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伸手觸碰了它。

　　像是普通的玩偶，沒有什麽侵吞你的惡意，也沒有在你手底下長出一張嘴。

　　觸感濕潤，充填著浸染了不知名液體的黑紅棉花，有些凌亂的骨架杵在皮套之下，那是到死才顯現的反骨。

　　恍惚中你竟然生出手下不是粗糙並粘膩的布料，而是它們冰涼且傷痕累累的皮膚的錯覺。

　　它只是瑟縮著，像是無辜的黑羊，安靜的等待著棍棒或拳腳。

　　它們想得到的不過是真心的歉意，或者乾脆些，讓他們被圖釘扎死也是不錯的打算。

　　“我很抱歉。”

　　你只是在內疚，內疚並惋惜著你從來沒發現過它們的苦痛，或許這不能算你的錯誤。

　　“最起碼證明你身邊沒有這種事的存在不是嗎。”

　　聽著腦海裡的聲音，像是終於找到瘙癢的線頭，往前傾身，你半個身子探進洗衣桶。

　　“我的生活中幾乎不存在被傷害的你的同類！而這些，全部歸功第99道法條的推行，你們的死亡是被銘記著的！”

　　世上從不缺乏無意義的死亡。至少，在真正屬於它們的結局來臨之前，所有死亡都毫無意義。

　　你並不是愚笨的，甚至可以說過於聰慧。你長久遊離在人間外，向來都是旁觀者清，普一入世，竟也犯了當局者迷的錯處。

　　它們並不是真實的存在，沒有靈魂。卻也並非是以死亡後的形態回來報復什麽的。

　　它們仇恨的對象通常很廣泛。

　　例如今天喂貓之前的你自己，只是出現在它的領地，便被標注為獵物。

　　“聰明的小腦袋瓜動起來～”

　　更有可能，在吸小動物和不怎麽吸引小動物的兩者之間，它會選擇後者攻擊。

　　玩偶散發的氣息不再能傷害你，原先扎人的手感已經變成柔軟的毛發，它依然是那個醜醜的玩偶模樣，看上去卻順眼了許多。

　　某個地方傳來“哢”一聲，像是凝固的什麽東西重新流動。

　　“哇哦！你完全掌握了它的規則！”

　　——

　　“我知道！我就知道！他會是個非常棒的學生！”

　　“就是那種，往往活不久的！太過聰慧的那種天才！他們總是先選擇苟。要麽要命，要麽致命。”

　　白樺哆嗦著往頭上澆了一杯冰水，物理讓自己冷靜下來。

　　保持正常往往是活得更長久的第一個要求。

　　【你要怎樣?】

　　“我希望他會是我名單裡活得久一點的老板。”

　　白樺認真打著算盤。

　　“也不用太久，只需要活到…能面對面結算完工資和精神損失費的那種。”

　　【他們沒結算你的工資嗎?】

　　“不，他們往往死在任務裡，不會有任何一個人！任何一筆錢來為我快燒壞的腦子負責！”

　　【哇哦…】

　　“我有信心！”

　　【指他能活下來嗎?】

　　“不，他太聰明了。所以大概是會多設立一個帳戶打精神損失費的那種雇主。”

　　——

　　你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揉了下鼻子，繼續在本子上描繪，擺在身前的那個醜玩偶。

　　盡管那個奇怪的玩偶上的圖釘多得能讓每一個密恐人原地去世。

　　但你臉上依然看不出什麽情緒。

　　你的室友們全回了家，之前有說過。但他們顯然在早上出現過，當時的聲音還在你腦子裡呢，你可不是因為尖叫聲醒來的。

　　它不是上午來的。

　　好消息，

　　也不是來自室友的惡作劇。

　　你和他們的關系雖然算不上親近，但也能稱之為友好，還不至於管這個叫玩笑，所以pass～

　　你回味著樸實無華的一天，反覆咀嚼中，像是嘗到一些生硬的，有些硌牙的東西。

　　很奇怪，很強硬的一天。

　　像是遊戲裡必須推進的那些劇情，關於下一步的線索簡直拍到你臉上了。

　　玩偶像是某個要經歷些危險才能得到的道具，同樣也是證明你能力的工具。好讓你有機會證明—你還有做到另一些事情。

　　確實沒有置你於死地。

　　你認可這個猜想。但是顯然，你忘了，要是哪一步走錯了，你真的會受到傷害。

　　你心滿意足的感受困倦。

　　該準備迎接第二天了。

　　……

　　清晨的太陽照到你的身前，你打算趁著沒人曬被子。

　　“今天的天氣看上去不錯，繼續保持。”

　　你衝著太陽比起大拇指。

　　和你猜想差不多，零點過後，像是得到了充分的休息。無論是疲憊的精神還是痙攣的肌肉，都被重置回昨天起床時。

　　“哇哦，真是奇怪的感覺。”

　　你乾脆原地蹲下。打發時間的好像也不多， 尤其是過分清閑的現在。

　　你雖然不清楚到底什麽時候一切變成遊戲的。但，幾乎是直覺般。你察覺那記不清過程的考核，有很大貓膩…

　　——

　　“我真的開始喜歡他了。”

　　【時間比例?】

　　“零三號開的，大概是七比一?他設定上寫得是七天沒有完成遊戲，便視作不合格。順帶吐槽一句:我覺得有點嚴。”

　　白樺不知道哪裡摸出一個蘋果，放進冰水裡洗了洗往嘴裡塞。

　　“等等，他是不是現在還沒有接電話?”

　　——

　　打開手機，鋪天蓋地的新聞恨不得打包拍到你臉上。

　　標題起得一個比一個的抓人眼球。用得字號越來越大，顏色也鮮豔到快滴出血來。

　　“哇哦，這樣的話乾脆放個照片在頭條算了。”

　　你即是吐槽也是試探的說到。

　　“不，遵守規則。就像是你必須自己接任務，提醒得再顯眼，任務面板還是要你點開看的嘛～”

　　那個聲音，應該是你的掛。舉了個通俗易懂的例子。

　　“要是不點怎麽樣呢…”

　　按在關機鍵上的手指蠢蠢欲動.JPG

　　這樣牛頭不對馬嘴甚至帶著點小孩子氣的回答卻是你們默認的對話方式。

　　“我想你應該會想要死的更明白些。”

　　“想要掌握某種怪異的規則，首先，你得被它發現。然後在它針對你的時候…找到它的“線頭”。再然後，你需要一片埋骨地。”

　　哇哦，學到個新名詞。

　　埋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