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默然不語,隨後起身,甩袖便欲離場。
“你就要走?”馮恩道。
“無話可說,不然在亞斯蘭特城堡住上幾天?”使者冷哼。
“你只是宦官,剛才的言行過於無禮了。”馮恩道。
“無禮又能怎樣?”使者頭也不回。
馮恩輕輕拍手,席間有人示意某個方向。
大門轟然打開,湧出一隊銀甲武士,堵住使者,拔出折射刺目寒光的劍刃。
“我可是皇帝近臣。”使者回頭看向馮恩。
“當然不會殺你。”馮恩笑著搖頭。
“但帝國貴族榮耀尊崇,不可褻瀆。你一個宦官卻很傲慢,輕辱於貴族,應當謝罪。”
馮恩指著一面牆壁上的家族紋章,說道:“你應該面朝此方,跪下懺悔罪孽,然後虔誠地一步一拜,直到徹底爬出城堡。”
“如此,你卑微的靈魂,才能勉強得到崇高萊頓的原諒。”
議事廳內,其他人在調動下,紛紛指向使者,大喊:“宦官跪下!宦官跪下!”
使者眯著眼睛,抬起手,看向細長的指甲,說道:“我是陛下寵臣。你們如此逼迫,不怕事後報復?”
馮恩笑著:“到了如今局面,萊頓還需要害怕什麽?”
議事廳內,也有人跟著笑了,都要進軍冷迪蘭,還怕什麽報復?
“呵呵,你說得對。”使者同樣笑著點頭。
“但我敢於隻身前來,也不曾害怕什麽。”
使者起身,昂首挺胸,再無半分妖嬈之氣:“因為我所仰仗的,從不僅僅是陛下的寵幸。”
“我真正為之驕傲自豪的,是我自身的實力。”
“我是帝國少有的大魔法師。”
明明在室內,連微風都沒有,可他身上的華麗長袍,卻飄蕩開來,發絲輕揚,配合他魁梧的身姿,竟顯得有些豪邁宗師氣度。
可以肯定,他至少是風系法師。
此言一出,場面瞬間安靜,連衛士握著兵刃的手臂,都僵持不動。
大魔法師戰力強大,傳聞可以一敵數百。室內近距離作戰,當大軍無法展開時,大魔法師可謂無敵。
亞斯蘭特城堡群中的武士,固然精銳,有【中位武士】的水準,卻不是大魔法師的對手。
正當大家稍緊張之際,議事廳四周,數位萊頓家族的魔法師現身。
他們都身披銀色長袍,手持一人高的黑色法杖,面容隱藏在寬大的兜帽中,顯得神秘。
眾人又安心許多。
唯有使者掃視幾眼,嗤笑道:“區區幾位【上位法師】,萊頓家族真正的高手,都在北方死光了嗎?”
他目光不屑地看向幾位銀袍魔法師。
修行職業分為初位、中位、上位,以及更厲害的大魔法師與【大武士】。
對於低一等的上位魔法師,大魔法師確實有資格嘲諷。
銀袍魔法師靜靜地佇立,沉默無聲。
使者昂著頭,用細長的指甲點向馮恩,幽幽道:“我一向心眼小。你們說,我現在就把他殺了,誰能阻止?”
他在同幾位萊頓法師說話。
一旁的馮恩面色不改,目光深沉,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萊頓底蘊深厚,勸你莫要狂妄,自食惡果。”
滄桑而衰老的語氣,來自其中一位銀袍魔法師。
聽到這話,使者歪嘴一笑,“萊頓虛弱不堪,幾個殘存的老家夥,還在虛張聲勢。”
“今日,
我偏要狂妄,你們又當如何?” 他指尖充斥魔法元素,在空中猛然一劃,出現一道細長的【光刃】,斬向二十步外的馮恩。
刹那間。
一位銀袍魔法師出手,在馮恩前方,憑空凝結一堵光滑如鏡的【寒冰之牆】,阻擋光刃。
……光刃割開冰牆,無聲無息,如同割紙。冰牆光滑的創面,甚至不存在裂紋。
光刃速度不減,繼續斬向馮恩。
距離馮恩十六步。
又一位銀袍魔法師的魔杖,發出棕黃色的光,喚來沙土,聚合成數米厚的【巨石之壘】,堅固與厚重遠超同等的城堡外壁。他將巨石之壘砸下,企圖蕩碎光刃。
“嘭!”光刃炸裂石壘,形成無數細小的砂石,席卷整個議事廳,如同一場小型的沙塵暴。
光刃從沙塵暴中飛出。
距離馮恩十二步。
一面散發紫色光芒的【紫金之盾】形成,擋在光刃前,這是金系銀袍魔法師的手筆。盾牌用特殊金屬構造,法師有自信,那道光刃絕對割不開。
可金系魔法師還沒松口氣,盾牌就被一株突然出現的【藤蔓】打飛。
使者還是木系法師。
光刃距離馮恩只剩八步。
有火系魔法師主動出擊,召喚一隻小型但炙熱的【火龍】,想要迫使使者防守,停止光刃攻擊。
結果火系魔法師周圍,又冒出一株藤蔓,向他全身束縛。火龍隻好和藤蔓纏鬥在一起。
此刻,光刃距離馮恩,只剩四步。
自始至終,馮恩毫無動作,毫無反應。
不只是他,除了那幾位魔法師,議事廳裡的其他人,全都靜止不動,如同最栩栩如生的蠟像。
牆壁上的金色掛鍾,鍾擺懸在最高處,久久沒有下落。
仿佛停滯時間。
——時間並沒有停滯。
只是一切發生得太快,相當於有限的時間在變長。
就像一秒鍾的光陰,只要不斷地拉長,鍾擺將不足以記錄,常人將不足以感知。
這是短暫而微小的【時光間隙】,只有精神力強大的魔法師,才能進入的一種奇特狀態。
外界並無變化,變化的只是他們。
他們變快了,在刹那間。
在時光間隙中,陸續有四位上位魔法師出手,召喚魔法,卻都敗給了一位大魔法師。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一道細長的光刃,擊穿數道守護,無法被阻止,飛向家主馮恩的脖頸。
已經不足三步了,馮恩就要變成無頭鬼。
陡然,如蠟像般靜止的銀甲武士隊伍中,衝出兩道銀色閃電,一道衝向馮恩,一道衝向帝都使者。
銀色閃電是兩位上位武士,打破了時光的束縛。
他們之前一直在隱藏,關鍵時刻終於出手,憑借突然殺出來反敗為勝。
一人持盾牌,撲向馮恩身前。
一人持巨劍,斬向使者。
緊接著,兩道細微的藤蔓,在兩位武士的腳下生成,將他們裹挾。
拿盾牌的武士,在距離馮恩前方一步之遙處,被迫停下了腳步。
拿巨劍的武士,在距離使者兩步之遙處,被迫收回了已經斬向使者脖頸的刀鋒。
使者嘴角輕笑,“客觀的實力差距面前,一點小算計,毫無作用。”
光刃距離馮恩的額頭,只剩半臂距離。
帝都使者臉上的笑容更加肆意,肆意到——凝固。
他凝固了,在猖狂笑容中,靜止不動。
在他周圍,無論是伸展的藤蔓,還是與藤蔓纏鬥的上位武士,又或者更遠一些的魔法師,包括一條小型火龍,都凝固了。
亦如之前,在他們鬥法過程中的其他人。
那是又一個,更加細微的時光間隙形成,在原有時光間隙的基礎上。
本就拉長的時光,被進一步拉長。
這一次的拉長,時光更加短暫,連那位大魔法師的精神力,也不能感知。
一扇開啟的窗戶前,光線開始扭曲變化,出現一道人影,慢慢清晰起來。
那是一位黑紗蒙面的女士,看不清面容。
在無限趨近於靜止的議事廳,她仿佛孤獨一人,行走在死氣沉沉的蠟像館裡。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向那位,滿面笑容的大魔法師的眉心,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隨後,她回到剛才的窗前,在又一陣光線扭曲變化中,消失不見。
更深層次的時光間隙,流逝。
幾位靜止不動的魔法師和上位武士,陡然一顫。
距離馮恩半臂距離的光刃,悄然散去。
那位大魔法師,在自身無法察覺的一瞬,精神力被人禁錮,無法控制魔力。
他感到,眉心處劇烈地疼痛,難以忍受。
巨大疼痛讓他抱頭,在地上打滾,並不斷地哀嚎。
他的笑顏都來不及改變,就開始哭泣,整個表情扭曲起來。
幾位家族法師,看到莫名其妙地反轉,在稍稍疑惑後,意識到可能是隱藏的家族強者們出手,便釋然了。
他們確定大魔法師喪失戰力,掏出某種黑色的鎖鏈,將其禁錮。
這一層的時光間隙,流逝。
牆壁上的鍾擺,緩緩落下。
時間過去了半秒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