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孫胖子學名孫達聖，猛地一聽這名字，感覺他媽的這不是叫的孫大聖嗎，怎麽出現在你面前的不是一隻猴子，而是一隻戴眼鏡的大肥豬，簡直錯的離譜，有辱孫大聖這三個字。

　　也因了孫達聖這好玩的名字，和他坐在一起的一個月裡面，這家夥的名字七十二變出來好多個:孫大聖，孫剩蛋，孫聖蛋，孫二蛋，孫神聖，孫聖聖，孫胖子，孫子......

　　不過，無論任何人以任何一個外號和方式及心態，去招呼孫胖子，這家夥都答應的好不快樂爽快，還要樂呵呵的衝你傻笑，就跟你把家裡的傻屌狗狗喊個狗屎蛋XX過來以後，你家的狗還傻不愣愣的衝到你的面前，還吐著舌頭一臉期待的望著你樂。

　　我有時候就在懷疑，孫胖子這家夥到底有沒有自尊心，或者說還是這家夥有嚴重的心理疾病，喜歡受虐。

　　孫胖子的老子，是我們縣城農牧局的副局長，人長的五大三粗卻精明能乾，在單位，特別是養殖戶們的心目中，是帶頭大哥一般的存在。

　　孫胖子的老媽是我們縣城中醫院的醫生，不但醫術精湛，早就成為醫院科室的頂梁柱，成為醫院建院以來最年輕的科室主任，人也長得漂亮，許多年之後我每次遇見孫胖子的老媽，我都覺得叫姐姐似乎更合適一點兒。

　　孫胖子是家中的獨子，老爸老媽都把這家夥當做寶貝一樣看待，嬌慣放養的有些太過自由。

　　如果按照當時和現在的社會眼光來看待，人中龍鳳的孫胖子的父母，自然會生出人中龍鳳的孫胖子。

　　可惜大家以為的都只是以為的。

　　這樣優秀的父母，為什麽偏偏就生下了孫胖子這樣的蠢蛋加怪胎，難道是基因變異，酒後戰果，或者媽是孫胖子的媽，老子不是孫胖子的老子......

　　孫胖子智障歸智障，良心卻是大大的好。每天上學來，書包裡面總少不了各種好吃的，好喝的，連各種高檔的香煙都有，我之所以後來煙癮極大，就是歸根於孫胖子給我的煙草啟蒙。當年真的是太貪孫胖子的好煙了。

　　酒於我不是很感興趣，在孫胖子那裡喝過各種高檔的好酒，終究都是浪費了，因為我連一點兒的鑒酒能力都沒有。更為鬱悶的是，每一次喝酒，都能想到我老子頹廢哀怨的神形，喝酒的樂趣自然是消失了大半。

　　孫胖子常常對我以大哥相稱，其實這家夥比我還大一歲，雖長得肥壯，卻也沒有我長得個子高。

　　每次打籃球的時候，這家夥都選擇和我一隊，上場後基本靠我喂球給他，他才能得分，別人都把他當空屁。

　　按道理說，這家夥家庭背景好，又舍得招呼大家，本來應該混的很舒坦，卻只能每天和我這個人渣同桌混，越混越慘不忍睹。

　　在我們八班要想混的比較舒坦，那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和我關系好的巨倩是個胖妞蠢蛋，孫胖子是個蠢蛋怪胎，還有天天從七班跑來耀武揚威的，只有力氣沒有腦子的二林，每天都讓我的形象不斷下墜，就仿佛要掉進萬丈深淵一樣。

　　像田文峰和劉琪這樣全校優秀的學生，給我可以長臉的，永遠出現的時機都是在同學們不在的時候。

　　好學生找我，班級同學又看不到，這和錦衣夜行一樣，有個屁作用。

　　八班的同學看我不順眼，卻也是招惹不起我的，或者說，他們都不願意來招惹我。

　　有時我就在猜想，他們不搭理我，

也用別樣的眼光看待我，大概率是認為我和孫胖子有不正當的男女關系存在。誰他媽會用正常的眼光看待一對高中就開始搞基的男同學。　　那天上的是語文課。、

　　我們語文老師是個禿頭，他四十來歲，站在那裡都沒有我高，沒有巨倩壯實，黑框眼鏡後面永遠有一對死魚一樣的眼珠子在滾動。

　　語文老師討厭我和孫胖子，理由我確實是一點都沒有搞明白。我感覺他討厭我就像他認為我是課堂上的一坨屎一樣。

　　禿頭的課我也基本上不聽，不管他講的是什麽內容，在課堂上，我一直都帶本《三國演義》來看。

　　這老家夥也不管我，任我在他的語文課堂上自生自滅。

　　有天孫胖子在禿頭的課堂上聽廣播，把耳機線通過袖子藏在手心裡，聽正嗨的時候，捅了捅我告訴我是迪克牛仔的《有多少愛可以從來》。我激動的立刻靠上去同他臉貼臉，聽著只有一隻完好的耳機裡面傳出來的音樂。

　　我們倆聽的忘乎所以，完全忘記了這是在課堂上，在教室裡面。待我們覺得有人站在面前的時候，才發現全班的同學都盯著我們倆，禿頭怒不可遏的當面衝我們倆罵道:倆個死變態，給我滾出去。

　　我和孫胖子趕緊把臉分開，端坐在凳子上，裝聾充啞扮死狗，無動於衷。

　　顯然，禿頭並不想錯過這難得的收拾我倆的機會:滾出去，立刻，馬上！

　　我和孫胖子只能乖乖的離開座位，站在走廊裡面，依著欄杆，看操場上，高三年級啦啦隊的美女們，挺胸翹臀為即將到來的運動會排練節目。

　　啊！真美！

　　後來，我們班的同學，誰看到我和孫胖子，都會報以神秘詭異的微笑，仿佛我倆是真的在搞基。就連巨倩和二林這兩個二傻子，也跟著瞎起哄，說我和孫胖子倆人是天生一對，蛇鼠一窩。

　　再後來，我和孫胖子的名聲以及作為學校第一對基友的光輝形象，成為學校思想品德課許多年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和傳說。

　　他娘的，這都是什麽世道。

　　再次見到班長的時候，是那年的元旦。

　　中學本來要放元旦假，可總是要搞什麽狗屁元旦和學校新宿舍樓落成晚會，就把我們可憐巴巴的元旦假期給佔用報銷了。

　　我們班排練了一個月的節目，是關於環境保護的，也不知道是哪個二傻子想出來的點子，班主任讓我和孫胖子扮演兩棵受到保護的千年古樹。原因是我們倆人的氣質比較符合這個角色。

　　我和孫胖子穿著用紙板拚成染了綠色的樹皮，兩隻手被當做樹乾，腦袋上帶著天線寶寶一樣插滿筷子的帽子，站在台上，一動不動的裝千年古樹。

　　這扮相，一出場，就讓台下的全校師生笑成一片狗。好在演出節奏快，痛苦的過程像摔斷腿一個樣，一下就結束了。

　　節目演出結束之後，因為我們的扮相太出彩，班主任決定不讓我們卸妝，說是等晚會結束的時候，我倆還要去台上和學校領導一起謝幕。

　　我倆穿著演出服，站在後台角落裡抽煙生悶氣，一個瘦高個的身影向我倆所在的角落走來，我和孫胖子還以為是哪位校領導，立馬扔了煙，準備著挨罵。

　　不曾想到的是，那個聲音傳來的時候，竟然是那樣的熟悉。

　　好久不見了，老同學們。

　　說話的人的臉終於在燈光中閃現清楚的時候，班長這家夥的笑就毫無遮攔的呈現在我倆面前。

　　一個大大的擁抱將我攬進他的懷裡。

　　我猜測衛校其實也過元旦，只不過他們清閑的時間比較多，學校就安排提前過晚會，過完了晚會，就接著給大家放假。

　　班長混進學校操場的時候，我和孫胖子的節目正演在高潮的部分，他問身邊的同學，我在哪個班，人家指著台上那兩棵樹中的一棵，告訴他，他要找的人正在台上和自己的死變態的基友演著非人類的角色。

　　班長以為自己聽錯了，換了一個人去打聽，得到的回答卻是:那對好基友正在台上演綠植裡。

　　這下終於可以確定，他要找的人，就是他要找的人了。

　　聽到班長找我的過程，我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這他媽的不給點顏色看看，以後還指不定怎樣背後說我和孫胖子。

　　不過那都是接下來的事情。

　　晚會結束後，我們不再給自己加自習。

　　趕緊找齊巨倩，二林，田文峰和劉琪，一票人提前給自己下課，騙過門衛，溜了出去，在學校對面的小飯館暢談革命友情去了。

　　問到班長的近況，才發現，我們一直以為他在美女如雲的衛校，定然混的樂不思蜀的時候，班長告訴我們，他在開學不久之後，就已經退學了。

　　剛開學的時候，他還是信心滿滿的，總覺得只要自己好好的學習，以後鐵定會有一番作為。

　　三天的新鮮感過去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每天要面對的學習和自己未來余生要從事的職業，原來是沒有一絲半點的樂趣和成就感可言。

　　開學不久之後，經過與家裡不斷地溝通，家裡同意他退學，去修車鋪當個學徒工。

　　就這樣，班長結束了自己的學業，在當學徒工的道路上開始摸索前進。

　　元旦節日到來的時候，班長修車的本事才入門一點兒，開車技術卻是學的相當精湛，如果不是駕校限制學車考駕照的年齡，他已經將駕照學到手了。

　　修車廠的老板已經開始給他開工資了，每個月300塊錢的數目，雖不多，卻也夠他的花銷了，就這還給家裡每個月郵寄回來一百多元，用來支付他小妹的學雜費。

　　不管經歷精彩或平淡，單單這四個月的經歷，就已經讓我們幾個人目瞪口呆了。

　　我不知道別人聽到班長的經歷會做如何想，反正我知道我和二林聽到的時候，整個人都羨慕的全身痛癢難耐，心馳神往。

　　巨倩也是完全的激動著自己的情緒，含情脈脈，眼裡一波高過一波的深情。

　　不過我總覺得班長這家夥的眼神，余光裡十多次掃過劉琪。

　　劉琪也似乎察覺出來，故意的將自己往田文峰的身邊靠，表現出親昵的姿態，給班長看。

　　這都是什麽三家戀的樣子，感覺他們的關系似乎有些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