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方隊快看,又是屏風!”一旁的林風此時也發現了屏風直接叫出了聲來。此時在場的所有人員全都被這聲驚呼吸引了過來,眾人看到了眼前的這扇屏風都愣住了——對於這樣的場景眾人雖說也都有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是不知為何卻還是被震驚到說不出話來,甚至也忘記了身體周遭的難聞氣息。
“看來這次凶手還是原來那個,依然是按照微博回復的內容手法來進行的殺人環節。並且都在殺人之後豎起了一扇屏風之後再離開的現場。”過了良久,張志強打破了沉默說出了一句。
“不對老張,等等。”方偉突然舉起了右手,整個人的表情陷入了一種用力的思考當中。
“怎麽了老方,是想到了什麽嗎?”張志強問道。
“你們還記得剛才在外面的時候那個王翠花怎麽說的嗎,我記得她說她當時發現屍體是在她的右手邊,對吧?”
“是的,我記得您當時還問她蹲在那個坑的,她回答說她是蹲在屍體南邊的那個……啊!這怎麽可能呢!”一聲尖叫再次從林風的口中迸發出來。
聽到了二人的談話,在場的眾人也都瞬間明白了怎麽回事——屏風此刻就擺放在屍體南側的隔間當中,而這便正是當時王翠花所在之地!
“也就是說,如果王翠花所說的話都是真的,那折扇屏風就是在她離開之後才被放在這裡的。”張志強在一旁分析道。
“可是王翠花她說她一發現屍體就不讓村民進入了呀?”
“她的話也能相信?你看看這四周全都是來看熱鬧的村民,那個不都還是她給叫過來的?說不定就是她跑去喊村民的時候被凶手溜進來將屏風放在了這裡。”
“可問題是為什麽凶手不在一殺完人就放好屏風,而卻要等到那個時候才將屏風放進來?”林風在一旁問道。
“這是個好問題,但是在眼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真的是凶手剛放過來的,那我們從接到報警到趕到這裡前後也不過半個多小時,那凶手一定就還沒跑遠!快,除了法醫留在這裡裝屍體,其他人先跟我出去問這裡的村民有沒有看見可疑人物進出茅廁的!”
方偉說完迅速跑出了茅廁,抓住一個村民就開始大聲問道:“你們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個人進去過?”
“莫有,俺們來得晚,也是剛過來嘚,莫看到有人進去過這茅廁。”這位村民攤手說道。
“你們呢?有沒有看到有人進去過?”方偉緊接著抓住旁邊幾個村民問道。
“俺們也都莫得看見,俺們只聽到王大嬸讓俺們都不要進去這茅廁,俺們也就老老實實地待在這,也莫得看見有人進去過。”幾個村民互相看看之後也都紛紛搖了搖頭。
“那你們呢?有看到……”
“俺看到嘞,俺看到嘞!”這會沒等方偉問完,這個被緊緊抓牢衣袖的村民便迫不及待地回答道。
“你看到了什麽了?”
“俺就在剛才,就在這裡,好像看到過一個人進去過這個茅廁嘞。”
“什麽?是什麽時候?”
“就在你們警察同志剛剛到的時候,嗷對了,就是您在那邊跟王大嬸講話那陣子,俺看到有人走的進去。”
“那個人有拿著什麽東西嗎?”
“有嘞有嘞,俺看見那個人穿著一件黑衣服,背上扛著一樣東西就進去嘞。”
“那她出來的時候你有看到嗎?”
“這個就莫得了,
俺當時也沒在意這個,當時俺的注意力都被你們剛來的警察同志給引住了,就莫再看那裡了。” “那你當時為什麽不攔住他,為什麽不告訴我們!”
“俺當時還以為那個人也是你們警察同志,所以也就沒有多想嘞。而且俺現在這不都告訴你們警察同志了莫。”
“好吧,”方偉知道此時再來糾纏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已經毫無意義,於是焦急地問道:“你可看見那人長什麽樣子,穿什麽衣服?”
“長啥樣子俺當時是沒看清楚,不過穿啥衣服俺剛才說了呀,穿的黑衣服,像是一身黑色運動服吧,外面還套上了黑色的外套。下身的褲子就是那種健身房裡女的穿的那種緊身褲——嘿嘿,俺也去過城裡的健身房。而且嘞,這個女的還把衣服上的帽兒給戴了起來,因此俺也就看不清她嘚長相。哎呀,說到這裡俺想起來了,那個人好像是個女嘚。”
“什麽?是個女人?”一種驚愕爬上了方偉的表情。
“對嘞,因為當時雖然天黑看不清那人的臉,但是俺記得那人的身材和走路的姿勢,就是女的不會錯嘞。”這位村民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好好,你說的好。誒對了,除了你還有其他人也看到了嗎?”
“這個俺就不曉得嘍,但俺估計不太會有吧,畢竟俺也是不經意間瞥到才看到嘚。俺說了嘛,當時你們警察同志的警車‘烏拉烏拉’的剛開過來,俺們村子裡透從來就沒有過警察來過,因此村民哪裡見過這樣子的陣仗嘛,大家都在看著你們,哪會的看其他地方哦。”
“行,謝謝你,給我們提供了很多有用的信息。”方偉轉憂為喜,握著眼前這位村民的雙手劇烈地搖晃著。
“唉真的是這樣嗎?俺真的給你們警察同志提供了好多有用的線索?那可就太好嘞!”這位村民聽到警察的誇獎之後興奮得手舞足蹈。
“真是這樣,謝謝你們。”
“不用謝得,配合警方的工作是俺們這個馬尾村人人的義務,俺就希望這個案件能夠早日偵破,按剛才也聽說嘞,這個死者好像是個外頭來得女娃兒,那也太可憐嘍,警察同志們呐,你們可一定要趕緊找到凶手呐,希望俺剛才講的那些話能夠對你們有幫助。”這位村民說話的時候眼神中滿是懇切而真誠的目光,這讓看慣了城市裡那些人來人往的方偉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感動。
“好的,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早日抓拿凶手歸案的!”方偉說話的同時也在心底向自己保證道。
“林風——!你們那裡有沒有問到什麽?”方偉轉過頭去在人群裡呼喚著林風他們。
“報告方隊,我們剛才問過了好幾個村民,但他們都說沒有看見有什麽人進去過這裡。”趕來方偉身邊的刑警們都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行,那就現收隊回去吧。”方偉朝大家說道。
“什麽?方隊,就不再繼續問問了嗎?”林風未解其意地問道。
“就不了吧。”方偉說完回頭望了眼村民們身後的一片草地和樹林,又補充了一句:“林風,你和李銘留下,帶人把這片草地搜查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麽可疑的腳印,最好是女性的。還有,再看看有沒有什麽地方有曾經放過重物的痕跡。就這兩項任務,一有消息就立刻告訴我。”
“方隊,你是不是已經得到什麽線索了啊?”林風問道。
“現在還不好說,總之你們先去按照我說的去做,有消息了即使向我匯報。”
“好的方隊。”林風說完便拉上李銘朝那片草地走去。
“老張,屏風都帶上了吧。”方偉轉身問向剛從警車上放好東西下來的張志強問道。
“嗯,已經放在車上了。”
“現場還有其他的東西了嗎?”
“沒有了,我們都已經搜查過了。”
“還有一件事情要交給你,就是調查監控的事情你得和老陳一起分工下,我讓他去看了薛楠的,那你再去調查一下這三起命案發生的時候這個尹若欣的監控錄像。”
“好的,我在這就去。”
“那好,那大家就先回警隊吧。”
一分鍾過後,警隊便又像來時那樣“烏拉烏拉”地排著隊伍有序離開,僅留下幾位警察拿著設備儀器在草地上偵查。
村民們再次集結起來還送著警察同志們的離開,似乎凶殺案件給村莊帶來的陰霾早已被熱鬧的場景給一掃而空了。只有那依然筆直的黃色警戒隔離帶象征著剛才所發生的案件。
14
“種瓜黃台下,瓜熟子離離。
一摘使瓜好,二摘使瓜稀。
三摘尤為可,四摘抱蔓歸。”
方偉雙手抱臂,在屏風前來回踱步。他看著屏風右上角的這首詩,在喃喃自語間不禁出聲念了起來。
這幅畫上畫的內容節儉,僅有一個身著華麗的少年站於前方,手中拿著象征著太子權力的寶劍。後面坐著的是一對夫妻,男子頭戴冕旒衣冠,表情肅然,夫人則一席雍容華貴坐於一旁,表情似笑非笑。其余便是一片空白。這幅畫內容極為節儉,但配上那首詩,在稍懂歷史之人看來便成為一副極為可怕的圖景。
世人皆知,唐朝第三位皇帝唐高宗李治在即位後不久便從感業寺中迎回了一位身份特殊的尼姑,並在不久之後封其為皇后。而這位後來在歷史上赫赫有名卻也褒貶不一的女人,便是後來的女皇,也是唐高宗李治的庶母,唐太宗李世民生前眾多妃嬪之一的——武曌,武則天。而此時的圖中,正是唐高宗在位時期發生的著名的二聖臨朝的局面。所謂二聖臨朝,顧名思義便是此時已稱天皇的唐高宗與天后武皇后二人共同君臨天下處理朝政。此時在當時的朝野上下引起了巨大的風波,但是都在經歷了武後那一系列殘忍嗜殺的雷霆手段後逐漸平息——而數年後人們才真正的知道,此時這些反對太后臨朝的大臣們所付出的代價與日後那些阻止武後登基稱帝的李唐皇室成員相比較起來,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凡是經歷過後來那場政治血洗的人們一旦再次提起那場伴隨著武皇登基而發生的災難和浩劫,便都會不自覺的汗毛聳立。
而此時屏風上的這幅圖景,便是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緩緩展開。
畫中衣著華貴的少年名叫李賢,曾經的他也只是一名普通的皇子,絕無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和太子、天下這樣的詞匯聯系起來——直到自己大哥李弘猝死的那天。
李弘是女皇武則天為李治生下的第一個孩子,也是一位生性仁孝的太子。李弘在很小的時候便被封為儲君,深受高宗與武後的喜愛。據說李弘小時候有一次聽師父講到《春秋左氏傳》中楚穆王弑殺君王的故事時,忍不住掩書歎息說:“這樣的故事我們為人臣子的不忍聽聞,聖賢應該記載垂范後世的優秀榜樣,怎麽能寫這種事情呢?”他的師父解釋說:“孔子之所以善惡之事都加以記載,就是為了勸誡後人的同時也告誡後世,不要以這樣的壞人為榜樣。”然而李弘卻還是說:“這種事情我講不出口,也不忍心聽下去,師父您還是講點其他的故事吧。”師父聽罷大讚太子仁德,隨即改授《禮記》。
並且李弘在做太子期間,也提出了許多寬厚仁德的政策。而後高宗出遊東都洛陽任命太子監國期間,李弘不僅發放自家的糧食以供百姓度過旱災,而且還為曾經被自己母親武後迫害致死的蕭淑妃的兩個女兒申請解禁與出嫁。
而就是這樣一位仁德的太子,恭孝的兒子,卻在與高總武後一家三口一同出遊洛陽期間因病猝然離世,年僅二十三歲。
高宗與武後皆萬分悲痛,以天子禮儀將其安葬。高宗與武後皆萬分悲痛,以天子禮儀將其安葬。然而,比起太子的離世,有一種傳說更加能夠引起京城百官與百姓的津津樂道,以至於被人們傳得沸沸揚揚,甚囂塵上——那就是太子李弘其實是被其生母武後所毒殺。
很多後人也相信了這樣的論點,比如《資治通鑒》就曾記述:“太子薨於合璧宮,時人以為天后鴆之也。”此外,《舊唐書》《唐會要》《新唐書》《唐歷》等史書中對於此事的記錄也都不約而同地采用了這樣的說法。甚至在李弘死後一百年,以白衣入相的一代名臣李泌曾在勸諫唐肅宗時還引用了武後鴆殺太子的故事從而避免了皇帝與太子父子相猜的惡果。
而要解釋武後弑子的原因也頗為清晰,首先便是之前李弘監國時期曾為蕭淑妃的兩個女兒義陽公主和宣城公主求情,請求高宗為她們解除宮禁並為她們解決婚配問題。兩位公主此時年齡都已接近三十,早已超過了當時女子的出嫁年齡,按理說李弘的請求合情合理。然而不知是他無意忘記了還是故意忘記了蕭淑妃的身份,她可是在武後還是武昭儀時的最大死敵之一。武後後來通過各種手段扳倒蕭淑妃後將她砍去手足,將手連在足上,足連在手上,放在酒缸裡浸泡七天七夜折磨而死,可見武後對於此人的怨恨之深。而太子李弘此時為蕭淑妃的兩個女兒求情,無疑是在伸手打自己母親的臉,更是對於武後一個絕妙的諷刺。而這件事情也無疑是將太子與武後的內在矛盾完全公開於大庭廣眾之下。
而要深究武後殺子真正的原因,恐怕會讓武後自己都覺得不寒而栗。那便是掃除自己登基之路上的一切障礙——自己的親生兒子也概莫能外。其實早在武後剛被高宗帶入宮後,便曾親手掐死了自己尚在繈褓中的女嬰,以此來嫁禍王皇后和蕭淑妃,從而為自己登上皇后那個寶座鋪平了道路。
而這樣的悲劇,卻又在數年後再度發生。後來發生的一切還要從李弘去世後李賢繼承太子之位說起。
李賢容貌俊秀,舉止端莊,且才思敏捷,天資聰慧,甚至與他大哥李弘相比,李賢顯得更加身體強健,文武雙全。當然,也是武後的親生兒子。李賢在監國期間處理政務明確公允,朝廷內外都對他大加稱頌,甚至其父高宗也稱讚他能夠細審詳察,好善正直。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優秀的皇太子,卻再次因其阻礙了武後的登基道路而被自己的親生母親所嫉妒。
武後當時極為寵信一位叫明崇儼的術士,據說這位明崇儼精通巫術、相術和醫術,並且最為擅長以假亂真,關鍵他人還長得容貌俊秀,風姿神異,因此深受武後的信賴也就不足為怪了。於是在武後的暗中授意下,明崇儼可以製造了許多不利於太子的政治言論。明崇儼先說:“李賢不配繼承帝位,英王李顯才最有資格。”然後又說:“看來還是相王李旦長得最為尊貴。”李賢聽說之後對此人便心生厭惡。
此後不久,依靠招搖撞騙獲得榮華富貴的術士明崇儼在東都洛陽遇刺身亡。武後立刻命人全力搜查凶手,雖然最後案件不了了之,凶手也沒被緝拿歸案,但是在武後的心裡,卻認定了此案的幕後真凶便是當今的太子李賢。
僅僅過了一年之後,武後便召集手下黨羽誣告李賢謀反,並且“成功”地在太子的府邸——東宮馬廄內搜到了數百副甲胄,以此作為太子謀反的憑證。此時的武後不顧早已病重在榻的高宗的苦苦哀求,當眾將那數百副盔甲在洛水橋上焚毀以此昭告天下,並將李賢幽禁於宮中廢為庶人。
數年後,孤苦伶仃的李賢再度被武後流放巴州。僅一年後,高宗離世,武後扶立另一個兒子李顯上位登基,不久又將傀儡天子廢黜改立相王李旦,同時徹底把持朝政大權。而此時的李賢的生命也即將走到盡頭。
武後臨朝之後,命令左金吾衛將軍丘神勣前往巴州監視李賢。而丘神勣來到巴州後卻將李賢囚禁於別館內逼令其自殺。武後得到消息後曾也為李賢進行了哀悼,並將凶手丘神勣貶出朝廷,但隨即將其重新啟用,其中用意,不言自明。
其實回顧李賢謀反案,很難說其不是被冤枉的。李賢早已貴為太子,並且當時才二十五歲,十分年輕,身體健康;高宗又已年老多病不理朝政,且非常中意這個兒子,因此李賢君臨天下是遲早的事情,毫無謀反的必要與理由。如果不是因為成為了母親武後權力道路上的最大障礙,很難解釋李賢被廢的原因。
而屏風上的這首《黃台瓜辭》,便是李賢在做太子期間對於母親為了掃除障礙從而針對子女殺伐過度的一種喟歎與無奈。
其實從李賢榮登太子之位的那一刻,噩夢便已悄然降臨。而他也不是沒有進行過反抗,早年勤奮好學的李賢曾召集了眾多飽學之士共同為《後漢書》作注,以此來對抗母親的權威。因為貫徹了整個東漢的最大憂患便是太后臨朝和外戚專權,李賢想借此機會樹立政治威望,建立政治班底的同時對於母親的獨裁專權進行堅決的反擊。
然而最終的事實證明,這一切努力都是徒勞,不過是以卵擊石,武後只需稍稍扭動那纖弱的手腕,再強大的政治敵人也會在她的眼前灰飛煙滅。她對待政敵異常殘忍冷酷,而對於自己的親人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樣的武皇后,這樣的女皇帝很難不讓人聞之色變,心驚膽寒。
此時的方偉看完了陳小燕剛剛遞過來的一份研究報告,再念了一遍《黃台瓜辭》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一種冰冷通過血液傳遍了四肢百骸,令人透不過氣來。
看了眼身邊的陳小燕,方偉再次將思緒拉回到現實當中。他繞過屏風來到了另一面。
方偉第一眼見到這幅畫便覺得很熟悉,第一反應就是《完璧歸趙》的故事。畫面背景是秦國宮殿內部,藺相如雙手持著玉璽神情嚴肅,並將頭部靠在一旁的柱子旁,作怒目圓睜狀。前方禦榻上的秦王一臉的驚慌失色,身體呈半直立狀態,顯然是剛從龍椅上準備站起來走上前去阻止。而藺相如身後站著眾多的文武百官也無不神色慌亂,紛紛舉起雙手在胸前搖擺。
“這個圖應該就是講述的‘藺相如完璧歸趙’的故事吧?”方偉向跟在身邊的陳小燕問道。
“不錯,應該就是。”陳小燕回答的地也十分肯定。
“那就不用再去查什麽資料了吧?”“完璧歸趙”的故事在小學課本中就已出現過,所有人都耳熟能詳,因此方偉覺得為此沒有再去研究的必要了。
“嗯,不過方隊,我剛才在網上看到了一篇文章,也是關於‘完璧歸趙’這個故事的,您要不要也看下,我來發到您手機上。”
“哦?是篇什麽文章?”隨著手機接收文件發出的“叮鈴”一聲,方偉打開了微信問道。
“這是幾年前發表在百家講壇袁騰飛微信公眾號上的一篇文章,這個作者當時好像只是一個高中生。我也是當時在網上搜索‘完璧歸趙’時在第一頁就看到了這篇文章。”
“作者只是一個高中生?小陳啊,一個高中生的文章能被你選中,那看來寫得肯定不錯啊。”
“嗯,怎麽說呢,我是覺得這篇文章對於藺相如是從另一個角度來寫的,與我們對於‘完璧歸趙’這個故事的傳統理解不太一樣吧,而且我覺得嘛寫的還挺有道理的。”
“行,那我就來看下。”方偉說完,便將目光停留在了這篇名為《論藺相如完璧歸趙之功過後人評》的文章,專心致志地看了起來。
“完璧歸趙”這個成語想來大家並不陌生。此語出自《史記》中《廉頗藺相如列傳》。看過故事的許多人都將其中的成功外交家藺相如認為趙國的英雄。因為他憑借出色的外交手段,不但毫發無損的將和氏璧帶回了趙國,還為趙國贏得了諸侯國中的威望。但事實真是如此麽?
讓我們把目光回溯到公元前283年,也就是趙惠文王十六年。這一年,趙將廉頗大破齊軍,攻取齊國城池晉陽,被趙王拜為上卿。當時的廉頗早已憑借自身的勇武氣魄聞名於各諸侯國。而此時的藺相如還是趙國宦官首領繆賢的一位門客。
正值趙國兵力強盛,趙王又得到了楚國的和氏璧。這件事被秦昭襄王得知,願用十五座城池交換這塊寶玉。趙王同大臣們商議:想把玉璧交給秦國又怕得不到城池,若是不給又擔心秦軍攻打過來。就在趙王躊躇不決之時,繆賢向趙王引見了一人,名曰:藺相如。於是趙王趕緊召見此人,將事情原本絲毫不差的告訴了他,詢問有什麽解決的辦法。
相如曰:“秦以城池求璧而趙不許,曲在趙。趙予璧而秦不予趙城,曲在秦。均之二策,寧許以負秦曲。”
藺相如權衡了給璧與不給的利害關系,最後說:“衡量著兩個計策,寧可答應而讓秦國承擔理虧的責任。”並願親自捧壁出使秦國。
我們品讀一下藺相如答覆趙王的這番話,不難看出他當時的想法是無論秦國態度怎樣,反正我們得把和氏璧獻給秦國。這樣即使秦王毀約,趙國還是佔了理。但藺相如真的會遵循自己曾說過的這句話去執行任務嗎?
藺相如入秦後在章台,也就是秦離宮中的一處台觀受到了秦王的接見。之後的事情不再詳陳,想必大家皆已知道。無非是相如不願交璧,認為秦王欺騙了他,還做出即將一頭撞死在柱子上的動作來威脅秦王。後來秦王答應相如齋戒五日,並設九賓於庭(當時外交上最隆重的儀式)。結果藺相如非但沒能如約交出玉璧,派人將其偷偷帶回趙國,還在朝堂之上將秦王祖宗二十多代罵了一遍,最後由作出一副不得不死為國盡忠的樣子。竟然還被秦王十分有禮節的接見了一番,放回了趙國。
這件事過後,藺相如與趙國都受到了應有的回報,只是結局卻大相庭徑:
相如既歸,趙王以為賢大夫,使不辱於諸侯,拜相如為上大夫。秦亦不以城予趙,趙亦終不予秦璧。
其後,秦伐趙,拔石城。明年,複攻趙,殺二萬人。
看到了吧,“拔石城”“殺二萬人”,藺相如與秦昭襄王才是完璧歸趙事件中的真正受益者。前者成為了賢大夫,後者得到了攻打趙國的借口。藺相如因一己之利使得趙國遭此慘敗,真不知是功是過。
相如曾在出使前信誓旦旦地說寧願秦國承擔理虧的責任,可自己真正做時卻反其道而行之。從而成就了自身的榮耀,也成就了趙國外交的重大失誤。
我們再仔細回味一下秦王的態度。如果說一開始秦王還將此事當成兒戲,那麽在允諾了相如開出的種種條件之後,秦王的態度是絕對認真的。秦國經過秦孝公商鞅變法後已是當時的超級大國,擺如今就是擁有美國的霸主地位。而秦昭襄王又是胸懷天下勵精圖治的君主,在諸侯國中素有極高的威望,怎麽可能在一個小小的使者前出爾反爾,若真如此,今後還如何立足於諸侯國之間。而藺相如在秦王面前各種要死要活的表現,隻為顯示自己敢於為國而死的偉大。君不見明朝正是亡在一群手無縛雞之力又好指手畫腳,還裝出一副誓死捍衛國家尊嚴的言官們的手裡。也許相如真的不怕死,但他錯了,他所代表的不只是個人,而是整個趙國。
可以說藺相如能夠平安抵達趙國完全是個奇跡。可惜這一奇跡的締造者卻不是當事人,而是擁有博大胸襟遇事隱忍的秦昭襄王。
趙國出了這麽一位喜好個人英雄主義的外加官,也難怪廉頗會有那句:“有見相如必辱之。”的強烈憤慨吧。
方偉一口氣看完了這篇文章,隻覺得雖然文字略顯青澀,但是角度獨到,另辟蹊徑,可謂劍走偏鋒,從幾乎是完全相反的思維角度闡述了藺相如在“完璧歸趙”這起歷史事件中的功與過。
方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抬眼向陳小燕問道:“對了小陳,現在幾點鍾了?”
“方隊,已經九點五十五了。”陳小燕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回答道。
“那快到開會的時間了吧,我們先過去吧。”方偉說完就帶著陳小燕快步朝會議室走去。
此時的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負責此次案件的刑警看到方偉走進會場都紛紛安靜了下來。
“小陳,關於死者的情況你來跟大家說一說吧。”方偉一進會場便示意陳小燕向大家匯報一下死者生前的大致情況。
“好的方隊,死者名叫薛梅,系外省人,今年24歲。與父母同住,無固定工作職業。她的父母外出務工,她現在是和小姨一起居住。據她小姨說,她的父親薛貴與母親陳麗從很多年前就關系不是太好,薛貴在外面有了女人,經常不回家,而陳麗也一直和單位的上司同居,還一起生過孩子,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讓人至今都還沒有辦理離婚手續。而且薛楠父母二人很早就外出工作,平時也不回家,即便過年也很少回來。因此他們的女兒薛楠就一直無人看管,父母在薛楠很小的時候就索性將她寄養在小姨家裡,也從來不聞不問,甚至平時也不給孩子生活費。這次薛楠去世的消息我們本想直接通知她的父母,但是電話一直打不通,應該是換過了號碼,她小姨也聯系不上他們。也許是早期確實父母的關愛,薛楠的性格裡充滿了叛逆。而且由於從小目睹了父親的言行,更是對男性充滿了仇恨。
“薛楠後來中專畢業後就隨便在社會上找了一份簡單的工作,但是沒乾多久就因為不想去上班辭職回家了。然後在家裡呆了幾天覺得實在無聊,就又去找了份工作,但是沒多久就又以沒有新鮮感為理由再次辭職。如此循環往複,薛楠到最後也沒有乾過一份像樣的正經工作,我們去了解了她工作過的單位,發現她最久一次也隻堅持了三個月,而且公司裡的領導和同事們都對她評價很差,都說即便她沒有主動辭職也都想找機會辭退她。我們也去調查了一下她在當地的人際關系,發現和她交集較多的還是曾經一起上過中專的同學,他們大多都是女生。而且她們很多人在中專畢業之後也都和薛楠一樣不怎麽喜歡工作,因此在後來就經常聚在一起玩。有時候晚上去夜店裡喝酒整夜整夜不回家,她小姨晚上非常著急,但是給她打電話她總是說快了快了就要回來了。但是結果卻是遲遲也沒回去。如此反覆幾次後,小姨也就不怎麽管她了。據小姨說,之前上學的時候雖然薛楠也很叛逆但是畢業踏入社會之後就更加變本加厲了。而且由於她父親的原因,她對於男性仇視的態度也越發強烈,經常晚上和朋友喝完酒回家就在家裡舉著酒瓶開始罵男人,甚至有的時候情緒激動尋死覓活。小姨一開始還以為是她在外面被男人傷害了,後來聽了幾次她罵人的內容才知道,她就是純粹對於男性有天生的反感,而現在和她一起喝酒玩耍的女孩子也都因情感問題自稱被男性傷害了,因此這些人每次聚在一起就會對男性群體破口大罵。
“而後我們也去專門調查了一下她的同事和朋友們對於她的印象,剛才已經說過她在單位都不太受歡迎,第一個原因就是她工作態度不端正,在單位裡總是我行我素,感覺把誰都不放在眼裡。第二個就是剛才也說了,她由於非常地討厭男性,因此在單位裡經常會莫名其妙地對男同事無理取鬧甚至見人就罵,說著很多都是自己在微博上看到的語言和網絡詞匯,因此很多同事被她罵完都很懵,因為第一反應都聽不懂她在罵什麽,甚至不知道她在罵誰。但她卻覺得自己罵地很有道理,大有藺相如在宮殿之上辱罵秦王的氣勢。而她的那些社會上的朋友也不是特別固定,基本上每次跟她一起出去玩的人員都不一樣,因此雖然在一起玩的時候大家都互稱姐妹,甚至同仇敵愾,但是回去之後慢慢地就也不太會記得這個人了。因此我們問了她的幾個所謂玩的好的朋友,她們第一反應好像都不太認識薛楠這個人,有些甚至連微信好友都沒加過。
“另外,我還特地去查了林瀟當年從學校辭職的事情,說是星河學校當年接到一個女生的實名投訴,說他們學校的一個老師林瀟三觀不正,心理扭曲,投訴者表示非常擔心學校裡的學生會受到林老師的迫害。學校一開始也沒當回事情去處理,但是沒想到後來這個女生一而再再而三地傳來投訴信息,還稱星河學校當時招進這個老師就沒有嚴格審查,現在出了事情還包庇他,並且後來還聯合了網上多名網友聯名舉報,還將舉報信直接發給了教育局,並在網上大肆宣揚。後來教育局也頂不住壓力,隻好通知學校將林瀟辭退。據說當時教育局每天都會收到很多網友的匿名投訴電話和信件,都是看到了薛楠發布在網上的言論,從而都前來紛紛投訴舉報。而不久之後,林瀟便被查出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
“等下老陳”方偉突然打斷了老陳的發言說道:“如果林瀟當年是因為經受了網絡暴力從而被迫從學校辭職甚至後來還患上了抑鬱症,那難道他就沒有報過警嗎?或者他的家人也沒有跟警察說過嗎?”
“當時是林瀟被幾位網友聯合舉報投訴的時候他和妻子尹若欣一起去過警察局說過此事,還將網上的那些言論給警察看過了。但是警察只是針對此事做了簡單的記錄,後來也就不了了之。我問過了當時接待過他們的警察,他們說是當時覺得也不是什麽大事,而且也缺乏相應的法律依據,因此讓林瀟他們做了一份筆錄後就先讓他們回去了,後來因為他們也沒再來過,因此警方也沒再提過此事。直到後來聽聞林瀟自殺身亡的消息……”
“什麽?老陳你剛才說當時警方說因為缺乏相關的法律依據因此就先讓他們回去了?關於網絡暴力的法律法規不是早就規定了嗎?”方偉再度打斷了老陳。
“是的沒錯,其實早在2013年9月9日,我國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布《關於辦理信息網絡實施誹謗等刑事案件的司法解釋》。”老陳邊說便打開了手機,“司法解釋規定,利用信息網絡誹謗他人,同一誹謗信息實際被點擊、瀏覽次數達到5000次以上,或者被轉發次數達到500次以上的,應當認定為刑法第246條第1款規定的‘情節嚴重’,可構成誹謗罪;如果行為人明知是捏造的損害他人名譽的事實,實施了在信息網絡上散布的行為,主觀上故意,客觀上造成實際損害,情節惡劣的,以誹謗罪定罪處罰。
“還有《刑法》的第246條誹謗罪,是指故意捏造並散布虛構的事實,足以貶損他人人格,破壞他人名譽,情節嚴重的行為。所謂情節嚴重,主要是指多次捏造事實誹謗他人的;捏造事實造成他人人格、名譽嚴重損害的;捏造事實誹謗他人造成惡劣影響的;誹謗他人致其精神失常或導致被害人自殺的等等情況……”
“對啊,你剛才讀到的難道不能作為法律依據嗎?”
“可以是可以,但問題是當時誹謗林瀟的那些微博單條在網上的點擊、瀏覽和轉發次數都沒有達到相應的次數,因此很難定性。”
“那後來林瀟不是因為此事自殺了嗎?警察也沒管?”
“這個我也問過了,說是林瀟夫婦也就那次去過警察局,後來也就再也沒去過了。後來雖然林瀟在家上吊自殺,但是此事發生過後尹若欣並沒有將丈夫自殺的具體原因告知警方,只是簡單地說了下丈夫之前得了抑鬱症,這次也是因為抑鬱症發作又是一個人在家因而選擇了自殺。因此警方也不能斷定林瀟的死亡和之前的那起網絡暴力之間有什麽必然的聯系。”
“你是說尹若欣在丈夫林瀟自殺之後並沒有去追究當年在網絡上對他進行誹謗的那些人?”
“是的,事實證明,尹若欣當時確實沒有這麽做,因此那些參與網絡暴力的有些人可能至今還不知道林瀟自殺的事情,甚至也不知道這幾天發生的連環殺人事件。”
“那林瀟當年自殺之前就沒有留下遺書,交代清楚自己為什麽會選擇自殺的原因嗎?”
“至少當年警方的檔案裡沒有出現遺書這回事。有可能是林瀟當時就是沒有寫,也有可能是林瀟死前寫了一份遺書,但是卻被尹若欣發現後因為某種原因而藏了起來,導致警方當時沒有發現林瀟的遺書。”
“如果事情的真相真是後者這樣的話,那有沒有可能就是尹若欣其實從很早以前,也就是從發現她丈夫林瀟自殺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籌謀這次的連環殺人案件了?”
“我想也很有可能會是這樣。”
“好吧,老陳那你繼續說下去吧。”方偉說道這裡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好的,那接下來就是薛楠此次來藤州市的目的。這次她來我藤州市是是因為和一個叫丁凡的微博網友約好了一起見面,而這個丁凡就是藤州市人,由於薛楠暫時還沒有工作,於是她們就約好了一起在藤州市碰面。我們去問過了丁凡,據她說,薛楠來的第一天她們互相見了面,但是也就一起玩了一天,當天晚上兩人就分別了,後來也沒再見過面。據丁凡說,她們當天晚上一起吃過晚飯後,薛楠就說明天她想一個人在附近轉轉。那位網友問要不要帶她一起,薛楠說不用了,因為她剛到藤州市的時候一個旅遊團的負責人在火車站拉住她問她想不想參加一個一日遊。薛楠當時覺得這個一日遊的安排很不錯,價格也很便宜,然後因為第一天和網友約好了見面,因此她就把一日遊的時間約在了第二天。薛楠還向丁凡介紹了一下明天的旅遊行程,說是其中包含了馬尾村這個地方。丁凡當時就覺得很奇怪,她作為本地人都沒去過馬尾村,因為那裡只是一個相對落後的農村,本地人一般都不會特地去那裡遊玩。不過薛楠說行程都規劃好了而且第二天還有麵包車接送,因此丁凡後來也就沒有在多問。她們當晚吃過晚飯之後就分別了,也在沒聯系過了。第二天晚上,薛楠便被發現死在了馬尾村村頭的茅廁裡面。”
“那這個薛楠當時有沒有向丁凡說那個在火車站把她拉去一日遊的那個人是男的還是女的?”方偉聽完陳小燕的敘述後問道。
“這個我也問過丁凡,但是丁凡說當時薛楠並沒有說,而丁凡也就沒問。畢竟當時丁凡也不知道薛楠後來會出事情,這種情況沒了解也屬正常。”
“嗯。”方偉點了點頭,用手指向了老陳:“老陳啊,你那裡的監控調查的怎麽樣了?”
“全市的監控我都已經調出來看過了。剛才小陳說的沒錯,薛楠的確是前一天的上午坐高鐵抵達的藤州火車站。我們一路追蹤,也看到了她在出站前曾被一個人拉住推銷過一個旅遊項目。但是那個人全身都穿著黑衣服,還穿著很長的風衣帶著帽子口罩有意遮住面容和身材,因此僅根據監控記錄下的畫面很難確定此人的性別,更不能看清這人的長相特征。而且火車站內當時聲音嘈雜,監控無法捕捉到他們說話的聲音,因此無法得知他們當時具體說了些什麽,也無法從聲音來判斷此人的性別。我想這人一定是提前偵查過火車站以及附近的監控設備,因為我們要去用監控追蹤此人行蹤的時候發現這人總是從監控死角突然出現,然後又從監控死角消失,因此也無法追蹤到此人的行程路線。”
“這個人是隻對薛楠進行了推銷嗎,還是對很多路人都進行了推銷?”方偉打斷了老陳問道。
“這人來得很早,向很多人都進行了推銷,凡是路過的這人都會推銷一下,而且薛楠走了以後,這個人還在那裡宣傳了一會兒再離開的。但是除了薛楠,沒有其他人購買了這人的旅行產品。因此我們細看之後發現,這人是有意這麽做,對其他人只是敷衍一下,但等到薛楠出現,那人卻十分賣力地進行推銷,直到薛楠購買為止。”
“原來是這樣,那看來都是早就布好的局。老陳,你繼續說。”
“當天,的確是按照丁凡所說的那樣,她和薛楠碰頭之後就一起在藤州市內遊玩,直到晚上吃過晚飯後分手告別。薛楠當晚是去了一家提前就在網上預定好的酒店,我們也看了酒店內的監控畫面,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第二天早上,薛楠在酒店樓下被一輛旅遊麵包車接走。但是那輛車非常可疑,因為那輛車的車牌號我們查過並不存在,我們已經派人去找這輛麵包車了,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而後,這輛車帶著薛楠和幾個乘客去了藤州市的幾個景點。在當天晚上九點多的時候,這輛麵包車將薛楠帶到了馬尾村,薛楠就在村頭下車。因為馬尾村是有村頭安裝了一個不太清晰的攝像監控,其他地方都沒裝,因此薛楠進村後的情況就暫時還不得而知。”
“那當時是只有薛楠一個人在馬尾村下的車?”
“是的,因為我們跟著這輛麵包車看了一路,其他乘客在抵達馬尾村之前就被司機陸陸續續地送回各自的住處了。”
“那麵包車送完薛楠後就開走了?”
“對的,通過監控畫面顯示,司機等薛楠下車後就開走了。而且應該也是故意開去了監控無法拍攝的地方,因為我們發現那輛車從馬尾村村頭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在監控畫面之上了。”
“那這就奇怪了,為什麽別的乘客都是被直接送往住的地方,只有這個薛楠被送到了馬尾村。還有,根據薛楠對丁凡說的,這個馬尾村應該是在旅遊路線上的,那為什麽最後隻帶了薛楠去那裡?”
“我想可能是因為凶手本就計劃在馬尾村殺害薛楠,而馬尾村本身又不屬於藤州市的旅遊景點,因此馬尾村這個地方應該是專門為了薛楠而單獨設定的。很有可能只有給薛楠的路線圖上出現了馬尾村這個地方,而別人的路線圖上都沒有這個村莊,因此就好解釋這個問題了。”
“不對啊,按照正常情況來說,薛楠最後發現其他乘客都被陸陸續續送走之後不會去問他們或者問司機為什麽他們都不用去馬尾村嗎?”在下面聽的林風提出了疑惑。
“這個也很好解釋,薛楠是‘恐男主義者’,我們看過監控錄像發現車上的乘客小組都包含了男性,按照薛楠這樣的性格,應該是不會主動去和他們講話的,哪怕心裡存有疑問。何況旅遊團有很多景點和項目本就是自選的,其他那些旅客不想去馬尾村玩,隻想早點回去休息,這個說法也不是不合理。”
“這樣的確可以解釋這個問題。那又如何解釋司機最後為什麽會將薛楠放在馬尾村後就離開了呢?”
“這個如果要解釋的話,我想可能是這樣。司機跟薛楠說馬尾村就在這裡已經到了,你可以在這裡下車,但是因為現在只有你一個乘客了,我就先回去,等會兒會有另一個司機來接你回去,你到時間了在村口等就行了。”
“嗯,那麽現在首要任務就是要找到那輛麵包車,通過車上的行車記錄儀可以得到更多的線索。”
“麵包車哦我們已經全力在找了,但是車上的行車記錄儀我估計是不會有了,畢竟他們很有可能是串通好一起作案的,肯定先將行車記錄儀拆了以免留下記錄痕跡。”
“這個倒也是。哦對了老陳,監控能不能看到司機的長相?”
“麵包車前的擋風玻璃貼了茶色貼膜,從外面只能看到司機的一個大體輪廓,看不到司機的樣貌。而且一路上通過監控都沒有看到司機下過車。”
“一天都沒下過車?這司機都不用上廁所的嗎?”
“很有可能是在沒有監控拍攝的路段下過車。”
“嗯,看來目前只有這樣的解釋了。那張法醫,你來說下屍體情況吧。”
“死者的死因就是頭部被凶手以類似斧頭這樣的利刃劈開了頭顱。死者面部有驚恐的表情,應該是死前受到了嚴重的驚嚇。而且在死者身上沒有發現什麽掙扎過的痕跡,應該是凶手在死者沒有防備的情況下作的案。由於其死後不久即被發現,因此死者的死亡時間很好確定,就是死者被發現前的半小時以內。”
“那老張,現場後來還有沒有什麽發現。”
“現場我們搜查過了,除了那扇屏風之外就沒有其他任何可疑的痕跡了,而且屏風上這次依舊沒有留下任何的指紋。現場的地上是發現了很多腳印,但是由於過於雜亂和肮髒,很難分辨出每個腳印的形態。不過根據現場情況可以判斷出,案發現場就是凶案發生的第一現場。”
“昨日晚上有村民告知說就在我們警方到達的時候,有人曾將屏風帶入案發現場,並迅速離開。結合剛才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那麽當時的情況應當是這樣的——凶手先將屏風藏在了馬尾村村頭的那片樹林裡,然後在馬尾村將薛楠誘騙至村口的茅廁,用利刃對其進行了突然的襲擊。凶手殺完人後打算去往樹林將屏風取出後放置於案發現場,但是令凶手沒有想到的是,就在凶手作案後離開茅廁不久,馬尾村村民王翠花進入了茅廁,並且發現了屍體,還引來了眾多圍觀的村民,使得凶手一時無法進入茅廁去擺放屏風。於是凶手隻好先在原地等待時機,後來發現我們刑警車隊抵達的時候,村民們的目光都被我們所吸引,於是趁此機會,凶手將屏風放入了茅廁後迅速離開。而且據村民說,那個進入茅廁擺放屏風的是一個女人,那麽如果凶手也是她的話,這一切就變得可以解釋清楚了。因為薛楠不會和男性走得很近,她和男性在一起的時候肯定會有很強的戒備心理,不會像剛才法醫所說在死前毫無防備和掙扎。而且如果是男性的話,薛楠也不會跟著他走進女廁所。因此應該是一名女性先利用某種原因取得薛楠的信任,比如可以說自己就是這裡的村民,可以給薛楠免費做向導,然後等薛楠要上廁所的時候帶她進入村頭的茅廁,趁其不備將其殺害。”
“老方,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有一點還挺奇怪的,那就是那個凶手一開始就得隨身放著一把斧頭一樣的東西。現在天氣還挺熱的,衣服都穿的少,凶手要隨身帶著一把斧頭的話難道不會被薛楠發現嗎?而且如果凶手是提前將斧頭放在案發現場也不太可能,畢竟誰也不能保證就沒人會在那段時間內進入茅廁發現凶器。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按照剛才大家說的,那輛旅遊大巴的司機也是和凶手串通好的,那是不是說明其實有多人聯合作案。”聽完方偉的推理後,張志強提出了疑問。
“可能是凶手開著車離開馬尾村後很快將麵包車停在了附近沒有監控的地方後迅速返回馬尾村找到薛楠。”
“那薛楠豈不是會認出那人就是司機?”
“不是老陳說那個司機戴了口罩又戴了帽子看不出臉長什麽樣麽。”
“那關於隨身攜帶一把斧頭怎麽解釋?”
“有村民說那個女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運動風衣外套,斧頭很有可能就藏在身上被外套遮擋起來,這樣也不太會被發現吧。”
“那她作為一個女人能有這麽大的力氣用斧頭將對方的頭顱劈開嗎?”
“如果尹若欣是一個經常健身鍛煉的人呢?法醫之前也說過,女性也是有可能可以做到的。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過東野圭吾寫過的一本推理小說《美麗的凶器》,裡面那個在實驗室裡被作為實驗品的女人就擁有比男人還要強健的肌肉和體魄——雖然醫師仙堂之則是通過讓她不斷受孕再流產這樣的過程使得她的肌肉量得以不斷增加的。不過話說回來,雖然現實生活中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但是只要經過刻意訓練,女性的力量是可以做到比很多男性還要強大的。”
“嗯……暫時可能也只有這樣能夠解釋得通了吧,如果沒有其他人配合作案的話。”
“不管凶手有幾個人,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找到尹若欣這個人,並且找到那輛麵包車。還有,那個關於尹若欣的監控錄像你去看過了嗎?”
“嗯,我們都調查過了,我們發現尹若欣現在依然住在光華小區,也就是她前夫林瀟的房子,林瀟去世以後尹若欣就一直一個人住在那裡直到現在。然後在上周四的時候,光華小區的監控錄像顯示,尹若欣在下午三點二十七分的時候出過一次小區,而後通過街頭的監控,我們看到她上了一個公交站台,過了半小時之後,我們又在藤州市火車站附近公交站台上的監控畫面當中看到了她,但是之後她就消失在了監控當中,可能是之前偵查過監控的拍攝范圍,因此我們也不能確定她最後進入了火車站。而且我們也聯系了綠野市的警方,也請他們配合調出了全市的監控,但是也沒在那裡的火車站裡看見過尹若欣的身影,但是卻能夠看到幾個把面孔遮起來且身形與尹若欣相似的女性。我們追蹤了其中幾個發現都不是她,但是其中有幾個卻由於人潮擁擠後來跟丟了。而死者劉豔被害的現場是一片野外的樹林,因此那裡更沒有任何監控。如果她的確去過綠野市,那說明她的反偵察能力已經非常厲害了,而且很有可能在火車上進行了換裝。不過第二天的上午八點三十六分,小區門口的監控顯示她才回來。我們也去調查過藤州市的各家賓館旅店的記錄,發現尹若欣在網上預約了其中的一家快捷酒店。但是那家酒店是半自助型的,因此只要提前在網上進行預約當天就可以直接憑借二維碼刷卡進入酒店房間。雖然酒店大門口裝有攝像頭,但是不太清晰,而且只要女性戴上口罩再把臉部遮擋起來就很難看出誰是誰,因此也不能判斷尹若欣當時有沒有去過這家酒店。從藤州市坐高鐵去綠野市單程只需要三十分鍾,而從綠野市火車站坐車到案發現場的小樹林也只需要半個多小時,因此如果按照她從小區出發和回來的時間推算的話,尹若欣是完全有時間去完成殺人行動的。
“然後就是上周六晚上至周日凌晨這段時間,我們發現尹若欣在當天晚上九點零四的時候也出過光華小區的大門,但她是步行出去的,因此很有可能一出小區就走進了監控死角,所以後來我們也沒能在監控畫面中找到她。而永寧小區門口的監控視頻也存在死角,因此尹若欣當天去了哪裡,有沒有去過永寧小區這還是一個未知數。不過光華小區門口的監控拍到當晚十二點十九分尹若欣進入了小區。我們測量過光華小區和永寧小區之間的距離,如果開車的話只需要十五分鍾就到了,而即便選擇跑步過去,單程也在四十分鍾之內。而死者的死亡事件經過推測是在當晚十點到第二天凌晨兩點這四個小時之內,因此如果尹若欣當時去過永寧小區殺完人然後再返回在時間上也是說得通的。
“最後就是昨天一天,我們還是只能看到尹若欣從一早五點三十一分就離開了光華小區,但此後就像是消失了一整天一樣沒再出現過在任何地方的監控畫面當中。直到晚上十一點二十六分,尹若欣才回到了光華小區。而馬尾村頭的那個攝像頭拍不到附近那片草地,也沒有拍到過她這個人。因此通過監控也不能確定她當時去過馬尾村。”
“怎麽會這樣,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說明這個尹若欣的反偵察能力可不是一般得高,而且她肯定不會是正常的出門,不然誰會刻意避開攝像監控。而且她昨天一天都去了哪裡,我想很有可能就是冒充了司機,不然也無法解釋她這一天為何都沒有出現在任何的監控畫面內。那你有沒有看她平時也經常出門嗎?還有平時出門的時候也沒有出現在監控畫面之中嗎?”
“她平時還真不怎麽出門,就算出門也是下樓倒個垃圾,或者就在附近買個東西這樣。”
“那她正好在案發的時候出門就更加顯得可疑了。對了老張,你看到監控裡的尹若欣是就一個人嗎?我意思是她有沒有背什麽東西?”
“這個沒有看到,都是看到她自己一個人,最多背上一個手提包包。不過就是那種上班時候帶的,也不可能能放得下屏風那麽大的東西。”
“那就是說如果尹若欣要想作案的話,就得提前先將屏風放在案發現場附近,這樣才不會在監控中留下自己背著屏風的畫面。而且這個提前量至少得是一個月甚至半年,因為這是大部分監控畫面的有效保存期。哎,先不想這個了,那個林風,昨天你和李銘搜查的怎麽樣了?”方偉示意林風匯報一下昨天晚上在村頭茅廁附近草地樹林裡的搜查情況。
林風兩眼通紅,顯然是徹夜搜查後直接過來上班開會了,但是他整個人卻顯得精神抖擻毫無倦態之態“報告方隊,昨天我們在草地和樹林中搜查到了幾串非常明顯的腳印,根據鞋印大小比對來看,應該是女性或者是小孩的。有一處泥地上的鞋印比較清晰,我們拿去比對後發現這雙鞋是屬於耐克公司的一款女士運動鞋。我們調取了網上這款鞋的銷售記錄,發現一年前有個買家就是尹若欣。因此可以鎖定,昨日晚上,村民看見的那個女人就是尹若欣無疑。另外,我們在樹林一處地上的枝條上發現了細微的一些化纖纖維素的殘留,應該就是不久前有人在此處放過東西。纖維素樣品我們已經找人拿去在市場上進行匹配了,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但是我想,方隊剛才的推斷應該是正確的,凶手應該就是提前將屏風放在了樹林裡面,那個纖維素就是包裹屏風的袋子上面的。”
“嗯,很好,那還有人有要補充的嗎?”
“對了方隊,關於四年前導致林瀟前妻葉秋死亡的那起車禍案件我們也調出了檔案查看了一遍,結果有一個重要的發現。就是那起車禍的肇事司機正是後來林瀟的妻子尹若欣。”老陳補充說道。
“什麽?尹若欣?她就是當時開車撞死林瀟前妻葉秋的那個司機?”在場的所有人聽聞這個消息都大吃一驚。
“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我們特地還去調查了一下在車禍發生之前,林瀟與尹若欣之間的關系,後來發現兩人其實原本並不認識。而且當時警方判定那起車禍是由於被害人葉秋在沒有斑馬線的路口橫穿馬路,突然出現在司機尹若欣的視線當中,從而導致司機沒有足夠的時間作出反應,來不及及時刹車,才導致被害人受到重傷。也就是說對於此次車禍,被害人葉秋也要承擔相當一部分的責任。關於這一點,當時的警方也結合了尹若欣的口供和她車上行車記錄儀所拍到的畫面從而得出的結論。但是有一點值得關注,就是我們去問過車禍之後看護過葉秋的護士,據她們回憶說,在葉秋住院期間,尹若欣承擔了所有的醫藥費,甚至連葉秋的夥食費大多時候也都是尹若欣負責。按理說尹若欣對於那次車禍只是付有部分責任,完全沒有必要這麽做。除此之外,尹若欣每天都會去醫院看護病人,甚至比葉秋的丈夫林瀟還要關心病人。護士們都說對於此事印象特別深刻,因為尹若欣當時真的天天都去,而且白天黑夜都會呆在那裡,有時甚至還會晚上就睡在那裡,給人的感覺就像不需要工作一樣,令醫院的人都覺得很奇怪。不過護士們都說,她們通過兩人之間的言談舉止,也都一致認為林瀟和尹若欣是在葉秋發生車禍之後才彼此認識的,因此這點應該不會有誤。”
“無意間失手撞傷了人,但是卻無微不至地照顧她,花錢不說,還花費了那麽多的時間和精力。這一點的確有點奇怪,一般肇事司機最多也就多賠點錢,那護士有沒有說對於這麽貼心照顧自己的肇事司機,葉秋當時是什麽反應?”
“因為葉秋當時被撞成了重傷,大腦受到了嚴重的損傷,被送到醫院一直到最後去世都是一直處於昏迷狀態,因此對於尹若欣的種種表現,葉秋應該都是毫不知情。”
“那檔案裡有沒有說葉秋當時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裡?”
“事後警方問過林瀟,據他說當時葉秋是正打算去買菜,結果剛出門沒過多久,林瀟就聽到樓下的馬路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碰撞聲響。林瀟打開窗戶往下看去發現是自己的妻子發生了車禍,當他衝下去的時候發現妻子已經是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了。”
“那也就是說,是葉秋當時打算去買菜,結果因為當時的違規過馬路,從而導致自己遇害身亡。之後在共同照顧葉秋期間,林瀟與尹若欣產生了交集,後來雖然葉秋因為受傷過重不治身亡,但這二人卻因為某種契機從而走到了一起並進行了結婚。”
“沒錯,我也覺得是這樣。”
“對了,關於當時林瀟和葉秋之間的夫妻關系你們有沒有去調查過?”
“我也想到了這點,但是因為時間有限,暫時還沒有去調查,不過開完會後我就帶人去調查這個事情。”
“好的老陳,這個事情也要抓緊點時間。對了,老張有沒有開到搜查證了?”
“他已經開到了,已經帶人去嫌疑人尹若欣家中進行搜查取證了。”
“行,那到時候調查林瀟和葉秋夫妻關系這件事我想就讓老張回來以後去負責吧,一會兒等老張從嫌疑人家裡搜證回來後你記得跟他說一下。那個老陳,你跟我一起先在這裡看審訊吧,結束後就繼續把網絡上所有和這次案件有關的人物與事件的內容和資料整理起來。”
“好的。”老陳回復道。
“那麽現在,李芳案、劉豔案和薛楠案三案並一案,全城通緝追捕連環殺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尹若欣!”
“是!”方偉一聲令下,會議室內所有人員立刻起立回復後迅速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