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曹家莊兩位大叔,爺爺關好破廟的大門,喂上柵欄裡的幾隻雞,然後就開始檢查我的作業。
折騰到月上屋稍,跟老頭子洗漱完畢,我也不問爺爺為啥明天要帶上我一塊,反正不上課,又能蹭頓飯吃。
關好房門,跟爺爺掐練了會打小就在學的幾個手決,緊接著就是上床盤腿練呼吸。
倒不是我沒問老頭子這是幹啥,反正人家就說:“按我教你的這樣,活動活動手指頭,再盤腿坐好用舌頭抵著上顎深呼吸會……餓的慢!”
沒錯,這老頭就是這樣說的,不過打小就這樣過來的,我也懶得去跟他計較。不過不知道是因為練這些的原因,還是比同齡孩子吃的相對好點,從小到大我也沒怎麽生過病,而且身材比夥食不錯的強子還要健碩許多。
不知不覺一覺醒來,天已經蒙蒙亮了。伸了個懶腰,從床上爬起來,摸摸旁邊床上爺爺那已經沒有暖意的被窩,我知道他早就起來了。
推門來到外屋,只見爺爺叼著煙袋坐在桌旁正在一遝黃紙上用毛筆寫寫畫畫的。我也不問是啥,這老爺子自己都不一定認識他寫的啥!
洗了把冷水臉,反身回到桌旁,爺爺已經把東西收好。掀開搪瓷盆的蓋子,小半盆的雜糧面粥還在冒著熱氣,切好的白菜絲還泛著最後一點嫩綠的顏色。
趕忙盛起粥,給爺爺遞過去之後,我捧著自己那碗一邊禿嚕著喝,一邊跟爺爺說:“爺,待會去曹家莊,我得跟強子說一聲,俺倆昨晚約好的今天一塊去套兔子的!”
“嗯,去吧去吧!”爺爺說完,用筷子挑起一根切碎的白菜幫,放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起來。
大口喝完粥,我拿袖子一抹嘴,就撒丫子往外跑。初升的太陽照在路上,路邊野草上的霜還在泛著寒意,感受著一碗熱粥下肚的溫暖,不一會兒我就來到了強子家。
啪啪砸了兩下強子家的門,我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嬸子,強子起來了麽?!”
沒一會,強子的媽端著一瓢雜和面給我開了門,說道:“一大早就起來了,褲子也沒穿就跑茅房去了!”說罷,扭頭朝院子裡面吼了一聲“強子,小飛來找你了,快出來了!”
“嬸子,你這是要做飯的嗎?我給你燒火去!”我閃身進了院子,說道。
“不用不用,你吃了麽?嬸子一會就做好飯,你一塊兒再吃點吧?!”
“吃了吃了,嬸子,你去忙吧,我在這等會強子!”話音剛落,就見強子隻穿了一件大褲衩子就往屋裡跑,一邊跑一邊喊著“唉呀媽呀,可凍死我了!”
強子媽一邊往鍋裡下著雜和面,一邊笑罵著:“趕緊穿衣服去,不嫌冷也不嫌丟人!洗手洗臉準備吃飯。”
不一會兒,強子套上衣服,招呼我一塊在廚房坐下。我也沒客氣,接過強子媽遞過來的一碗稀飯,捏起一塊蘿卜鹹菜扔嘴裡嘎嘣嘎嘣地咬起來。在強子一臉鄙夷的嘲諷下,自顧自地端著碗,轉著碗沿吸溜著喝起來。
強子見我沒臉沒皮地喝著稀飯,問我一句,怎來這麽早?
我就把昨晚來找我爺爺的那倆人的事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順便跟他說:“今天不陪你去套兔子了,你飛哥今天要跟老頭子去曹家莊見見世面,順便去吃個酒席!”
說完吃個酒席,我還故意砸吧砸吧嘴巴,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強子。
只見強子咽下一口雜和面稀飯,瞅了瞅桌上的小半碟蘿卜鹹菜。一臉委屈地抬頭看了看他媽:“娘,
我也想跟著去,嗯,見見世面!” “嬸子,今天不上課,要不我帶著強子一塊去曹家莊吧?!”我趁熱打鐵地接道。
“行,去是去,別惹事,別給你二兩爺爺添麻煩!”強子媽仿佛早就看穿了我們倆的小心思,說完又給我和強子一人添了一碗稀飯。
吃完飯,強子媽遞給我一大碗蘿卜鹹菜,囑咐我:“拿回去給你們爺倆下飯吃,順便給你爺爺說一聲,我跟你叔打算過完年在院子裡再起間配房。看你爺爺啥時候不忙來給幫著踅摸踅摸!”
“行,嬸子,俺知道了!”說完我就跟強子端著碗往廟裡跑。
回到廟裡,把強子家的事和爺爺說了一聲,老頭子痛快地答應了:“行,沒問題。走,爺爺領你們兩個貓崽子去吃席去。”
曹家莊在我們院上村西邊,路程倒是不遠,只是魯南地區多丘陵,不是那種很高的山,我們這一般管這種海拔百十米左右的都稱之為嶺。
我們爺仨鎖好廟門,往西走了半個小時,就來到了曹家莊所在的那個小嶺。又花了不一會功夫順著樹林子間的小路就上嶺進了村子。
村口的大磨盤旁,昨晚那個木訥大叔早早就侯在那裡等著了。見我們爺仨進村,連忙過來,又是給爺爺遞煙又連忙從兜裡掏出一大捧炒花生塞到我和強子手裡。
我和強子平日裡哪吃得上這麽多炒花生,頂多過年的時候能有一小把過過嘴癮。趕忙一人一半分了塞到兜裡,然後小心翼翼得拿了一枚,連殼一起放嘴裡仔細地咀嚼著。
路上,木訥大叔重新跟爺爺介紹起來,他叫曹守金,昨天和他一起去的是他弟弟曹守林。過世的那個是他倆大伯,叫曹德才,一輩子無兒無女,是個老光棍。平時種點地,栽了十來顆山楂樹,秋冬的時候賣賣換點鹽吃。有時候不忙的時候也去山裡下個套子,安個夾子之類的抓點活物換錢。
一邊說著,這個叫曹守金的大叔一邊抹著眼淚呢喃著:“俺大伯平時對俺跟守林不孬,套個兔子野雞,逮個刺蝟啥的沒少給我們哥倆吃。這不他人老了,俺哥倆尋思著當親爹一樣給發送了,沒想著讓他老人家到這也沒入土。”說罷,這個五尺高的漢子掩面而泣,嗚嗚地哭出聲來。
我和強子聽著也有點不舒服,就連嘴裡的花生都嚼的聲音越來越小。
爺爺也是拍拍守金大叔的肩,安慰道:“德才大哥這個人我也聽說過,是個苦命的人, 也難得你們哥倆有這份孝心,這事兒今天我給你們辦了。”
聽到這,守金大叔抹了抹眼淚,哽咽著說道:“先謝謝二兩叔了,前面這個院子就是我大伯家的屋了。”
我跟強子也趕緊抬起頭看向這個破舊的老院子。說是院子,可這破土牆也不過我們小哥倆肩膀高,輕而易舉就能看到院裡面簡簡單單的三間小茅草屋。還有緊挨著南面幾棵山楂樹的一個小草棚,約摸著是個廚房一類的。
院子外簡單的一扇木門旁,蹲著一個穿黑布破襖的老頭,腰間系著一根白布條。見到我爺爺過來後,連忙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走了過來。
見老頭過來,爺爺忙緊走兩步迎上去,略微笑笑,握住對面老頭伸過來的一雙手。
“黃老哥,你來了啊!這事我是辦不了了,俺這半吊子二指先生,這回得指望恁這樣大廟來的先生了。”黑襖老頭子握著爺爺的手,一臉慚愧的說道。
爺爺聽罷,原本佝僂的腰板一挺,低聲說了一句“福生無量天尊!”隨後掏出煙卷遞給老頭,接著喊我跟強子:“過來,這是你們孫爺爺。”
我跟強子面面相覷,隻得喊一聲孫爺爺好。
老孫頭露出一口黃牙,咧嘴笑笑:“乖孫兒,好孩子,先去玩吧,我跟你爺爺說說事。”
爺爺隨手一揮,說句別跑遠了,然後就被老孫頭拉著進了院子。
我跟強子一瞅,這四下也沒得好耍的地方,也就跟著兩個老頭進了院子,然後直奔南邊的山楂樹,看看能不能撿個漏掉的山楂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