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

　　時間已經接近中午，灰蒙蒙的天空也變得稍微有些明亮起來，周圍的馬車也開始變多，蒸汽與齒輪在這座城市轟鳴起來。

　　這是道格第二十二次向街邊一位長相姣好的女孩吹起了口哨。

　　事情和修林預想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樣，他以為從馬車上下來以後是西裝革履的道格拿著公文包，將羊皮卷等合約與保險公司的負責人商談。

　　但是道格沒有，他靠在街邊的路燈下，四周張望，向著過往的身邊沒有男伴的女孩眨眼吹口哨。

　　就像是一些下城區的小混混當街調戲女孩一樣。

　　“嘖，快十一點了嗎?”

　　道格看了看機械手表，揚起了眉毛。

　　修林站在道格身邊，完全沒有搞懂對方究竟想幹什麽，只能陪在他身邊出神。

　　看著時間也接近了中午，道格起身，當修林以為他終於要開始工作的時候，道格走進了一旁一家裝飾華麗的餐廳。

　　這就去吃飯了?

　　修林疑惑的抬了抬眉毛，放下環抱的雙手，跟著道格走進了餐廳的玻璃大門。

　　“哦，兩位尊敬的先生，請問你們需要什麽?”

　　兩人剛走進餐廳，身著黑馬甲的男侍者就迎了上來，用著殷勤而誇張的語氣。

　　“靠窗的位置。”

　　道格揮了揮手，侍者立馬帶領二人走到了一旁靠窗的座位。

　　道格放下手中的皮包，找了一個舒舒服服的姿勢坐在皮質沙發上，看向了一旁恭敬屈身的侍者。

　　“一杯艾爾酒。”

　　修林可以看到侍者在一瞬間有些呆滯地保持了屈身的動作，然後緩慢地疑惑地抬起頭，看向了座位上的道格。

　　“唔……那就兩杯吧，給面前的這位先生也來一杯。”

　　道格看到了侍者遞來的疑惑的眼神，又看了看修林，猛地明白了什麽。

　　“您不點些其他的嗎?”

　　“不了，夠了。”道格雙手交叉眼睛卻一直盯著窗外。

　　“願安寧洗滌您的心靈……”

　　侍者的臉皮抖了抖，但沒有多說什麽，鞠了一躬便離開了。

　　修林剛坐下，就看到了道格從那皮包中拿出了一袋暗紅色的黑乎乎的東西，用著透明的膜包裹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咳咳……”

　　不知道怎麽，修林感覺自己忽然也有些渴，還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饑餓感。

　　道格拉開了那層透明的膜，然後用手指戳了戳那坨暗紅色的玩意，滿意地點了點頭。

　　“剛煮過的黑布丁，新鮮的牛腿血，來試一試嗎?”

　　道格抬頭看向修林，他的手指點上被他稱為“黑布丁”的東西。

　　那本來有些黏稠一灘的黑布丁慢慢凝固，上面的暗紅色液體在隨著道格的手指微動，本來還散發著熱氣的黑布丁表面溫度在驟降。

　　木桌對面的修林甚至可以感覺到那坨黑紅布丁所散發出來的一些寒意。

　　修林眯著眼睛，他能明顯感覺到布丁上面的血液在隨著道格的手指而動，這讓他不禁想到了昨天晚上議員別墅的那一幕。

　　鹽粒、燕麥片、香菜葉和一些胡椒粒都融入了黑布丁之中，讓這本來看上去黏稠惡心的東西散發出來一股別樣的香味。

　　“唉，胡椒粒也沒剩多少了，用一顆少一顆……”

　　道格低聲抱怨著，他時不時還望向窗外，就好像在尋找著什麽一樣。

　　黑布丁慢慢成形，

道格從內襯中掏出一把小刀，將束縛在上面的繩線給剪斷，一盤香甜可口的黑布丁就算是做好了。　　只是看上去黑紅色交雜，還彌漫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修林皺了皺眉，不過面前的道格已經拿出了木杓，開始享受這舌尖上的滑嫩起來。

　　“你沒有信仰的教派?”

　　修林敲了敲桌子，喝了一口侍者遞上來的艾爾酒。

　　嗯……顏色和口味是深了不少，但是和白橡樹酒館裡的比總感覺缺了一點什麽，白橡樹酒館裡的艾爾酒多了一些果味。

　　“我母親沒有信教，所以我一生下來也沒有。”

　　道格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吃著面前的黑布丁:

　　“不過也不能這麽說，前幾年我也加入了一個教派，在丹楓薄羅還有著官方認證的，不算是異端。”

　　道格拿著石桌上放著的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繼續挖掘那坨黑布丁的內部。

　　修林揚了揚眉毛，心中對道格說的教派產生了莫大的好奇。

　　畢竟東大陸對於教會的管控極其嚴格，黎明教會更是對此保持零容忍的態度，一般來說不太可能會出現新的教派。

　　“唔……你知道的，自從八大女神結束了余燼時代之後，已經很少沒有無教派者了。

　　但是身為余燼傳承之地的新雷敦是一座包容性極強的城市，這座城市可以接納我這種人。”

　　道格邊享受著木杓上的黑布丁邊說著:

　　“在大概七十年前吧，雷敦大學有位爵士教授創建了一個教派，獲得了幾位都城的執政官的認可。

　　而玫瑰執政官更是在教派成立的第一周年就為它拿到了正統派教的印章書，讓這個教派在新雷敦變成了正統教會。

　　而如今祂的信徒越來越多，並且獲得了許多都城政府的官方認同。只是在楓丹白露還有待發展，但是也沒有被稱為異教徒。”

　　道格拿著杓子在黑布丁中攪拌了一下，再一次將目光看向了窗外。

　　“哦，對了，我們的教派叫飛天地蘋果教。

　　第一任教皇是七十年前的爵士老萊頓先生，他說如果原初世紀的神創論成立的話，那創造世界的為什麽不能是一個圓墩墩的地蘋果呢?

　　不過自他死後，就再也沒有新任教皇出現了。

　　因為內部派別太多，最近更是越來越混亂，各派都在爭奪教皇之位，只是已經形成了三十多年的製約平衡。”

　　聽起來為什麽感覺那麽的離譜?

　　就好像是幾位執政官在陪一位教授玩笑一般。

　　修林在一旁默默地摸著下巴，如果不是道格的臉色正經，他甚至認為對方是不是在開玩笑。

　　“現在隱隱有領頭之位的是【酸辣地蘋果絲】派的尼格蘭先生，緊隨其後的是【雞肉地蘋果湯】派的索倫教授， 然後還有【燉地蘋果】派的菲麗絲女士。

　　不過她最近和尼格蘭先生關系不太好，因為尼格蘭先生最討厭燉地蘋果。

　　對了，我們教派的加入方式很簡單，沒有複雜的過程，也沒有階級歧視，甚至你是其他教會的信仰者都可以加入我們飛天地蘋果教。

　　你這需要大喊一聲我要加入飛天地蘋果派，就可以加入了。

　　當然你也不要有太大心理壓力，因為如果你想退出，也同樣只需要大喊一聲退出，就可以退出了，不會有人找你麻煩的。

　　因為，地蘋果主不在乎。

　　啊，當然，如果你是一位不願大聲嚷嚷的紳士或者小姐，你也可以選擇在心裡默念，因為主可以聽見，主無所不能……”

　　道格忽然閉上了嘴巴，他的眼神犀利起來，那懶散的身體猛地緊繃，臉上又露出了那古怪的微笑。

　　大落地窗的那邊是羅森保險公司，接近了中午，裡面的工作人員陸陸續續走出公司大門，結伴地趁著這個鮮有的空閑時間去休息一番。

　　“走了，我的朋友，來活了。”

　　道格把最後那一點黑布丁給撈乾淨，翻了翻隨身的皮包，站起身來走出餐廳。

　　街邊上一輛馬車慢慢停靠在了羅森保險公司的門口，一位帶著高禮帽神色疲倦的男子從公司中走出，旁邊是一位低頭哈腰的主管。

　　我剛才是看到了麻袋嗎?

　　修林有些懵地看向了瀟灑離開的道格，回想起了剛剛道格皮包中露出的棕褐色的袋子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