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院子,老孫頭一邊小聲跟爺爺嘀咕著什麽,一邊就要領著爺爺四下查看可能藏的下紙人的位置。
誰知爺爺一擺手:“行了,老孫,不用找了!指定不在這裡!”接著,隨手一指不遠處一棵山楂樹“你看那是什麽?!”
這突如其來的一指,把我和強子的好奇心都勾了起來。順著爺爺的手指方向,只見一棵山楂樹的樹枝下,掛著一副不知名的動物毛皮!灰褐色的毛發泛著一絲油亮的光澤,在清早的寒風中輕輕搖曳。
話說老孫頭前幾日來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這個東西,原本以為就是曹老爺子生前剝的一張狗皮,卻也沒有在意。只是現如今被爺爺點醒,這才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跟前仔細觀瞧。
見老孫和爺爺圍著這副毛皮觀察,我和強子也趕緊來到跟前湊熱鬧。
老孫頭伸出乾枯的手指,來回翻動著這幅毛皮,隨後又一副不解的樣子問向爺爺:“老黃大哥,這是副狗獾子皮?”
爺爺點點頭,順手把狗獾皮從樹枝上取下來,用手指了指毛皮上短小的四肢部位,接著反問老孫頭:“你瞧瞧,這可比狗腿短多了!”
“不過這玩意雖然不是很常見,可也算年年冬天都能逮到的活物,這有什麽邪門的?”
老孫頭說完,我跟強子也不由得疑問起來!因為狗獾這東西,平時都是晝伏夜出,比較怕人,肉也有股怪味,所以很少有人專門去抓來回家吃。無非是入冬下雪之後,有的人會去套上一隻,不為別的,隻圖它身上那點獾油給家裡的老人孩子抹上治凍瘡。
許是猜到了我們幾人的疑惑,爺爺輕輕反向把狗獾脖頸處的毛發撥開。然後小聲說:“你們看,這狗獾脖頸處是不是有一撮白毛?!”
果然!在這皮毛的脖子後方,真的有一簇雪白的毛發!先前被灰黑色的長毛擋住,要不是爺爺點出,我們還真的沒有發現。
不待老孫頭髮問,爺爺隨後又說了起來:“狗獾這東西平常撐死了也就一二十年的壽命。可若是趕上大災大難之年,讓它吃上幾副死人的心肝腐肉,那就不知道能活到多久了!聽我師傅說過,這東西每過個百年光景,就在脖子後面長一撮白毛。”
聽罷,我和強子頓覺毛骨悚然,緊接著肚中一股翻江倒海的勢頭,差點把早上喝的一肚子稀粥吐了出來!
老孫頭聽到這裡,狠狠地跺了一下腳,眼睛通紅,潸然淚下道:“這挨千刀的小鬼子,早些年打仗的時候,害了多少人,都扔到北邊嶺子溝下面的亂葬崗了!估計這東西就是從過來的!”
“嗯,估計是沒錯了。那地方打清朝末年就是個亂葬崗子,保不齊這東西就從那出來的!”說完,爺爺從兜裡掏出一張早上寫好的黃紙,又拿出酒葫蘆抿了一口,隨後噴在了狗獾皮上。接著把黃紙往上一貼:“行了,安排下葬吧。”
老孫頭見爺爺一番鬧著玩一樣的操作,也沒有多問什麽,只是先前擰著的眉頭略微舒展了一些,然後就轉身招呼曹家的兩兄弟準備起棺出殯了。
而我跟強子兩個人此時還有點懵,什麽百年狗獾,亂葬崗的,怎就跟紙人不見了扯上關系了?怎滴,這破爛黃紙往這皮子上一貼,紙人不找,就直接下葬了?!
不一會,眼見著曹守金跟曹守林披麻戴孝的跟在老孫頭後面哭,接著就是四個腰扎白布條的大漢用兩根大杠子抬著棺材出了門。而我爺爺卻老神在在地蹲在掛狗獾皮的山楂樹下抽煙,
我跟強子雖然想跟上去看看又想起剛才老孫頭和爺爺的交談,難免有些害怕,不由得問起來:“爺爺,你不跟著去嗎?” 爺爺側過臉,瞥了我一眼:“貓崽子,事兒我給弄完了,出殯下葬這活就不用我了!你孫爺爺一個人能辦的活,我就不能去插手了,懂嗎?這是規矩!”
“切!”看著老頭子一臉自大的樣子,我頓覺爺爺剛在我心中升起的一絲神秘又偉岸的形象又變回了原來那個煙酒不離身的邋遢老頭子。
剛想回頭拉強子去外面耍耍,只見這小子一臉漢奸樣的學爺爺一樣蹲在他旁邊,一臉討好的跟我爺爺說:“二兩爺,你跟咱小子講講,這狗獾怎就吃了死人肉就能長命百歲了?這是成大仙兒了嗎?還有還有,那紙人到底怎不見了?!”
這一連串問題問的爺爺有些不耐煩了,反手一巴掌把強子推了個屁墩,然後自顧自地站起來,說道:“強崽子,你八字硬,要不今天我也不帶你過來。至於我大孫子,他命裡犯缺,可能早晚也要走到我這一行裡來。”
爺爺裝模作樣地捋捋胡子,接著叼起煙卷深吸一口,慢慢吐出來,一副高人做派的說:“既然你們誠心誠意地發問了,老爺子我就給你們說道說道。”
聽聞爺爺要開始講了,強子趕忙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拍打拍打屁股上的土,一臉求知欲地盯著我爺爺。當然,要是讓現在的我來說,強子那會兒的樣子絕對是一副標準的花癡樣!(不過後來,這小子確實是因為花癡而吃了大虧,甚至還差點就沒了。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相反,我是第一次從這個老頭子嘴裡聽到他說我命裡犯缺,雖然平日裡我爺爺確實有些吊兒郎當的,但我卻打心裡斷定他這次說的是認真的。不過這犯缺,單從字上講,一個犯,一個缺,都不是好字,加一塊肯定不是啥好事!
不待我發問,爺爺接下來說的話就讓我沒有心思再去多想了:“你們都知道這黃大仙兒是黃鼠狼成精,而且一般的黃鼠狼也多少沾點邪氣,沒人願意招惹。而這狗獾子雖然沒有這種說道,但是這玩意是死活不論,什麽肉都吃!”
聽到這裡,我跟強子對視了一眼,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強壓下心裡那股要吐的感覺。
“爺爺我以前聽我師父說起過,這狗獾喜歡晚上活動, 又加上平時都是在山林地下打洞過活,本就屬於陰物。吃了一般尋常的腐肉死屍倒也沒啥,只怕要是吞了那陽壽未盡慘遭橫死的人的屍首,就會慢慢開了心智,最終會修成邪祟!”爺爺接著說道。
“可我聽說,黃大仙兒有不少好的啊,不怎麽害人,為什麽這狗獾吃了橫死的人就變壞了呢?”聽到這,強子急忙打斷爺爺的話問。
“狐黃白柳灰這類動物,本身就有些不淺的靈性,受日精月華的洗禮,就更容易開心智修行。有那機緣深的,受了人類供奉,得那大福貴之人的口封,更能修成大仙兒保一方風水。”
突然從爺爺嘴裡聽到有些文縐縐,又有些聽不懂的話,我心裡又有了些疑惑,怎麽這老頭還知道這些?不過爺爺接下來的話又是讓我倆沒有心思細想。
“不過這個狗獾子能讓曹德才老頭子抓到還剝了皮,估計也是沒多大本事,這一百多年也是白活了,沒練出多少能耐?!頂多乾點偷雞摸狗的活計。”
爺爺話音剛落,我立馬反應過來,指著風中輕輕晃動的狗獾毛皮,不敢相信地喊道:“爺,爺爺,你說什麽?你的意思是說,紙人是被它偷走了?”
爺爺反手就給我來了一個爆栗“小聲點,怎怎呼呼的幹什麽!”
這時候強子才反應過來,不可思議的問道:“什麽?!它乾的?!二兩爺,它不是都死了麽?皮都被剝了,怎麽可能?!”
爺爺看著我倆少見多怪的樣子,一臉得意的憋出幾個字:“誰告訴你們死了就真的死了,就啥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