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陳相將破衣服鋪在地上之後將我扶到了上面。
說實話,明明陳相是個很隨和的人,我最近卻覺得他挺讓我害怕的。我甚至對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又突然想起了申身的話,只能有一個出去?我都理智告訴我這是假的,不過是淺薄的挑撥離間罷了。
可止不住的去想,萬一是真的呢?陳相出手凌厲,我可能打不過他;張毅德的臉好像浮現在我的眼前。
我不想死。
吃了一些食物,陳相便早早的睡下了,也許是他已經很累了。也許是這裡沒有其他消磨時間的方式。
我的心好亂。常震屍體的慘狀至今還盤旋在我的腦海,我對死亡的恐懼從未如此強烈過。
我這時突然開始明白,我的內心是真正的想殺了陳相的,出於對死亡的恐懼。我真的很害怕陳相像對敵人那樣對我,我感覺他有一絲淡淡的瘋狂。想到這裡,我突然念頭通達,我發現從一開始陳相就很奇怪,他一直保持淡定,明明看起來比我還年輕,卻一直沒有被任何事左右情緒。那些人圍攻對老賈出手的凶手的時候,他就安穩的坐著。就連出手的時候也十分的果斷,和他平時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可是他卻對我和常震很照顧。
我看著他熟睡的面孔,逐漸抓起放在地上的刀。
刀刃緩緩逼近了他的喉嚨。只要再靠近一點,我就可以殺了他,就像他殺了張毅德一樣。只要他死了,我就可以安心了,不用再擔心會被他拋棄背叛。
我的刀已經碰到他的喉嚨
卻突然在這個時候想起常震了他和常震一直很照顧我。我恍然回神,我居然也成為這樣惡毒的人,我在恐懼與愧疚之間糾結著。
不知不覺間就在對背棄道德的負罪感當中不知不覺的睡著了,真希望我醒來發現這一切都只是場夢。
。
眠
。
我緩緩睜開眼,抻了個懶腰,而後點起一根蠟燭。
旁邊的陳相還沒睡醒。我緩緩起身,晃了晃胳膊,還是沒有力氣。
這個地方沒有任何的娛樂方式,就算有現在的我也沒有任何心情。
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看著他,卻深陷在自己的惡念和羞愧之中。
“起得這麽早嗎;你的胳膊怎麽樣,還能抬起來嘛?”在我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的時候,他也睡醒了。
懷著謀害他的想法的我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他的關心讓我的內心更加的羞愧。而如此這般也不會打消謀害他人念頭的自己讓我感到恐懼。
“只是有點脫力,好多了。”我有些躲閃的敷衍著他,“我有點餓了,你餓了嗎?”
他愣了一下,蹙著眉頭說:“確實有點,那我們先吃飯吧。”
還是那些食物,本來美味的佳肴已經放了不知道多久。我們拿得都是一些便於攜帶且相較來說存放時間久的食物,也已經開始有點怪味了。
我們已經和外面失聯多久了?我突然好想快點出去,外面還有我的家人,我心裡沒由來的惡意有逐漸浮現起來,和我的恐懼糾纏在一起。
我現在的臉色一定難看。要不是太昏暗看不清以陳相的性格一定會關切的詢問我,他可以已經真的把我當朋友了。想到這裡,我更愧疚了,他怎麽會想到他的朋友一直在心裡盤算如何殺他呢。
我的表情逐漸變得陰冷麻木,我感覺自己糟透了,自己居然成為了自己一直唾棄的人,
申身說的真沒錯,沒想到我也會因為恐懼放棄人性。 我們草草的吃了一頓並不算好吃的早飯,也許是早飯吧,我也分不清了。
“等會去四樓看看吧。”陳相將我們吃完殘留的濕垃圾丟到角落。
“嗯?啊,好啊,現在收拾一下就去吧,我剛才在想一些別的事情,不好意思啊。”我有些心不在焉。
“沒事,這是挺正常的,畢竟是在這樣的環境,還發生了這麽多的事,多想一些也是很正常的。”陳相的語氣有些奇怪,可能他也感到壓抑了吧,在糾結的我也沒有多想。
糾結並沒有持續多久,我決定在半路就殺了陳相。
就在樓梯口吧,那個地方出手他來不及反應的。
。
。
。
很快我們倆就收拾好了,就開始出發了。
我走在後面一直緊緊的盯著他,盯著他,哪怕只有一片漆黑。
我們沒有說話,走的很快;根據我的記憶前面就是拐角處了,等我轉過去的時候就直接拿刀捅下去。從拐角的瞬間出刀,來不及反應,他怎麽會想到我會要殺他呢?只要他死,我就會安全了!我一定會出去、一定會!
我的心跳特別快。
偷偷的把刀把握在手中,緩緩倒數時間,很快了,我的手摸到了樓梯口旁邊的門,我記得沒錯的話,就差四步了他就會拐彎,在我也拐過去後,我會迅速出刀,他逃不掉的!心頭好像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燒!
四
三
二
一!
…………
我舉著刀的手突然沒有力氣了,因為恐懼與愧疚而劇烈運動的心臟也停止了跳動,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我胸口處淌了出來,我突然感覺自己好難過,胸口很疼,在胸口處好像有什麽東西冷冰冰的,是什麽呢?
“從你眼神動搖的一刻開始,我就知道你會死在我的手裡。”陳相松開了拿刀的手,點燃了一根蠟燭。
他的目光與我對視,那是一種很複雜的眼神,明明看著很溫和,卻讓人可以感到他的冷漠。“我很珍惜和你們相處的每一秒,我會在閑暇的時光想起你的。”
他緩緩將視線聚焦在我手裡的刀上:“不過對不起。”他溫和的語氣變得冷淡。
“我想活著,在你想要殺我的時候,我們可能就已經各自走向自己的路了。”
“和你在一起生存的幾天讓我很開心,不過現在可能就要說再見了。”他轉過頭繼續向樓上走去。
我望著他的背影想說什麽,卻張不動嘴,我感覺寒冷已經遍布全身。
我的腦中突然回想起一張張親人朋友的臉,還看到了我養的那隻貓。
不過漸漸的,連這回馬燈也變慢了下來,我腦海中最後的畫面隻停留在了一副詭異的畫面:
眾人依舊坐在宴會廳,桌子上是無數扭動的肉塊,主菜是我,其他人在分食我的血肉。我不是坐在座位上嗎?
屬於穆寒的座位上,盤踞一個巨大的身影,被肉霧環繞的祂披著霧綠色的破舊鬥篷,向鬥篷裡看只能一隻畸形的眼上有著扭曲的傷疤,傷疤一開一合中顯露出裡面的虛無,從他鬥篷的手臂處伸出一條抽動的肉龍,在與眾人分食著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