要的就是讓我找到那個最為關鍵的支點。
可特麽就是找不到。
我回想起第一次到達現場的時候,現場連屍體都沒有被搬走,我當時居然沒有好好的檢查現場。
一想到這,我忍不住的打了自己一巴掌。
難受啊。
“dididi,STANDING BY。”
我拿出手機,雨生給我發了信息。
“我已經請校長將此案的一些情況匯報給了各位班主任,然後再由他們發到各自的班級群,想必不一會就能得到點線索。”
“挺會玩啊。”
然而不一會,他就發來了第二條信息。
“法醫已經確定了副校長當天前往的隱秘住處是那個毒販原來的藏屍地點!”
好家夥,果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樣。
當我第一次看到那句棺材裡的屍體時,我就覺得不像是和副校長死亡在同一天。
當天副校長來到學校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運具屍體!
但是,總感覺哪裡不對,這樣一看,把雨生的推理拿過來,去掉互相殺死這一點,還是可以試著接受的。
但是副校長到底怎麽死的?
總不可能是屍體復活扎了他一刀吧,然後自己在老老實實的用油紙包裹自己,最後回到棺材把門關上?
而且還有一點,為什麽書架的書會亂擺?
以及,這個密室到底是怎麽形成的?
後者我已經知道了,但前者總感覺差一點。
我認為,殺死毒販的人,毫無疑問就是副校長。
動機的話,不知道。
隨後,雨生給我發來了第三條信息。
“凶手抓到了!我們圖書館見!”
當我看到這條信息的時候,並沒有多大的震驚,心中只有無盡的失望。
隨後,我打了車,回到了學校。
“啊,你來了!”我進門,江隊長就一副勝利者的姿態,臉上滿是笑容。
雨生、九龍、小女警、老蔡,還有其他幾個我不認識的警察,然後多了一個老人。
這老人頭頂光禿禿的,面相溫和,看上去像個老和尚。
“這位就是你們說的……”
“不錯,這位就是圖書館命案的凶手!”
“你們在哪裡抓的?”
“是我自己自首的。”老人主動開了口,聲音帶著些許顫抖,但卻又是十分堅定。
“老人家,你為什麽這麽做?”我帶有禮貌的問。
他用皺巴巴的手拿起一張照片,上面拍攝的是兩個年輕人。
“這是我和我的一個老朋友的,一起下鄉,後來那個他離開了,而我則留在了鄉下,和我的老婆子結婚了,但我們二人一直保持著聯系,直到一九八五年,我再也聯系不上他了。”
我沒有想到故事要跨越這麽長時間。
“由過了好多年後啊,我的妻子死於糖尿病,我的兒子也在工地上出意外了,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他說到這,眼角有些濕潤。
“我又學到了那位老朋友,心想自己年紀也大了,就去找找,爭取在自己生命最後一刻在見見他。”他的語氣並不沉穩,“但是當我費勁不少精力找到他的住所時,才了解到,他在十多年前年就突發心臟病死了,但是,我了解到,他還有兒子,並且現居某個城市。
“我到了那個城市之後,我好不容易打聽到那家人時,卻才知道,那家人的孩子粘上了毒品,肆意揮霍家裡的錢財,最後家破人亡,他的父母也雙雙自殺了。”
“那起事件,我的一位前輩參加過。”九龍說,“每次聽到,我都會很震驚。”
“然而,我當時找到了那個主動勾引那個孩子吸毒的毒販,但那時他已經從那裡跑到另一個地方,又跑到另一個地方,但是總之,他跑到哪裡,我這架老骨頭就跟到哪裡。”
“這個毒販就是黎聚友嗎?”
“是的。”他那一雙小小的眼睛看著我,仿佛要把我直接看透一樣。
“了解,請你繼續說。”
“最後,毒販來到了我們現在腳下的超市,我年紀也大了,怕再不解決他,就沒時間了,但也就是在同一天,警察擊破了他們的窩點。
“得知消息的我並沒有多麽高興,而是有一種失落感,我果然還是想親手殺死那個畜生,我以為沒機會,但我看到了電視上的通知,那便是那個狗雜種的通緝令!”
我們幾個一起聽著,無一不露出嚴肅的表情。
“我便到處開始尋找他的信息,但是很可惜,一直沒有線索,這個狡猾的家夥跑到了一個隱秘的老鼠洞裡。”他舔了舔嘴唇,“但是我當天在一條街道上買花生時,我看到了他和一個穿著白襯衫,打著領帶的中年男子在一起,你們可能想不到,我的內心有多麽興奮!”
他的表情露出笑容,但也許是錯覺,我總是感覺那笑容很勉強,仿佛在安慰的自己孤獨的心一樣,並不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個地方其實很偏僻,於是我裝成一個迷路的老頭子,找到他們兩個面前,擺出一副白癡的姿態,問他們去火車站在哪裡,他們則是一副不耐煩的表情,在和他們聊天的時候,我一直偷偷瞄著那個毒販,在內心不斷地咒罵著。
“我並不是一個笨蛋,因為當時我就是個手無寸鐵的老人,而對方一個五十歲,一個三十歲,想把我撂倒可不是難事。”他說,“我之後觀察了他們很長一段時間,結果你猜怎麽著?我還沒有下手,那個混蛋就被勒死了。”
“好像就是四天前,我從那座房子的窗戶偷看,我發現毒販已經被人殺了,他的脖子上勒著麻繩,”他說道,“那個白襯衫站在旁邊,嘴裡說著什麽如果你不死我就沒法活著,以前的破事我可不想在經歷一次,我頓時意識到,這個人或許也是他以前一起乾活的同夥,於是想著把他也做掉。
“我買了一把匕首,帶在身上,一直等待著機會,大概是四天前,我看見他自己開了輛車過來,平時他都不開車,都是讓出租車司機帶他來的,我看見他從房子裡搬出了用油紙包裹住的毒販屍體,放入了車的後箱,然後向著一條他從未開過的路奔馳而去。
“我當時再也忍不住了,立馬叫了一輛出租車,我還讓出租車司機跟蹤他,但是不要跟蹤的明顯,當時司機就直接拒絕了,但是我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司機想了想,還是接受了,但是他把我送到校門口的時候並沒有收我錢,所以他也是個老好人。”
我們個個認真的聽著,不敢聽錯半句,因為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我當時被門口保安攔住了,於是編了個理由,說想要看孫子,看一眼就走,那幾個保安也有些不好意思,就放我過去了。”他眯著眼睛,“然後我四處尋找著那輛車,終於在一座看起來是新建的教學樓看見了。
“我一走進去,便看到了他從圖書館走出來,我躲在樓下的角落裡,看準時機從背後給了他一刀,但由於年紀大了,根本使不出力氣,只是把刀刺進了他的後背。
“然後才是非常有意思的一幕,他想發了瘋一樣,看見我不敢反擊,我不過是個老頭子,如果他直接反擊,我還不一定能承受的住,但是他這個膽小鬼居然跑了,還衝進了圖書館。
“我在後面緩慢的追著,聽到他大喊了幾聲,然後聲音就消失了,我覺得有些奇怪,到了圖書館門口的時候,發現門已經從裡面鎖上了。
“我趴下從地面看門縫,結果看見了他被書架埋著,那把刀刺的更深了。”
“可是,現場的書為什麽擺放成那樣啊?”我還是很好奇這個。
老人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你怎麽還在意這個啊?”江隊長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不要老是在意這些細節啊!”
“小兄弟。”老人一臉和善的回答,“關於這個,我只能給你我的猜測,你們的那位副校長可能為了讓圖書館的門開的合理,故意把現場搞得很亂,讓人們以為是進偷東西的賊了。”
“哦。”我想的五官一定扭曲在了一起,我一直以來對書擺亂的位置很在意,但是沒想到就這樣被破解了。
“這位老人說的很多地方都和我們警察的調查符合。”老蔡拿出資料,“我們調查了經過學校路線的監控攝像頭頭,在A路發現了副校長的車和出租車,以及出租車裡穿著黑色大衣的老人,包括在校門口監控攝像頭,也拍攝到了死者和老人,還有在計算機一班的同學證言,在22時半,看見了了一位老人,還有在副校長的車裡,發現了和暗道內屍體同油紙同樣的材質。
“還有,如果是校長親自反鎖了門,那麽門上沒有指紋就好理解了,因為副校長的屍體上,帶著特殊手套,想必是為了搬屍體吧。”
聽到這些資料的我頓時陷入了一種極端情緒。
這些我全部都不知道!
我以為警方也沒辦法調查案子,但實際上,他們所掌握的已經全方面壓製我,並且沒有告訴我。
不過好像也沒錯,他們根本沒有必要給予我證據。
因為我就是一個小毛孩。
這場戰役,我輸了。
“其實。”老人再次開口,“我其實想直接自首的,但是我本人看過一些福爾摩斯探案集,還有阿什麽莎斯蒂的作品,我就想著,現實中會不會有這樣的人,我想看看他們會不會把這個密室想成什麽樣。”
老人說完這句話後,在場的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那種眼光仿佛在看失敗者。
“說的對。”江隊長笑著說,“那些偵探小說裡的‘神探’在現實中根本派不上用場,應該靠我們這群真槍實乾、經驗豐富的刑警,而不是那種壓根沒參與過一起案件,看了幾本偵探小說就覺得自己牛逼轟轟的——連毛都沒長齊的臭小鬼!”
“很難不讚同!”小女警一臉看垃圾的樣子。
氣死我了……這麽說可能很尬,但是確實符合我現在的想法。
有句話說得好,人之所以會生氣是因為事情不能順從自己的本心,而且無法改變。
我現在無法改變了,沒有辦法翻盤了。
人證、物證都有,而且凶手都他媽的自首了,我能怎麽辦?
想不到我人生參與的第一起案件居然以失敗告終,雖然我不斷地用自己沒有獲得和他們一樣的信息來安慰自己,但是,對於一個在推理領域追求完美的人,這樣的恥辱根本不能接受啊!
靠靠靠!
我輸了,徹徹底底的輸了!
怎麽可能啊!明明我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