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的夜裡,南區宿舍405室。
雲爍一手拿著黑水澤的入職信,一手拿著今天從顧恆那兒坑蒙拐騙來的奶茶坐在位置上,盯著天花板的吊燈發呆。
“傻啦?”顧恆剛好從外邊取完入職信回來,伸手在雲爍面前揮了揮。
“別鬧。”雲爍把顧恆的手拍開,“你說,我們以後能在天淵之海闖出些名堂來嗎?”
“怎麽,臨走前文青病又犯了?”顧恆從雲爍的書桌上順了一罐快樂水,溜回自己位子上。
“小爍你應該會混得不錯吧,我沒猜錯的話你現在應該隨時就能踏上第四階梯了吧。而且你修的雙學位,後續進階之路幾乎水到渠成,以後可就指望你罩著我啦。
“我自己就一貫無所謂的啦,你別看我這幾年挺拚的,我只是想找一份還不錯的工作,按月領領薪水摸摸魚,找個比較舒坦的觀眾席。接著就等看我家老爺子什麽時候被學院踢出去。”
雲爍轉過身來,趴在椅子上,“你倒是看得開,就沒想過你家老爺子倒台之後的事?”
“到時候再說吧,實在不行我不是還能去投靠你嘛,你們家書局還缺打雜的麽。”顧恆嬉皮笑臉地說。
雲爍看了看眼前這個少年,這家夥一面說著無所謂之類的話,一面又做到了全校少有的雙A級畢業評定,學校裡的同學都說這家夥很裝。雲爍卻知道,他就是這麽活著的,他有天賦也有能力,但沒有特別野心,也沒有多麽向往的生活。
除了對他父親的厭惡和莫名其妙的正義感,他缺少一個讓自己活下去的芯,所以活成了現在這副讓人覺得賤兮兮的樣子。
雲爍沒再多說什麽,舉了舉手裡的奶茶:“敬成為歷史的畢業包分配。”
顧恆笑了笑,,舉起了手裡的可樂:“敬成為歷史的畢業包分配。”
……
入夜,雲爍剛剛準備睡下,顧恆突然從另一頭的床上翻起身:“你說明天淵行艦會不會晚點啊。”
雲爍沒好氣地說:“不會。”
“那萬一遇上蟲潮了呢?”
“天耀在天淵之海最外圍,遇個錘子蟲潮。”
“那如果我明天忘帶入職通知書了怎辦。”
“通知書只是個形式,你人到了對方自然有辦法確認身份。”
“那假如到了地方黑水澤那邊又反悔了想勸退我怎麽辦啊?”
“我自己就一貫無所謂的啦,你別看我這幾年挺拚的……”
“得得得,你別複讀了,我錯了我錯了。”
“可以睡了吧。”
“行。”
半分鍾後,“那假設……”
“姓顧的你還睡不睡?”
“好好,睡睡睡。”
雲爍一隻手搭在床頭的書包上,心裡默念這貨再冒出一句話就起來掏錘子掄死他。
不過顧同學似乎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絲殺意,沒有給雲爍在出發前整個能上學院頭條的大新聞,再趁著實習畏罪潛逃的機會。
五分鍾後,雲爍聽到了顧恆細微均勻的呼吸聲,心說這家夥大概是睡著了,在心裡嘖了一聲,把手從床頭收了回去,閉上眼。
隨著黑暗將雲爍逐漸包裹,一陣暖意傳遍雲爍全身,當他睜開雙眼,他再次來到了那條公路,陽光灑在他的身上。
最後一天,再往前走走看吧,萬一有什麽收獲呢。雲爍這樣想著,繼續他的遠征。
兩旁是幾乎不變的荒漠,偶爾有巨大的石塊出現在荒漠之中,
平直而漫長的公路好像沒有止境一般向身前延伸,然後消失在望不到頭的地平線外。 在這無邊而孤寂的荒原上,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反倒在雲爍心底升騰起一種詭異的安全感,仿佛這光在陪伴著他,守護著他。
大約五個小時後,正當雲爍準備結束這次遠行,他注意到,前方不遠處的地上,有一個東西在反光。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居然真讓我碰上了,要是真有命運這一說,書寫命運的那個家夥一定是個很爛的寫手。雲爍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向那個反光的物體走去。
他蹲下身,仔細查看眼前的這個“硬幣”。
這是一個朝上的這一面銘刻著“9”這個阿拉伯數字的徽印,數字周圍環繞著一圈白骨。
只是用看的話,硬幣上有許多老舊的缺口和劃痕,材質像是某種上個紀元常見的,用來鑄幣的秘銀和心鐵混合製作的合金。
雲爍思索了片刻,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在某本史書上個見過的名詞,“源數硬幣?”
“這玩意不是早就已經隨著上個紀元的覆滅淘汰了嗎?”
在材質和源典上都沒有什麽特異之處,雲爍甚至在學校的博物院裡見過類似的展品,他心說應該沒有什麽危險,伸手拿起了這個硬幣。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硬幣的那一刻,硬幣發出了淡金色的光芒。
一個木訥的思想聲出現在雲爍腦海,“開始重啟。”
無數嘈雜的低語聲在他耳畔響起,那些他無法理解的語言漸漸匯聚成了交響般的激昂樂章。
最開始,是瘟疫的哀嚎,是饑荒的慟哭,是戰爭的屠戮,是死亡的號角;緊接著,是鐵水的激蕩,是蒸汽的長嘯,是雷電的轟鳴;再然後,是塵世的喧囂,是萬物的律動,是文明的禮讚;到最後,只剩下虛無的黑暗,混沌的交響與永夜的孤寂。
雲爍在這龐大的信息流中痛苦地倒在了地上,這是人類所無法理解的囈語,他只能感受到其中夾雜著的劇烈情感,希冀,絕望,釋然,憤怒,恐懼,憧憬,喜悅,悲傷……
就在雲爍即將崩潰之際,硬幣從他指尖滑出。
只見它從地面升起,漂浮在空中,露出了它的背面。
那是一本書。
書上的封面上,雲爍從未見過的符號書飛快寫著什麽。
原本陳舊的硬幣煥然一新,古舊的劃痕已然消失不見。太陽的光芒流淌在銀白的鑄幣之上,就好像許久未見的老朋友。
冥冥之中,雲爍感受到有什麽東西在呼喚著自己再次拿起那個硬幣。
他再次伸出手,卻在即將碰到硬幣的那一刻停了下來,他有些猶豫。
他看了看遠處的太陽,隨即又閉上眼,感受著溫暖的陽光,光與熱隱約中在雲爍和硬幣間架起了橋梁。
“行吧,就當還了在這兒曬了這麽久太陽的人情。”
雲爍毅然伸手握住這枚硬幣,這次沒再出現那些混沌的囈語。
“這就好了?不鬧了?”雲爍對著硬幣喃喃自語,“可是這個空間裡的東西我不是帶不出去嗎?”
隨後那個木訥的思想聲再次出現在雲爍腦海裡:“啟動源素轉換。”
雲爍感覺到,海量的源素順著他的靈體進入到了硬幣之中,嶄新的硬幣變回之前古舊模樣,一條靈線穿過硬幣,出現在了雲爍手上。
“這意思是?讓我戴上?”
雲爍把靈線從頭上穿過,把硬幣戴在了脖子上,隨後靈線消失,硬幣嵌入了雲爍的靈體胸前。
靈線是基於律令的綁定,當硬幣離開雲爍的感知范圍時,來自靈線的力量會自動將硬幣取回。
當雲爍把手放在胸前時,想象著硬幣的存在就能夠將硬幣取出。“嘿,有意思。”
都不知道我的靈體內有這麽龐大的源素儲備。雲爍感到非常震驚,難道我是什麽百年難得一遇的源修奇才?
那個木訥的聲音響起非常模糊的聲音,“持幣者靈體源素儲備不足,源素轉換由源素幣完成。”
“啥???!!!”
雲爍瞬間一個激靈,醒了!
他拿起自己床頭的源網通信志,發現自己源網帳戶上的八十萬一千五百三十四源素幣如今只剩下下了零頭三十四源素幣,整整八十萬一千五百源素幣人間蒸發,連轉帳記錄都沒有。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發現那個硬幣確實在這個位置,原來不是做夢啊。
隨即雲爍瞪大了雙眼,居然不是做夢嗎!!!
雲爍迅速躺回床上,閉上雙眼,進入公路。
指著太陽,“老兄,能說說為啥這玩意值八十萬嗎?”
沒有回應。
難道是姿勢不對,收不到信號?
雲爍換了個姿勢,雙手按在胸前,握著硬幣,“在嗎?在幹嘛呢?”
沒有回應。
雲爍又換了個姿勢,左手打直,將硬幣放在面前,還原了他拿起硬幣的那一刻,“大哥!你這強買強賣就算了,好歹發本說明書吧?”
沒有回應。太陽還是沒理他,甚至懶得向他扔一隻狗。
“哇,這麽恐怖的嗎?賣完東西就卷錢跑路,日啊,你這樣不厚道吧?”雲爍一時無言,坐在地上丟硬幣玩兒。
還是沒有回應。
正當雲爍把硬幣放回胸口準備離開時,硬幣忽然開始發熱,雲爍感受到,那是與陽光相似的感覺。
光與熱從硬幣中向雲爍的靈體逸散,雲爍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安定。
“持續恢復靈能的被動道具麽。行吧,雖然不知道具體還有什麽用,當個貼身暖寶寶也算不賴。”
雲爍找了塊石頭在路邊刻下3061小時的標注和一個小小的圓,閉上眼躺在公路上,感受著來自太陽與硬幣的光與熱。
當雲爍再次睜開雙眼時,已經是第二天早晨。
他起身看著窗外剛剛升起的霜藍之月,一絲絲從硬幣上傳出的暖意在胸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