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全國的小縣城都長得差不多,潦潦草草的。
路邊低矮的小樓房參差不齊,
起風的時候,髒亂的街道還飄著各種垃圾
每個樹蔭底下幾乎都有狗子們生產的炸彈。
大街上不時有殺馬特騎著小摩托,高聲放著音樂呼嘯而過。
路上的行人大多土裡土氣。
移動互聯網時代還沒有來臨,大城市和小縣城的居民著裝差距還是挺大的。
而且這個縣城比高市還要破一些。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劉青和梁雨熙步行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走到了縣城裡。
兩個人都累得跟孫子似的,把包袱往地下一扔,坐在馬路牙子上歇歇腳。
劉青一遍揉揉腳丫子,一遍恨恨地拍大腿。
要是晚點發生張家這破事兒多好,如果能拖一個月,自己就能開辟個能用的隨身空間來了。
放點小玩意兒不是問題。
可惜現在他只能開個一立方厘米的,啥都裝不了。
以後境界上去了,把自個家裝進去都成,那還用得著受這種苦。
不行。
等以後自己隨身空間大點了,一定得再來一次這種旅程。
看似啥都不帶,和思思一起跑到深山老林裡,最後從空氣中拿出各種東西。
越野車,摩托車,打火機,發電機,鍋碗瓢盆,刀叉筷子,蔥薑蒜花椒大料醬油醋,,,,
甚至掏出個活動板房來。
走到哪裡,哪裡就是真-物理意義上的家。
天色已近黃昏,不知從哪個方向飄來了磨剪子鏘菜刀的聲音,和天色互相襯托著,顯得格外蒼涼。
氣溫又冷了下來,不過這次兩人都穿著厚衣服,倒是不怕了。
劉青剛才在路邊一個小商店買了一個口罩想給她戴上,這丫頭現在太引人注目了。
她上身穿著一身東北大花襖,下身的薄棉褲也一看就是農家自己做的。
而且還帶著奇怪的包袱坐在馬路牙子上。
即使在2006年的小縣城,也是活脫脫一副村姑進城的模樣。
其實街上穿花襖的人也不是沒有。
但是小娘皮賊漂亮啊,這種不協調的感覺很是讓人側目。
漂亮+看起來窮+貌似沒見識=災難。
剛才就有個殺馬特停下摩托,橫在兩人面前,擺了一個非常浮誇的pose。
秀了十幾秒,才開口說要載她一程。
他可能覺得,在這兩個村兒裡來的孩子面前,自己妥妥的就是高富帥,幻想著只要自己略施小計,就可以把這個俊到違規的小村姑騙去小旅館為所欲為。
劉青想了想,沒有搶他的摩托,兩人剛到縣城,還是先看看情況再說吧。
然後就把這個糾纏不休的殺馬特打跑了,還十分殘忍地搞塌了他的髮型。
“果然,就算是大花襖,也難掩本仙女的美麗”,梁雨熙傲然一笑,開始用鼻孔看劉青。
小妞兒心態好的很,畢竟是京城來的孩子。
村姑進城對她來說只是一次有趣的經歷而已,就像玩兒一樣。
“切,不就是被個殺馬特搭訕了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劉青十分看不慣她這個嘚瑟的小樣子,便“切”了一聲,擰著她耳朵強行給她戴上了口罩,把小娘皮氣的哇哇大叫,兩條胳膊掄地像風車一樣,女神范兒盡失。
兩人打了半天,都打餓了才停戰,商量著先找個小餐館吃頓正經飯再說別的。
今天午飯吃的是車上的零食,老吃零食是會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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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家餃子,福源家常炒菜,蘭州拉麵,老馮殺豬菜,鐵子燒烤店,川老板大酒店,吃哪個呢?”
梁雨熙食指點著自己嘴唇,一個一個地念著眼前的一排飯店名
“我都沒吃過耶,劉青你覺得哪個好吃?”
“首先排除蘭州拉麵吧,不好吃”。
劉青決定用排除法。
今天經歷了好幾次生死攸關的場面,突然想喝點小酒放松放松。
蘭州拉麵沒法兒喝酒,怕她瞎管把自己拉去吃拉麵,隻好騙她說不好吃。
“殺豬菜怎麽樣?我聽說都沒聽說過呢”。
“這個不行,太貴了,還有燒烤也貴,也排除”。
劉青也沒吃過殺豬菜,但他知道有肉的東西肯定貴,倆人現在才有不到100塊錢,而且沒準要用好幾天。
川老板大酒店自然也被排除了,人家都叫大酒店了,肯定不能便宜啊。
兩人最後從姥家餃子和福源家常菜裡選了餃子,便背起包袱走了進去。
梁雨熙是第1次來這種街邊小飯店吃飯,什麽都不懂,然後由劉青全權負責,點了一大盤韭菜雞蛋的餃子,十塊錢,還有一小瓶燒刀子,5塊5毛錢。
梁雨熙翻了好一會兒白眼兒,倒也沒使勁攔著他喝酒。
飯店的老板是個中年婦女,看到兩人這一副窮酸的樣子,估計是怕兩人給不起錢,非要先給錢後吃飯,不過倒是替兩人抹了個零,隻給收了15塊錢。
“你說這阿姨,咱該說她不禮貌,還是心眼好呢?”
兩人找了個靠門的桌子坐下,劉青被搞的哭笑不得。
“這個,,,可能是15塊錢損失不起,5毛錢看咱可憐吧”,梁雨熙考慮了一會兒,給了一個中立的回答。
小娘皮這幾天見識到了人性的複雜,十分有感觸。
餃子很快上來了,梁雨熙不知抽哪門子風,又開始秀操作,直接用手捏著餃子邊邊,然後仰起頭,張大嘴巴往裡塞。
“不是吧,大小姐,哪有你這樣吃飯的”。
劉青感覺跟這麽個奇葩吃飯十分丟臉。
“唔~可戲,唔感腳,一赤性筷紙好張啊”,梁雨熙嘴巴小,一半餃子就塞的滿滿的,一邊嚼一邊唔唔地說話。
結果一不小心,剩下的一半餃子被咬斷了,pia嘰一聲砸到了醋碟裡,濺了兩人一身醋。
“真是拿你沒辦法”。
劉青扶額歎氣,這家店裡連紙巾都沒有,隻好起身跟老板娘要了點廁紙。
劉青一邊擦著身上的醋,一邊埋怨不已:“大小姐,你從來沒下過館子嗎,下館子不都是一次性筷子嗎?”
“下過啊,我媽跟生意夥伴吃飯的時候,有時候會叫上我,不過大飯店都是那種木頭筷子或者銀筷子,而且有消毒櫃的”。
“行吧行吧,狗大戶”,劉青翻個白眼。
差點忘了梁雨熙家很有錢,大戶人家,要不請專用廚師在家裡自己做,要不去星級酒店,沒來過街邊小店才正常。
“呸,臭劉青,還說人家老板娘不禮貌,你自己禮貌嗎?你才那什麽大戶”。
梁雨熙真有點生氣了,剛才心上人的話涉及到了家人,小娘皮咬著嘴唇有點委屈。
“好好好,我道歉”。
劉青舉手投降
“是我口不擇言,冒犯了小仙女,我錯了,我該死”。
小娘皮這才推了他一下,撅著嘴說:“哼,就不原諒你”。
“你還是想想自己怎麽吃飯吧,筷子都不用,人家還以為你是野人呢”。
梁雨熙這小模樣忒撓人心肝,劉青不再看她,悶頭吃飯。
“怎跟小老妹兒這麽說話捏,這怕啥滴呀,小老妹兒不會用筷子,哥喂她不得了嗎”。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流裡流氣的聲音。
誰這麽不開眼?劉青回頭一看。
結果樂了。
殺馬特又回來了,這次還叫了一幫兄弟,一共七八輛小摩托,嘎吱嘎吱地陸續停在了門口,下來了十幾個人,手裡都提著個鋼管。
“不趕緊回去整你的髮型,又來找老子麻煩”。
劉青抬了抬眼皮,繼續吃餃子。
殺馬特的小太陽髮型被劉青整趴了,現在陽光角角是朝著下面照的,看起來十分滑稽。
“小癟犢子,爹佩服你的勇氣,還真沒跑哇,行,爹也不跟你逼逼了,我大哥來了,看你還怎麽牛逼”。
殺馬特一臉大仇得報的樣子,雙手插兜倚在旁邊的桌子上,歪頭斜眼的,重新屌了起來。
正說著話,門外的小流氓已經排成了兩排,站在小飯店門口。
這幫小流氓,還挺會整活兒。
等這兩排小流氓站穩了,齊齊的來了一個鞠躬,中間走進來一個拎著鋼管的光頭胖子,敞著懷,也不嫌冷,臉上還有條刀疤,看起來很像《夏洛特煩惱》裡的陳凱哥哥。
“就踏馬你把我小兄弟兒幹了吆”。
陳凱哥哥晃著膀子走到兩人桌前,把鋼管兒往桌子上一砸,桌子上的盤盤碟碟都嘩啦一聲跳起來了,醋碟都快翻了。
梁雨熙本來低著頭不敢動,卻被這一棍子嚇得尖叫了一聲往旁邊躲去,不小心抬起了頭。
“你他媽挺猖,,,哎呀我去,這小老妹兒怎這麽俊捏”。
陳凱哥哥正罵著給小弟出氣,卻看到了梁雨熙的臉,一下子直接傻了,話都沒說完。
“大哥我沒說瞎話吧,我就說這老妹兒長得賊好看”。
旁邊揣著兜的殺馬特趕緊跟大哥邀功。
“整挺好啊,今兒個記你小子頭功奧”,陳凱哥哥連眼都沒轉一下,一直盯著梁雨熙看,心裡此刻只有眼前的少女。
梁雨熙不敢看他,重新低下頭小聲跟劉青說:“劉青我們怎麽辦?”
“小老妹兒,你這麽俊的臉怎還低著腦袋捏,抬起來給哥看看呐”,陳凱哥哥樂呵呵的一臉討好,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趕緊給我大哥把腦袋抬起來,聽見沒!”旁邊的殺馬特立刻獻起了媚,伸手就要去抬梁雨熙的臉。
結果還沒碰到就被陳凱哥哥一把推了出去。
“怎這麽跟小老妹兒說話捏”。
陳凱哥哥大怒。“哥平時怎麽教你們跌,怎就不知道憐香惜玉捏?”
殺馬特站穩了身子,發現自己馬屁拍馬腿上了,趕緊鞠躬道歉。
劉青看樂了,看了殺馬特一眼,殺馬特也知道自己被嘲諷了,梗著脖子過來指著劉青說:“大哥就是這小,,,”。
“你給我起來”。
陳凱哥哥又一把將殺馬特推了個趔趄,理都沒理他,又跟梁雨熙獻著殷勤:
“小老妹兒長這麽俊怎還穿的這麽破捏,走,哥帶你買新衣裳去”。
說著就去抓梁雨熙的胳膊,小娘皮嚇的大喊大叫,兩隻小手拚命地打過去。
“哎喲呵,小老妹兒還挺有脾氣嘿,哥就稀罕你這樣嬸兒跌”,陳凱哥哥神色不變,笑著一張臉,繼續去抓梁雨熙的胳膊。
梁雨熙畏縮在牆角,見自己的巴掌不管用,抄起了桌子上的一次性筷子就胡亂劃了過去,把陳凱哥哥的手扎的不輕。
“哎呀我造,怎還挺扎手捏,哥幾個過來,把她給我抬出去”,陳凱哥哥不敢繼續抓,招呼著一幫小兄弟過來抬她。
“劉青我們怎麽辦!”梁雨熙害怕極了,這幫小流氓手裡都拿著鋼管,劉青一個人怎麽可能打得過。
劉青見戲看的也差不多了,該自己出場英雄救美了,便笑吟吟地一拍桌子。
“誒,你們當我不存在呢”。
陳凱哥哥正要出門,聽到劉青的呼喊,這才想起來,自己貌似忘了個事兒。
“對呀,怎把你給忘了捏,哥兒幾個,先把這小子架出去,給我打”。
外面竄進來的幾個小流氓立刻改抓劉青的胳膊,屌屌地把他往外面扯。
劉青心裡一想尋思。
最好別在人家店裡打架,打壞了人家的小店可能會招來jc,自己兩個人現在不能見jc。
所以也沒有反抗,就跟著幾個人往外走。
梁雨熙被一個人留在小飯店裡,她不知所措地咬著嘴唇害怕極了。
“劉青,我去跟他們求情吧,或者找老板娘報警”梁雨熙站起來大喊。
“不用不用,千萬別報警”。
劉青回頭回了囑咐了一句,給了梁雨熙一個放心的眼神,還用手比了一個別動的手勢。
“這麽多人,他一個人真的打得過嗎?”梁雨熙心慌意亂地絞著手指。
劉青不讓自己報警,自己還能怎麽乾點什麽?
自己的戰鬥力為零,留下來只能被抓走,可是如果跑的話,會不會太不仗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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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已經遠遠聚了不少人看熱鬧。
“小兄弟兒還挺上道兒啊”。
陳凱哥哥聽了劉青的話,可能是頭一回聽到有被打的人不讓報警,不由得滿意的笑了。
“小兄弟兒這麽懂事兒,咱也不群毆了,小王兒你過來打吧,打滿意了咱就撤”。
店裡的梁雨熙聽到這話才算微微放下心來,只要不是被一群人拿著鋼管打就好,這也是最好的結果了。
都怪自己不早點戴上口罩,給劉青招了這麽大的麻煩。
小娘皮心疼心上人,自責地直掉眼淚。
小王兒就是那個被打的殺馬特,聽言一臉興奮的走過來,左手拎著鋼管兒,右手抬手就是一巴掌。
劉青自然不可能被他打到,腦袋一歪就閃了過去,殺馬特被自己的力道晃了一下子,原地轉了個圈兒,不由得大怒。
“我造,你他媽還敢躲,我踏馬,,,”。
殺馬特一腳踹了過來,這次直接被劉青撈在了手裡。
殺馬特頓時站立不穩,一邊哎呦,一邊一蹦一蹦地保持著平衡。
“上次叫你滾,你他媽迷路了是不是,啊,是不是”。
劉青左手抬著殺馬特的腿,右手去薅他的頭髮,薅了好幾把黃毛下來,疼的殺馬特哇哇大叫。
旁邊一圈小流氓都看傻了,沒想到被自己一幫人圍著,劉青還能這麽猖狂。
“哥兒幾個,抄家夥給我打”,陳凱哥哥見劉青居然敢挑戰自己的權威,一張肥臉都綠了。
一聲令下,小流氓們紛紛拎起鋼管,大呼小叫的砸了過來。
劉青一腳踢到了殺馬特的左手上,繳了他的械,然後抄起鋼管兒,左支右架。
劉青前世在城市獵妖隊裡混了七八年,就算大部分時間都是開槍殺妖,但他近身械鬥的本事也不低,這點小場面對他來說真不算啥。
鋼管每次都精準的落在一個小流氓的頭頂,乒乒乓乓的,不一會兒,小流氓倒了滿地, 全都捂著腦袋哎呦著,不敢起來。
四周一片驚呼聲,看熱鬧的人們紛紛張大的嘴,不敢置信。
現在站著的只剩陳凱哥哥和劉青兩個人了。
劉青樂呵呵地看著陳凱哥哥,也不去打他。
陳凱哥哥也是個體面人兒,見情況不對,哈哈大笑著走過來,伸出胳膊就要跟劉青握手。
“鐵子啊,咱這是不打不相識啊”。
“誰丫跟你不打不相識呢”,劉青捏住了他的一側肥臉,往下扯。
“哎呦哎呦,輕點兒小大哥”陳凱哥哥疼地叫喚著跪了下去。
劉青還以為把他的刀疤捏疼了,結果手一搓,感覺不對勁,有邊邊。
捏著邊邊用力一扯,刀疤居然被扯了下來,這居然是貼上去的。
陳凱哥哥哎呦的痛呼一聲,忙帶著一臉諂笑說:
“小大哥要是稀罕,咱這刀疤就送你咧,抹上點膠水還能用捏,可唬人了”。
“我特麽有興趣要你這玩意兒”,劉青隨手將刀疤扔到一邊,捏了捏他剛才被刀疤蓋住的臉。
“行啊,這破紙揭下來,你這肥臉比我媳婦兒的還細嫩”。
“那是那是,這不貼臉上時間忒長了嗎,這可是尖兒貨,咱也買不起多少哇”。
四周的看客哄堂大笑起來。
“我在這兒得待幾天,這幾天看見你們一次打你們一次,趕緊滾吧”,劉青裝完逼,滿意地揮了揮手。
肚子還餓著呢,沒興趣跟他們玩兒了。
一地的小流氓趕緊連滾帶爬的騎上摩托車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