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粉末撒到惡魔的面前,最開始還好,一旦被吸入鼻腔後,粉末就和濕潤的呼吸反應,刺鼻的感覺就像咬了一大口芥末。惡魔扇扇鼻子,身上其他沾上粉末的地方開始腐爛。
“什麽東西。”惡魔話音剛落,吐出一灘黑紅色的黏液,黏液沸騰著,還鼓著泡泡。
玉娥的話確實不假,一杓的劑量,要白澤兩條命絕對沒問題。常明現在沒時間和惡魔周旋,得快一點找到陸道才行。
“我沒說過,你可以走了吧。”
聽到惡魔的聲音,常明回頭看去。惡魔的身體已經腐爛成一灘黑色的液體,但這只是惡魔在人間活動的傀儡而已。惡魔真實的樣子暴露在常明的眼前。一卷白紙像地毯一樣的滾動著展開。灰色的大塊點狀圖案,拚接成了一條石子路。淺綠色的蠟筆塗出草坪的顏色,上面插滿了四葉紙風車,充當各種顏色的花朵。鮮明的顏色像兒童的繪畫,這一切都襯托著面前黑色的房屋。
世界在以肉眼可見的情況變化著,除開惡魔召喚出來的東西,凡事看見的一切,都變成了蠟筆勾畫的簡筆畫。面前的黑色房屋像一隻巨獸,漆黑的大門正對著石子路上的常明。連窗內都是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煙囪也噴湧著濃濃的黑煙。門牌上直言不諱地寫著“以諾撒的房子”。這就是好奇屋,同樣也是惡魔以諾撒真正的樣子,兩者其實是同樣的東西。
屋子裡傳來一陣鈴聲,惡魔接通了電話:“校長,是。我有分寸的,你能幫我隱藏多久?夠了,之後我會回魔界去的。”惡魔掛斷了電話,屋內的聲音又對常明說:“力量直接暴露了,看來陸道很快就會找上來,白澤他們也快了。我會五分鍾內解決你的。”
隨後,好奇屋的大門打開,石子路向跑步機的履帶一樣吞到好奇屋裡。空中染上了深藍色,幾片暗灰色的紙雲,浮在空中。好奇屋規則,禁止踩踏草坪,雨天禁止飛行。大雨傾盆而下,常明在石子路上背對著好奇屋奔跑。
世界變得很小,讓常明腳下的路變成了曲面,他就像在一個球體上奔跑。石子路還在倒帶,眼前一個黑色的屋頂升起,好奇屋再次出現在常明的眼前。腳下的路依然向後退去,常明已經不知道這條路會把他運輸到什麽東西上去。常明回頭看向原本有著屋子的後方。
“我說過的吧,好奇屋規則之一,不許回頭。”
地面張開一個巨大的洞口,常明腳下一空,筆直地墜落。洞口閉合,視野變得一片漆黑。
好奇屋三號房間,施暴。
常明的關節被盡數翻折,卻察覺不到疼痛。常明像一個扭曲的機械,被放置在了一個昏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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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慶通過惡魔留下的跨界的權限,直接到了楠楓公園。而白澤已經提前到了。
“常靜?”陸道看著眼前的男子,懷疑自己的右眼也瞎了。
“那是誰?”黑貓張望了一下周圍,實在找不到覺得像是叫做常靜的人,“又在說我不知道的事了。解釋一下吧,白澤。”
白澤的影子被踩了一下,感覺黑貓踢了白澤一腳:“好,我解釋就是了。常靜這就是你的名字。”白澤又被踩了一腳。
“這不是和什麽都沒說一樣嗎?還把事情弄得更複雜了。”常靜打了一個哈欠,走到余慶面前,“看起來你認識我,你能解釋一下嗎?”
“常靜。常靜。”余慶毫無防備地走過去。
“看來這樣子沒辦法正常對話了。
”黑貓的影子向余慶延伸,而他渾然不知,一味地走向常靜。 白音揮出匕首,打散黑貓延伸出的影子:“余慶,你清醒一點。”
白音的攻擊出現在他們中間,這讓余慶停下了腳步:“常靜?”
“我認識你嗎?或許這六年我認識,但現在我可不認識你,你還是回去吧。”黑貓。
“你是說,這六年的事情你都不記得了?”余慶突然欣喜,常靜居然還活著,只要讓他想起來就好了,一切都會回到以前。
“失憶的明明是我,你們的問題怎麽比我還多?”黑貓不耐煩地回走。
“那只要再次經歷以前發生的事,你就會變回原來的常靜嗎?”余慶衝著他的背影喊,像是抓到了希望。
“可能吧。”黑貓如是說。
“那你還記得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嗎?”余慶興奮地笑著,有著久別重逢的欣喜,他的掌心流出黑色的液體,那是濃縮的暗影。
“第一次?不就是這一次嗎?”常靜感覺到背後傳來殺意。
“我會讓你想起來的,畢竟,是我救了滿是傷痕的你啊。我要再現當時的情景。”暗影領域瞬間展開,像一張蜘蛛網一般的結界:“本來打算留著對付惡魔的,沒想到要用它來對付你了!”余慶摘下眼罩,左眼眶裡居住著一隻黑色的蜘蛛。
“那是什麽東西?”黑貓看著那隻蜘蛛,怪惡心的。
“這個嗎?”余慶指著那隻蜘蛛,“這可是你送給我的靈獸,不過我已經讓他變成了我專屬的暗影蜘蛛了。我用我的血肉化作的暗影喂養它,現在,它已經成為我的一部分了。”
白澤看著余慶展開領域,他也就明白為什麽惡魔催促著任務趕緊進行了。余慶已經失控了。白澤看了一眼一旁的仲珞瑤有什麽打算。
仲珞瑤:“惡魔呢?為什麽還沒有到!”
白澤的能力被常靜限制了:“我聯系一下他吧,順便解析一下黑貓的術式。”白澤看著自己小小的影子,藏到了樹蔭下,“就麻煩你把他們分開好了。”
“真會指揮人啊。”仲珞瑤凝聚出白色的玉石。子彈一般投出一道軌跡。
白音拿指尖輕輕敲響匕首,彈出了清脆的一聲,讓仲珞瑤的彈道出現了偏移:“仲珞瑤老師,能別去打擾他們嗎?”
“我記得你是六班的白音同學吧?”仲珞瑤繼續凝聚著玉石。
“沒想到你還記得我,不過是偶爾上過你的選修課罷了。”白音繼續敲打著匕首,五線譜折躍著飛向仲珞瑤。
“我不記得有教過你這麽對待老師的。”仲珞瑤豎起棕色玉石的壁障,擋下白音攻擊後,碎裂的短片如雨一般打向白音。白音這幾天跟著余慶也有了不小的提升,擅長遠處牽製的他也練習了身法,在仲珞瑤的攻擊中輕松躲避著。
白音確實比起印象中那個軟軟的小孩,有了很大的變化。仲珞瑤一邊讚歎著白音的成長,又構築起更複雜的玉石結界。
黃玉新芽。
仲珞瑤招來一隻淡黃色瞳孔的布偶貓到懷中。白音腳下生長出了亮黃色的寶石,如同樹枝上的新芽一樣快速生長著。白音在不斷延伸的玉石中躲閃著,不久便長成了亮黃色的低矮灌木叢。仲珞瑤並非攻擊,而是畫陣。白音的躲閃正好落入了陣法中央,金色的屏障構成穹頂,雖然薄如蟬翼,但白音絕不能輕松攻破。
白澤看著余慶和黑貓扭打著,兩人就是兩團漆黑的影子。余慶的鐮刀隨時都在變幻著,黑貓以人形的樣子戰鬥著,和以前那一副貓的懶散樣子沒多大區別。凡事能躲開的攻擊,黑貓都退一步,讓攻擊的暗影與自己擦身而過。
“喂,惡魔你倒是接電話啊!”鈴聲響起快一分鍾,惡魔才接通了電話。
“那個,我的軀體被常明腐蝕了。你過來拿一下他們的記憶吧。”
“啊!你那邊是什麽情況啊!我都好好的,你怎麽掉鏈子了!”
“這都是誰害得!你們要是把常明管好就沒這麽多事了!”惡魔的語氣突然暴躁,“我不管了,這次事件我幫你們處理了暮春八人,我要回威尼斯了!下學期再見吧!”
“喂!別突然跑路啊。”白澤急了。
“你急什麽,不是讓你來拿東西嗎?”
“你又沒說去哪裡!我怎麽知道啊。”
“笨死你算了,叫我本名試試。”
“本名?以諾撒嗎?”白澤念出這個名字時,眼前一晃,被帶到一個昏暗空蕩蕩的房間:“哇哦。”
“哇哦個屁,帶上東西滾。”惡魔丟給白澤一個蜘蛛絲製成的繭,“這就是常靜的記憶了,不要在他們快死的時候打開,不然承受不住記憶的衝擊的。”
白澤看著眼前完好無損的惡魔:“你這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麽摸魚啊。”
惡魔轉過身,小巧的背上多出一條拉鏈,他拿著尾巴一勾,拉開拉鏈,身體裡全是黑色的黏液:“懂了吧。我的軀體已經成這樣了,沒有新的軀體,我只能苟在這間小屋子裡。”
“懂了。好慘哦。”
“懂了就走啊。”
“怎麽出去啊!”白澤理直氣壯的挺起胸膛。
惡魔撫額歎氣,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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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珞瑤的屏障本該是無懈可擊牢不可破的,但屏障上面有著細細的裂縫,在光線下隱隱可見。白音不斷調式著聲調,不斷敲打匕首。
共鳴。
白音找準了音調,奮力一敲,一聲尖銳的高音震碎了屏障。
“該死!誰喂我的貓了。不是早就說學校的布偶貓不能喂嗎?”仲珞瑤咬牙切齒,拋出一把白色的玉石。玉石在空中散開,從不同方向穿向白音。黑影上,一架鋼琴浮起。白音點出一連串顫音,玉石應聲而碎。
余慶幾乎瘋狂的揮動鐮刀,黑貓成了他求之不得的東西一樣。余慶的每一刀都回蕩著黑色的劍氣,又像是余音圍繞在鐮刀上。余慶的進攻不斷壓縮著黑貓躲閃的空間。
“看來不能指望你說出什麽情報了。”黑貓始終是懶洋洋,沒有精神的樣子。迎著余慶的刀鋒,黑貓偏頭躲過,而後指尖捏住他的鐮刀,並附上了詛咒。
余慶對黑貓的攻擊方式了如指掌,他離開舍棄了手上的鐮刀,重新召喚了一把向黑貓砍去。
沒有中招讓黑貓頗感意外,他現在確信這個叫做余慶的人很了解自己了。這六年和他是怎麽樣的關系呢?這又讓黑貓好奇起來。面對迎面而來的鐮刀,黑貓從身體內分離出一個影子,就像常靜召喚分身一樣,和黑貓一樣的人形剪影出現在余慶的面前。影子的出現推開了余慶,然後向著他撲去。
黑貓分離了更多的影子,編成一個小隊,接替著向余慶發起攻擊。
蛛影一瞬。
余慶左眼中的蜘蛛終於行動了。鐮刀上出現了蜘蛛的印記,余慶雙手揮動巨鐮,斬出一刀。一刀黑影閃過,化出千絲萬縷。黑貓召喚的影子被切割成碎塊,而這些碎塊又被細小的黑色蛛絲連接。所有相連的線段最終指向了黑貓。
死神之吻。
余慶化作無形的暗影,在這些蛛絲間快速移動著。他舉著鐮刀,劃出了急速的一刀,轉眼閃到了黑貓的背後。空間,靈魂,都被余慶這一刀所斬斷。
終於,常靜又回到手中了。
“我說,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黑貓冷淡地說著,然後散為一團黑影,余慶終於才察覺到了,這一刀的手感不對,眼前的黑貓只是一個分身。
余慶自己的影子下伸出一隻手臂,握住了他的腳踝。余慶立刻把手臂斬斷了,但是詛咒已經附著在余慶的身上了。
“那麽,你還要繼續嗎?”一隻渾身漆黑的貓蹲在余慶的肩上,和常靜的樣子一模一樣。重壓之下,余慶跪倒在地。黑貓走到他的面前,挑逗著他肩旁上的貓:“勝負已經很明確了,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我的,我的。”余慶低聲念著。
“什麽?”黑貓疑惑地看著他。
“你是我的!”余慶咆哮著,顯然他已經失控了。
黑貓歎了一口氣,覺得眼前的人已經無可救藥了。詛咒在黑貓的手上匯聚,變成了一隻老鼠的模樣,塞到了余慶的嘴裡,之後余慶肩膀上的貓也準備鑽入余慶的體內。
“夠了吧!”金色的眼睛出現在貓的背上,由詛咒構成的貓突然粉碎。白澤大喊著:“你的記憶在這裡了,所有的答案也都在這裡了。”
“誒?”黑貓回頭看向白澤。轉身後卻被余慶抱住。
余慶失去了黑貓的壓製,抱著黑貓笑著。手中的暗影構成了尖錐,避開了要害的位置,扎向黑貓的體內。
白澤只能看著余慶一次又一次捅穿黑貓的身體,鮮血從黑貓的身體上四溢。 蜘蛛的毒素維持著黑貓的清醒,讓他能更清楚地感受著余慶的存在,以及疼痛。
“你瘋了嗎?陸道!”白澤喚起金色的眼睛,注視著余慶。灼燒感不能讓余慶停下,這點灼燒感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麽,反而催促著余慶的行動。
“我會保護好你的,我會保護好你的!”最後余慶拿著尖錐刺入了黑貓的心臟,轉而對白澤說:“白澤老師,以前六年的記憶已經不重要了,過去的東西了是屬於陸道的。我會再花六年的時間,製造一個我心中的常靜的,而這個常靜,是屬於我余慶的。”余慶笑著,眼睛裡滿是期待。
白音和仲珞瑤的交戰也終止了。白音退到余慶身邊:“余慶,我們該回去了。宋帝王會問話的。”
“不必了。回到以前我和常靜呆的地方吧。”余慶在白音的攙扶下顫抖地站起,“現在,那個地方是屬於余慶的,新的開始。”余慶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揮動黑鐮一斬,黑影斬戰場中間拉起帷幕,阻擋了仲珞瑤扔來的玉石塊。
白澤發狠地咬著嘴唇,打給了校長:“校長,你們那邊計劃怎麽樣了?”
“暮春八人的鶴君死了,他們因以為我們不知道,派了剪燭人過來接班。我們在這裡攔截雖然成功了,但還是被她逃了。暮春八人已經元氣大傷了。你們怎麽樣了?”
“失敗了。記憶沒有還回去,陸道失控,帶走了常靜。”
“惡魔呢?”
“軀體損壞,現在回威尼斯了。”
“那好吧,我會去見他一躺。這件事先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