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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生者》第2章 遣生複蘇
  “我想你已經見過他了,格斯。”

  “格斯?”

  “嗯,那個將你帶入這片大地的人,他叫格斯。”

  洛宇其實一點也不關心他叫什麽名字,他隻關心目前所發生的事件到底什麽時候可以結束。之前發生的一切讓他回顧起來一陣後怕,身上的傷口已經愈合,但是那些疼痛感依然殘存著,噬咬著他的肉體。

  不過,眼前的這個少女看起來讓人有著無比的親近感和信任感,他覺得在這個時候,自己不應該在她的面前表現出那種懦弱。

  “我能體會你現在的心情,但是,我們需要你。”少女看著洛宇,眼神閃動,繼續說道:“我叫蘭詩,我已經在這裡沉睡了千年。”

  千年?我的天哪…

  啊,畢竟在這個地方,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我的身體在千年之前,就已經枯朽。現在的我,不過只是一具靈體,苟活在靈脈之中。千年前,靈脈崩裂,我作為媒介,被獻祭入靈脈,成為了連接各個靈脈的精神之橋。我的靈體,本該像燃料一樣消逝殆盡,但格斯用某種秘法干涉了獻祭,使我的靈體得以保留、沉睡,但他也使自身永遠囚禁在這靈脈之間。”

  靈脈?崩裂?囚禁?越來越多的疑問出現在洛宇的腦中。

  前方,晶體中的藍芒變得更加微弱,似乎馬上就要黯淡熄滅。少女見狀,加快了語速。

  “對不起,我現在沒法一一回答你的疑問。我可以感受到靈脈正在腐朽破敗,這讓我感到非常不安。靈脈是維系這個世界正常運行的關鍵,如果所有靈脈凋零,那麽這個世界就會徹底崩壞,其他的世界,也會受到極大的牽連。”少女的身形已經開始變得透明,她有些焦急,但是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繼續陳述。

  “但你也許可以帶來奇跡。原本以為我會永遠沉睡於靈脈之中,只有複蘇者,才能讓我重新看到世界的色彩。”

  複蘇者?和鬥篷男所說的遣生者又是什麽關系?

  少女的身影已經黯淡到幾乎要消失了,此時,藍光亦是式微。“沒關系,我相信你心中的疑問,都會一點點解開的。你手中的光球,是那位戰士的靈魂,請你將其碾碎,它會回歸靈脈,得到解脫,其中的力量,也會化為你前進的食糧。”

  “複蘇者,請不要畏懼那些徘徊的軀體,您的傷痕、乃至生命,都可以在靈脈處得到治愈。而且,我想它們如果仍保留一絲意識,那便是同樣渴望解脫…”少女的聲音已十分虛弱,她的身形輕淡如霧,被慢慢吸向前方的晶體。

  “請容許我的私心,不要告訴格斯,我已醒來…另外,我想再見證一下世界的未來,等到合適的時機,我會選擇消逝…我會在靈脈,看著你…”

  話音飄散,少女的身形已徹底不見。前方的晶體已回歸先前的紫芒,洛宇現在的疑問,也許只有找那個叫格斯的鬥篷人才可以解答了。

  靈脈?這晶體竟會從紫色變為藍色,難道藍色才是它本來的模樣?紫色如果代表著玷汙,那麽說,那個格斯也已經受到了汙染。

  走近靈脈,洛宇依舊感到十分的溫暖與安心。也許他們都在努力抗拒吧,而且,能為了她,將自己同樣關鎖起來,想必對格斯來說,蘭詩一定也是非常重要的人吧。

  洛宇再次伸手觸碰靈脈,可這一次,靈脈並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依舊散發著濃鬱的紫芒。洛宇抬起左手,手掌之上再次浮現出那個藍色的小光球。

光球微微的飄動,洛宇伸出手指,它看上去有些害怕,往後退了一小段。  洛宇歎了一口氣,握起左手,想要將其捏碎。可這個小光球卻逃跑似的飛出了手掌,飄到了洛宇的眼前。

  “小家夥,你是不想就這麽消散嗎?蘭詩說,你可以回歸靈脈,我也可以借助你的力量,去完成他們一生都在完成的使命。”

  洛宇盯著這個小光球,想起之前自己偷襲擊倒的戰士,現在稱呼它為小家夥,好像哪裡有些不對勁…

  光球搖曳著,像是在發抖一般,片刻,它飄到洛宇的眉心,更加劇烈的晃動起來,像是在表達自己的訴求。

  洛宇在這時也明白了什麽,閉上眼,竭盡全力去感受和理解這個光球的意義。

  “您聽得到的,您可以聽得到的,對吧…

  我並不敢怪您殺死了我,相反我應該感激你讓我得到了解脫…

  我已經忘了自己在這片土地上遊蕩了多久,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枯朽的身軀,殆盡的理智和情緒,我看著我無休無止的遊走徘徊,逃離身後的煉獄。

  那一日的漆黑火焰始終在我無珠的眼眶中跳動,灼燒。我對這個世界,那麽久,唯一的,隻漫長無盡的恨意。

  有時候,我可以感受到鮮活的生命突然降生在附近,僅存的一絲本能告訴我,那裡有甘甜的生命氣息。

  我是多麽想撲上去,吮吸,舔舐,這早已抽離了我身軀的,本來也屬於我的東西…

  可是我太弱了,我總會被那些生命所擊倒,再一次死去。死去?我又何曾真正死去?煉獄之後,死亡已經是不可企及的美夢。

  洞穴裡,有著什麽紫色的存在,那光芒刺的我好疼!但那種疼痛也是唯一讓我回想起自己還“活著”的東西。每一次,我都會發現自己又一次復活在原地,伴著那讓我疼痛的紫光“重生”。

  恍惚間,我有時可以聽到紫光中有著什麽聲音,叫我再堅持下去。

  如今,複蘇者出現了,我想,我也終於可以解脫了…

  可是,您出現的那一刻,一種已經乾涸到我以為已經徹底消失的東西,重新發芽了…

  那一刻,我意識到,我是一名父親,我有兩個需要保護的孩子…

  記憶將我帶回被黑炎灼燒的那一晚。我鎖住門,讓孩子們躲在床下,帶著武器和族長一起抵抗惡魔。可那黑炎是我們根本無法應對的魔鬼,它在我身上灼燒,疼痛永無止境…

  爹—爹—

  在我要昏死過去的時候,我聽見了孩子們的呼喊。他們衝出了房門,衝向我。我眼眶盡裂,可我無力阻止他們,眼睜睜看著他們,抱住我,被黑炎吞噬…

  那種無力感,比黑炎恐怖千倍萬倍!

  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我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孩子…現在我要走了,可我的孩子們還在忍受苦難…我走不了,我走不了…

  在您戰鬥的時候,我看到我的孩子,不顧一切的向您發動攻擊,我的心都要裂開了…請原諒他們吧,大人,他們無法控制自己,他們只知道,是您,殺死了他們的父親…

  我知道我並不配取得您的諒解,我只希望在我走後,您可以告訴他們,他們的父親,沒有忘記他們,也不想丟下他們…”

  我多麽希望,我的混蛋父親也能對我說出這些話啊…如果他沒有拋下我和老媽,老媽也不用這麽辛苦的把我養大…

  洛宇回想起自己的過往,歎了口氣。老媽可從沒教育他成為一個不負責任的人。

  “行了,這話你留著過會兒自己對他們說吧。”

  洛宇拍了拍腿,坐下,看著洞穴口,開始制定起之後的計劃。

  “你還記得自己每次死後復活的場景嗎?”

  “我不太清楚,好像是每當附近的那股生命感消失的時候,我就又會醒來。我每次…”

  “行,我明白了。我可以麻煩你一會幫我留意一下你的同胞們嗎,他們有的位置太隱蔽,我來不及反應。”

  洛宇靈機一動,心中有了對策。

  據他所言,只有生命感消失的時候,他們才會複生。那這就好辦了,只要自己不死,那其他死去的怪人,就不會再度復活。

  唯一不好處理的問題,就是這些怪人,都正在恢復理智。在之前的戰鬥中,他們已經懂得埋伏和包圍,現在,可能更加難吃虧了…

  誒?等一下,理智?

  要不賭一把,如果我真的可以嘴遁說服他們呢?

  在靈脈旁休整了一段時間,洛宇起身,走向洞穴口。

  對不起了,我這就讓你們重歸平靜…

  走出洞穴,洛宇望向枯樹林,不多久,那隻小怪人就帶著另一隻小怪人,一瘸一拐的走來。他的口中發出低沉的嘶吼,無神的眼白裡藏滿了憤怒。

  “對不起,是我讓你們和父親再次分離。這一次,我可以讓你們重聚,我希望你們能明白,我並沒有惡意,不想傷害你們。”

  洛宇緩緩蹲下,雙手向外攤開,極力讓自己保持鎮定,不做出出絲毫可能被誤解為敵意的行為。就這樣,雙方僵持了起來,小怪人依舊保持著咄咄逼人的架勢,他旁邊的那一隻小不點也學著旁邊同伴的樣子,擺出攻勢。洛宇的額頭已經布滿汗珠,他覺得自己稍有不慎,就會再次陷入險境。

  眼看對方無法理解自己的行為意圖,洛宇喚出靈魂光球。只見那光球顫巍巍的飛向兩隻小怪人,發出微微輕語。小怪人們很快就被這藍色光球吸引了注意。就好像永夜中突然降生的一絲曙光,那抹溫暖,會給絕望之人送來無盡的希望。

  成功了!這一定可行!

  不多久,小怪人不再表現出駭人的架勢,她們呆呆的站在原地,又忽然趴下,口中發出沉重的嗚咽,似乎正在悲憫與哀悼。

  與此同時,仿佛共鳴一般,那股陳舊的無言悲痛隨著小怪人們記憶的恢復被反饋給了洛宇。他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撫摸起兩個小怪人的光禿禿的腦袋。他們也不作反抗,在這陌生人的面前任由積壓了百年的情感不斷洶湧。

  “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很快,一切都要結束了。”洛宇將兩隻小怪人擁入懷中,聽著他們低沉的悲鳴,不再多言。

  不知過了多久,小怪人掙脫了洛宇的雙手,但臉上已經不再表現出敵意。

  “你們可以帶我,去見你們的族長嗎?”洛宇想起之前在幻境中出現的執杖老者,他的身形和那名執杖怪人非常相似,如果可以說服他接受淨化,那後面的一切,都要順利多了。

  那隻稍大一些的小怪人點了點頭,向後跑了幾步,然後回頭,示意洛宇跟上。

  洛宇抱起另一隻小怪人,跟著他,向樹林中走去。一路上,每當其他怪人靠近,那隻帶路的小怪人便會飛快的跑回洛宇面前,發出低吼。就這樣,一路上再沒有遇到更多的危險洛宇順利的來到了執杖怪人的面前。

  那執杖怪人正靠著一個樹樁坐著,不同於之前遇到的怪人,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給人一種已經看淡一切的感覺。他撐起法杖,起身,緩步走到洛宇面前,枯朽的身軀慢慢俯下,像是要給洛宇鞠躬。

  “別,族長,我可受不起您這一拜。”洛宇趕忙向前製止族長,一股敬意從心底升騰。

  那族長似乎早有準備,未聽洛宇道明來意,就率先發出聲音。

  “我們…會離開…謝謝你…終於…不用再…徘徊…”

  族長一動不動的佇立著,並未開口,聲音確有如魔力凝聚一般,傳到了洛宇的耳中。這族長,想必在生前,也是個了不起的魔法師吧。不多問,洛宇相信這位族長,也已經想好了對策。

  族長搖晃起手中的枯木長杖,杖端懸掛的鈴鐺發出了清脆的聲音。聞聲,片刻,其余的怪人同伴們緩緩聚集,來到族長身邊,屈膝俯下。

  “再見…複蘇者…大人…請我相信…您會…守護…靈脈…”

  只見那族長再次振動手中的長杖,所有的怪人們應聲而起,跟隨著族長,向樹林外走去。

  “再見!你們可以不用再遭受苦難了,一路走好。”

  那族長好像又意識到了什麽,他回過頭,將法杖上的鈴鐺取下,遞向洛宇。洛宇伸手接過,這古老的鈴鐺上布滿了歲月的滄痕,但鈴音清脆,聽起來讓人覺得安心。

  “鈴鐺…可以…傳遞…心音…會有用…,是餞別…再見…”

  收下鈴鐺,洛宇目送著怪人族群們遠去,坐在石堆上,感受著這個遠古聚落殘存的生活氣息。

  古老的桌台,破碎的炊具,一切都在煉獄之夜後失去意義。這些族人,避世而居,但還是無法逃離慘痛的命運。現在自己,身陷其中,應當積極應對,思索救贖之道。逃避,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弄清這個世界的真相,找到它與自身世界的聯系。

  遠處,殘壁空地上傳出衝天火光。看到這升起的濃煙,洛宇明白了。

  黑炎為這個聚落帶來厄運,而現在,他們確以坦然的姿態,再次直面烈火。這百年來,他們沒有認輸!他們依舊是活生生的存在,是自己命運的主人!全都使出來吧,全都使出來吧,再猛烈的風暴也有無法掀動的頑石!

  閉上眼,再次為他們祈禱,許許多多的藍色光點從遠處飛來,匯向洛宇。藍色的光球縈繞著他,在

  不斷的纏舞飛旋之中化作無數星星點點。

  沐浴在這藍色星辰,洛宇覺得一種神奇的感覺正在源源不斷的湧入自己的身體,流向自己的腦海深處。睜開眼,洛宇的雙眼被映成藍色,他揮動雙手,似乎有一股有形無形的力量,他從未像此刻這般覺得自己的存在如此鮮明…

  山頂,兩名覆面神秘人靜靜蹲伏著,觀察著腹地的一舉一動。

  “喲,這小子什麽情況啊?這些雜碎怎麽直接自我了斷了?看樣子,我們根本不必出手啊,鳩大人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扎著短尾辮的神秘男盯著洛宇,有些驚訝地說道。他的發色是炫麗的橙金色,在這灰暗的天空下十分醒目。

  “行了,任務也算結束了,我們快去接人吧。對了,一會你可悠著點。”另一名短發女子聲音輕柔,在一旁提醒道,同時,給身旁的男子還有自己拉起兜帽。

  “嘿,別碰我的頭髮,我不習慣沒有風吹拂的感覺,這會影響我發揮的。”男子拍開女子的手,縱身一躍,轉身拉下覆面,任身體高速落下,同時不忘對女子擺出一張鬼臉。他扔掉發圈,橙發在風中狂舞,極盡張揚。

  “唉,真拿你沒辦法。”女子緊跟著男子躍下,在空中控制著自己的姿態,向前方極墜的男子俯衝。

  山谷腹地之中,洛宇還在感受著自己身體的奇特變化。這時,一股巨大的壓迫感在頭頂驟然出現,他抬起頭,發現一個人形身影正在向自己極速墜擊。

  “喲呼—”

  神秘男子擺著狂熱鬼臉,迎面直撞向洛宇。洛宇快速向一旁閃避,但男子緊跟著調整身形,不斷調整位置,幾乎與洛宇同步。

  “夠了!”

  那女子見狀,雙手合起擺出一個奇異的手勢,她的面前瞬間出現一個法陣,穿過法陣,她詭異的消失並在同一時刻出現在了橙發男子的位置。

  抱住男子,又一個法陣迅速出現,兩人的身形雙雙消失,並立刻出現在林地之中,安穩著陸。

  橙發男子不作停頓,掙脫了女子的束縛,未等女子反應,爆發出恐怖的速度。他的橙發帶著一抹詭異的弧度,激起了一陣音爆。一地落葉應聲飛濺,在電光火石之間,男子握爪抓向洛宇…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洛宇靈機一動,向後爆退一步,弓起身形,閉下雙眼,眉頭緊縮,雙手放在左腰間,作拔刀狀,迎著近在咫尺的男子憑空一揮!

  不是吧,難道這小子這麽快就覺醒靈能了?

  眼看要抓及洛宇,疑問突生,直覺之下,橙發男子的身影瞬間偏轉,他迅速減速刹車,漂移中揚起一地枯葉塵土。

  可想象中的居合斬擊並沒有出現…洛宇結束佯攻,收起架勢,迅速開溜…

  洛宇心中一陣驚愕,這橙發男子的速度極快,自己雖然獲得了強化,但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況且,那一個站在原地不動的女子也不清楚是敵是友,眼下的戰況,對自己真的萬無一利。

  和這比起來,之前和怪人的戰鬥簡直就是小兒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橙發男子短暫一愕。大多數人對此的反應,或多或少都會有些生氣,但橙發男子卻是仰面大笑,接連不止,笑得肚子抽搐,癱倒在地。

  洛宇也被這奇葩男子的笑聲驚到了,他回頭望向在地上狂笑的男子,覺得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請留步!”

  那名短發女子突然閃爍到洛宇面前,伸出手攔住其去路。

  “對不起,我們奉鳩大人之命,是來接你的。”

  女子看向不遠處瘋一樣的橙發男子,皺了皺眉,帶著歉意的說道:“他是弗雷,我替他向你道歉,很抱歉以這樣的出場方式認識你,”女子微微鞠躬,繼續說道:“我叫吉爾。”說完,女子伸出手,示意洛宇相信她的坦白。

  “你好,我叫洛宇。”洛宇並沒有接受女子的握手之意,這突然出現的變故,很難讓人確定其真偽。

  “唉,也是,這換誰都會覺得不太可信。”女子歎了口氣,收回右手,有些尷尬的搓了搓。

  “不過…”

  話未說完,一道橙色弧線突然撞擊在洛宇的後心口,受到這突如其來的猛烈一擊,洛宇整個人瞬間失衡,身體側著飛騰出去!

  “你…”

  看到背後突然出現的橙發男子,洛宇終於支撐不住,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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