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書不成字,紙短情長
那晚,我們坐在一起聊了好久,就仿佛分別在天南海北的地方混日子,數十年來都未曾見過面,逮著機會了就要好好的敘說下經年的思念和離別的樣子。
問及班長以後的打算,這家夥就是對著我們淡然的笑,然後說自己大的打算理想倒是沒有,不過小的目標卻是先把修車的手藝學好學精,為以後的打工掙錢做準備。
其實班長說的都挺現實,在社會上混日子闖蕩,首先要解決的,就是先讓自己生存下來有飯吃,餓不死凍不壞。
誰知道巨倩立馬欣喜的表態,告訴班長,等他把技術學到手了,給班長開一家修車鋪。
這話說的,赤裸裸表明心跡的做法,真的讓我們都有點兒驚訝。這丫頭看來是真的沉浸在自己的美夢之中了。
田文峰告訴班長,修車這門手藝是真的好,以現在社會的發展,以後家家都會擁有小汽車,只要吃得了苦,將技術都學到手了,以後養活自己,進而掙很多的錢都是相當容易的事情。
聽了這皺巴巴的話語,我嗆白田文峰,以後大家都會開汽車,那不都變成有錢人了。
田文峰對著我們耐心的講到,是啊,社會財富在不斷地被創造出來,每個人只要稍加努力,買小汽車就像今天買自行車一樣方便。
我在心中暗自抱怨,買個毛線線,我現在騎得自行車還是初二的時候,我老子攢了三個月的午餐飯錢買來的,還他媽不是相當好的自行車。
二林和劉琪那晚的話都很少,這完全不符合二林的性情,也完全證明劉琪那晚有很強烈的心事。
二林應該是想到了他哥和白歡,劉琪怕的是言多必失,或者說的話被誤解。
元旦過後,期末考試。
班級裡面的成績名次那真的是不用問都知道,孫胖子第一,巨倩第二,我第三,多虧了巨倩,要不然我就是倒數第二了。
各科發卷子的老師,都不忘在這個恰當的時間來發表一下自己的認識和感想。應該說更為關鍵的是,都來調侃一下我們三個人,也不知道哪個嘴賤的家夥,說我們三是真的夠得上稱為“八班三傻”了,好了就這一句話,我們三成了八班墊底的存在。
孫胖子是傻,巨倩是笨,我是沒有心思學習,這他媽能一樣嗎?
寒假沒放之前,學校不知道是哪門子抽筋病犯了,宣布所有學生補課。
補的什麽破課,正常的課程我都懶得上,還想通過補課來提高我的學習成績,簡直是癡心妄想。
後來補課時經過禿頭的一通抱怨,我們大家才知道,學校新蓋了宿舍樓,結果蓋的超標,錢花的超支,後續的裝修費都找不來,於是就想通過補課來賺些錢。
禿頭之所以抱怨,原來是禿頭在學校外面辦了寫作和書法的輔導班,一個寒暑假掙的錢,趕得上自己一年的工資了。
學校讓老師們補課,卻不給老師們發工資,全部都是義務勞動,但是從學生那裡收了補課費。禿頭看著暑假收入被耽擱,學校補課該拿的一分都沒有,自是滿腹怨言。
這老東西雖老彌奸啊!
可就是那210元的補課費,我老子硬是在我補課結束的時候,都沒有將錢湊齊,後來我還是通過分期的方式,三個月才將這些錢補交齊。
也就是從那一次開始,我才發現,如果說這世界上有許多重要的事情,掙錢絕對是相當重要的一件。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決定要好好努力掙錢,不能因為金錢的事情,讓自己在任何時候都難堪。
如果問我,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完全放棄打架鬥毆,改邪歸正,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仔細想來,日子應該可以準確到清明節那一天晚上吧!
那天學校放清明假,白天的時候,二林來找我,告訴我晚上九點在革命公園集合,凡是去的人每人五十塊出場費。
不用想,這次絕對是個大活,不然老板不會出這麽大的出場費的。
那晚我去的時候,專門帶著從我老子車間偷來的不鏽鋼鋼管,光潔鋥亮,看著金屬感爆棚,握起來手感也是相當的好,掄起來更是呼呼生風。
約架的對方是實驗中學的學生,原因也還是那樣的狗屁倒灶,我們學校的人渣,對著人家學校的人渣的女朋友吹口哨。
就為這,倆人起了衝突,單挑之下,竟然都沒有佔到便宜,於是相互約架,打算來個大的。
倆夥人約架在革命公園,本身就很對不起革命先烈,沒成想到的是,就在雙方剛開始掄圓了膀子,準備大乾一架的時候,一隊武警叔叔不知道怎的從公園門口經過,看到公園裡面路燈下一群人的混戰的場面,當下就吹了警哨,全體武警向我們這群學生撲過來。
誰見過這樣的架勢,我立馬扔了不鏽鋼鋼管,越過植被豐富的圍牆根,然後攀了圍牆翻越而逃。
跑出去好幾條街,狂跳的心臟還沒有靜下來的時候,我才發現,我把二林這個傻子給忘記了。
趕緊順著街道往回找,路上連他的狗影子都沒有,想來這家夥打架逃跑的腦水今天應該不會裝著大便,應該像我們一樣逃脫了武警叔叔的追捕。
當我以一個人民群眾的身份,混在看熱鬧的人群中,裝的像是看熱鬧的閑人, 趴在革命公園的柵欄大門上,看武警叔叔看護著一群趴在地上的學生的時候,我的臉上有和他們一樣的膽戰心驚。
找了許久才發現一直期待著不要發現的發現。
二林趴在一位武警叔叔的腳邊,那臉蛋子認真的貼著水泥地板,生怕做的不夠認真。
半個小時之後,開來兩輛東風大卡車,就是標準配備給武警叔叔運兵的大敞篷卡車。
武警叔叔們指揮著這群人渣,人人手抱著頭,排著隊登車。
我看到二林在人群裡,散開了目光要來找我的時候,我趕緊躲在一位老大爺的身後。
不是哥不救你,大哥實在是打不過武警叔叔。
從革命公園往家裡趕,走在路上的時候,謀劃著,如何將這個消息告訴二林的父母。還要好好的想下,這次我獨自逃脫,二林會不會給我記仇,會不會要與我斷絕關系。
走到老糧站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路燈下佝僂著身子,左手拉著一個半鼓起來的化肥袋子,右手拿根棍,在垃圾箱裡不停的翻攪著。
可能是路燈的光線太過暗淡,亦或是他要找的東西難以尋找到,許久之後,才在垃圾箱裡面找到一個值得撿起來的飲料瓶子。他將飲料瓶子拿在右手,甩了甩裡面殘存的液體,放在腳下一腳踩扁,然後熟練的拾起來,扔進左手的化肥袋子裡面,然後直了直腰,拖著化肥袋子,佝僂身子,向下一個垃圾箱走去。
我站在夜色中呆立,望著那身影漸行漸遠,越來越過瘦小,像是要完全的融入進而消失到夜色中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