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循聲向後看去,是一個面容凶狠的壯碩男子,身高近兩米,穿著白色的短袖,身上有著大片的傷痕,皮膚顯現出一種詭異的灰色。這顯然是一個身經百戰的練家子,光是站在那兒的氣勢就異於常人。
雲爍覺得此人似曾相識,忽然想起在實習申請的時候有過一面之緣,但到底是誰,已經毫無頭緒。
“項狄?”顧恆試探著問道。
來人點了點頭,平靜地看著兩人。
詭異地沉默突然降臨在了三人中間。
雲爍向顧恆遞了一個神念,什麽情況,你認識?
顧恆遞還給雲爍一個神念,我們系前五的木頭,比較自閉,特別喜歡去蹭其他系的課,你應該見過他不少次。
雲爍這才想起來確實上一些大課的時候,在教室最後一排經常有個不認識的大塊頭坐在那兒聽課。
雲爍又使了個眼色——這不說話也不是個事兒啊,探探他的虛實。
“額,你也是?要去黑水澤?”顧恆試探著問道。
“對。”這回倒是說話了,就是只有一個字兒。
“和我們一樣是考察團的實習?第七編隊嗎?”
“對。”還是一個字。
顧恆和雲爍面面相覷,得,還是以後的同事。
然後,沉默再度降臨。
他是不是身上帶著什麽有沉寂特性的源印造物啊?雲爍忍不住向顧恆遞了個神念。
不知道啊,反正就賊邪門,在學校裡的時候就這樣,沒人能和他說超過三句話。顧恆回應說。
這時一個聲音適時地從碼頭的南邊響起,拯救了陷入尷尬的三人。
“三位!要拚黑船嗎?”一個看起來十分敦實的小胖子在不遠處喊道。
雲爍三人眼前一亮,顧恆率先問道:“你去哪兒啊!”
“黑水澤!”小胖子回答道。
顧恆連忙答道:“剛好!我們也順路!你等一下!”
“什麽叫天無絕人之路啊,走著。”顧恆拖著箱子感歎道。
……
但是沒有人回答,氣氛再度陷入了沉寂。
什麽情況?他不說話也就算了,你也不說話裝高手?顧恆向雲爍遞出一個神念。
就很怪,他在旁邊就莫名地不想開口。雲爍向顧恆遞回一個神念。
雲爍想了想,試著向項狄問道:“話說你為什麽也乘午夜檔的淵行艦啊?”
“人少,安靜。”雲爍感到十分欣慰,這次說了四個字,簡直是質的飛躍。
三人很快來到了小胖子所在的那處碼頭。
小胖子個子不高,一米七不到,有些微胖但並不是特別圓潤,面相是胖子特有的忠厚型。顧恆看得出他身上衣服是天衣紡的產品,看起來普普通通,實際上也普普通通,沒有任何防護特性,一件卻要賣小一萬源素幣。連顧恆都覺得這東西是智商稅。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也是準備去黑水澤考察團第七編隊的實習生吧?”小胖子友好地問道。
“對啊,這不是船都停了,在想該怎麽辦呢。這麽說你也是?”雲爍反問道。
“哈哈,差點忘了自報家門,自我介紹一下,藍航大學海洋系,南宮悟,複姓南宮,醒悟的悟。”小胖子友好地遞出一張名片。
雲爍接過名片看了看,隨後遞給另外兩人,說道,“天耀大學歷史系,雲爍,一階源材的那個【雲爍】。”
南宮悟笑了笑:“倒是有趣的名字。”
顧恆自我介紹道:“天耀大學海洋系,
顧恆,顧問的顧,永恆的恆。” 項狄依舊木著一張臉:“天耀大學海洋系,項狄。”
雲爍看了看項狄,心說他似乎也不完全是自閉人,需要開口的時候還是可以正常交流。
“你有辦法找叫黑船?”不給項狄“發功”的時間,顧恆直切主題地問道。
“辦法是有,但是比較貴。不知道諸位?”南宮悟用問詢的目光看向眾人。
雲爍和顧恆兩個窮鬼面面相覷一臉尷尬,最後隻好十分真誠地看向項狄。
“多貴?”項狄問道。
“去黑水澤的船票,正常價位是一人五百,公船夜間航班會便宜些大概一人三百,但是黑船是反過來的,夜間比白天更貴,今晚有海龍卷,大多數船都不會跑這種單子,得加一倍的錢,我們四人平攤的話,至少一人兩千。”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南宮悟,似乎對這些地下交易十分熟悉。
“可以。”項狄答道。
南宮悟看向雲爍和顧恆,兩人隻好繼續真誠地看著項狄。
“算我的。”項狄又說道。
雲爍和顧恆這才松了口氣,顧恆拍了拍項狄的背,“兄弟夠仗義,實習回來就給你把錢補上,以後在天耀有啥事兒就找哥,哥罩著你。”
項狄點了點頭:“好。”
雲爍聳了聳肩,看向南宮悟,“見笑了,走吧,去看看你說的黑船。”
暴風潮前夕的海岸上,整個碼頭上僅剩的四人借著微弱的燈光向著碼頭的西南方走去。
附屬於黑石碼頭的巨型深水港,上百艘噸位不一的淵行艦停泊在那裡。
四人一路走到了港灣中段,終於看到了那艘等待著他們的黑船,燈光昏暗,他們無法看清那艘淵行艦的全貌。
南宮悟讓三人在岸邊稍作等待,獨自和艦船入口的某個穿著黑袍的身影攀談了起來。
顧恆指了指被燈光照亮的淵行艦底部,小聲地和身旁的兩人說道:“這船不一般,我剛剛來的時候留意了一下,你們看到兩側的那個環形模塊了麽?”
雲爍點點頭,示意顧恆繼續說。
“浮空驅動器,上個月剛開始發售的淵行艦穩定模塊,每個模塊售價十萬源素幣,就光這四個驅動就夠組一個經濟款的民用小型淵行艦了。”
雲爍補充道:“不止這些,這船的年頭應該不小了,船底有大量修補的痕跡,整體的設計像是一百多年前的早期型號。”
“裝著時髦引擎的老爺車。”項狄總結道。
雲爍和顧恆十分詫異地看著項狄,這個自閉人居然是會吐槽的嗎?
三人討論這艘船的功夫,南宮悟似乎終於講好了價錢,揮手示意三人過去。
“我盡力了,船家一步不讓,八千一趟,咱們平均每人兩千。”南宮悟擺了擺他的通信志上的付款信息,“我自己的已經付過了,你們去吧。”
“掃碼付款,刷卡也行,不要現金。”黑袍人用低沉的嗓音說道。
顧恆小聲咕噥著:“商家不得拒收現金是商會規定來著。”
“不服找別家。”黑袍人似乎聽力很好。
“沒有沒有,這年頭誰還帶現金啊,這樣挺好,挺好。”顧恆的正義感可塑性極強,他伸手示意金主爸爸項先生先請。
項狄一言不發地打開了他的通信志,向黑袍人出示了三維影像付款碼,付款碼上是一隻白色的立體小刺蝟。
雲爍和顧恆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自閉人小刺蝟,倒是合情合理。
“收款成功,你的帳戶已到帳兩千源素幣。”空蕩蕩的碼頭上,一個合成音響起。
項狄再次一言不發地打開了他的通信志,向黑袍人出示付款碼。
黑袍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後用粗啞的嗓音確認道:“他們兩個的都你付?”
項狄點了點頭。
“收款成功,你的帳戶已到帳四千源素幣。”
略顯尷尬的灰色交易達成後,黑袍人帶著四人登上了那艘淵行艦。
“一號客艙,晚上別亂跑,馬上海龍卷就要成型了,船上顛簸,磕了碰了概不負責。”黑袍人留下一句話後就往駕駛室方向走去。
四人來到客艙,十平米不到的窄小空間裡僅放了兩張嵌入牆體的上下鋪,鐵質的艙壁上有大量鏽蝕的痕跡。
顧恆開口道:“在場除了雲爍都是海洋系的學生,都知道颶風天的注意事項吧?”
雲爍一面表示自己不太清楚示意顧恆繼續說,一面心裡腹誹著這廝人前顯聖的毛病又來了,淵海人族的常識也至於專門拿出來曬。
顧恆十分滿意地點點頭,對於雲爍同學敬業的捧哏行為表示肯定。
“颶風天會導致船體有劇烈的顛簸,雖然這艘船裝了最新的穩定模塊,但還是風險很大,上鋪就別睡了。
“說實話,最好都別躺著,等會兒顛起來,躺著一會就滾地上去了,咱四個今晚啊,大概只能兩人一組扶著床邊的圍杆坐一晚上。”
顧恆隨即朝雲爍使了個眼色:“這樣吧,雲爍和南宮同學一組,我和項狄一組。”
“行,”雲爍心領神會,南宮悟和項狄也表示同意。
四人把行李固定好後,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扶好圍杆準備休息。
雲爍出神地望著窗外,此刻,一片雷暴雲正在北方逐漸成型,青黑色的烏雲中,一條條熾白的閃電陡然出現又迅速消失。在雷暴雲的周圍,有星星點點罕見的赤紅色光芒,那是雷雲中誕生的【雲爍】,常見的一階源材。
如果是以出海采集為任務的淵行艦,出航可以碰到這樣一場雷暴,單單采集到的【雲爍】就算沒白出這趟海,而對以載人航運的淵行艦來說, 遇到雷暴能躲著就盡量別挨著。
然而雲爍卻注意到,這艘淵行艦,似乎正在筆直地衝向那場雷暴的中心。
半個小時後,眼見著雷暴雲裡船隻越來越近,客艙裡的播音器突然響起黑袍人的聲音:“乘客們請注意,本艦即將進入雷暴區,請扶好您身邊能確保您人身安全的任何物體。”
顧恆看向南宮悟:“什麽情況?這船不是載人的嗎?”
南宮悟撓了撓頭:“這種天氣還出行的黑船嘛,咱一共就給了八千,光靠這點前都不夠回本的,一般都會順路再運點貨,碰上這種可以采集源材的機會也絕對不會錯過。”
話音剛落,劇烈的晃動差點把眾人從床上甩下去,雲爍死命抓住床杆,隻覺得天旋地轉:“什麽情況!不是有什麽最新的穩定模塊嗎!顧恆你小子又滿嘴跑火車!”
“我沒有!我前兩天剛在未亡人工坊官網上看到的最新型號,和這船外面裝載的一模一樣!”顧恆抓著床杆回答道。
“那這什麽情況?!別說最新的穩定模塊了,沒裝穩定模塊的船也不過就是這個鬼樣子!”雲爍喊道。
顧恆被問住了,他好歹也是天耀大學海洋系的最頂尖的那批學員,可是這船艙裡顛簸程度確實把他給搖懵了。
直到船艙稍微穩定了一點,似乎這一陣浪差不多過了,項狄冷不丁地開口道:“會不會,沒開。”
另外三人心中突然冒出一絲明悟,好像真是這麽回事。
“這不會,真是那種‘黑船’吧。”雲爍朝南宮悟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