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非常抱歉。妮可她總是聲稱自己可以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小孩子總是喜歡這樣，她們……嗯，她們覺得這樣很有趣。”

　　黛比有些緊張地看著修林，她死死捂住旁邊小女孩的嘴巴。

　　“唔……人家，人家才沒有說謊……”

　　“閉嘴。”黛比的臉色沉了下來，“你應該去睡覺了，明天早上八點半還有堂區初級學校的文法課程。”

　　黛比有些戒備地看了靠在門口的修林一眼，拽住小女孩的手就把她趕上了樓。

　　不久，下樓的黛比來到了修林的身前，她看了修林很久，終於還是歎了一口氣。

　　“先生，您可以在這裡住到凌晨四點，二樓有著客房。但是一旦過了四點，您就必須離開，作為交換，我希望您可以將今晚發生的一切都當作秘密藏在心底。”

　　修林點了點頭，他自然是知道對方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孩才出此下策，去收留一個不明來歷的青年，這個青年有可能是偷竊者，甚至殺人犯。

　　只是看了女人的眼睛一眼，修林就能判斷出她在撒謊，她很害怕自己的女兒看見了什麽，又似乎知道自己的女兒看見了什麽。

　　修林盯著女人的眼睛，那雙疲憊的雙眼中透露出了一絲遲疑，還有躲避。

　　黛比站起身，拿過放在桌台上的煤油燈，向著不遠處的樓梯走去。

　　“咯吱咯吱”樓梯的木板由於踩踏發出了輕微的扭曲聲，在本就寂靜的麵包房裡顯得格外的響亮。

　　跟著黛比的腳步，修林被帶到了一間看似已經很久沒有打開過的房間門口，門把手上有著一層細細的灰，而地下的角落已經許久沒有打掃了。

　　房間門口放著艾草和夜沉草，看上去都很新鮮，應該是每天都有人會去更換。

　　打開了木門，走進房間，修林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木朽的清香。這和他在銀十字大街的那個閣樓上的味道很相似，這也驗證了他的猜想，這裡應該有些時間沒有人住了。

　　“這裡曾經是我丈夫的房間，他離開後已經很多年沒有人住過了。”黛比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嘴歎了一口氣，“你可以在這裡住半夜，但是務必在四點之前醒來，並且必須、必須在四點半之前離開。”

　　看著修林有些消瘦的身體，女人離開了片刻，還是從一旁的房間中拿來一張毛毯，然後低頭離開，關上了木門。

　　修林看著眼前房間的裝飾，一張有著褐色大被的大床，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男人一個女人還有兩個一高一矮的女孩的照片，床邊的杯子已經很久沒有被人用過了，裡面積攢起了厚厚的一層灰塵。

　　床前是一片大地毯，然後就是冬天取暖用的壁爐，周圍也沒有街道上隨處可見的管道。屋內的裝飾透露出了濃濃的一股雷敦風，典雅而不失高貴。

　　只是可能實在是太久沒有人住了，在修林坐上被子的那一刻，周圍的灰塵都被揚到了空中，導致修林忍不住輕咳了好幾聲。

　　宵禁……安靜下來，修林腦袋中冒出了不久前剛剛出現過的那個單詞，他的手腳慢慢變得冰冷，那是在那位老警官口中出現的。

　　可是按照之前在酒館中道格所說，新雷敦重建以來，再也沒有過宵禁。這是在舊敦侖之後就被廢除的律法，如今唯一留下的只有騎警廳這個名字。

　　據說在舊敦侖，夜間有著騎警廳的警官騎著馬匹在街道上巡邏。

　　然而這個習俗卻沒有因為“宵禁”的廢除而被廢除，

它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老修林對於騎警廳的記憶並不多，他似乎很少並且很怕接觸一些官方的政府的機構，以至於就算修林在腦中挖掘關於“騎警廳”的記憶，記起來的大部分都是古書修補時偶爾看見的。

　　“宵禁”在舊敦侖的時候代表了一種禁語，它在古書中的記載一般都是用古彌耶語的“黑夜”代替，而不是直接用凡敦語去組成。

　　本來在新雷敦重建時，有上議會的激進派議員主張廢除“宵禁”和“騎警廳”，建立“警察廳”和“大雷敦場”，以垂直管理各郡警廳以致於消除單方實力過於強大和消除愚昧的不符合八大教會的異端思想。

　　而保守派不這麽認為，他們覺得舊敦侖雖然是人類恥辱柱上無法磨滅的噩夢。

　　但是它也是長夜紀元就出現的，斯圖亞特王朝最初建都並且從未失守過的、唯一的、最後淨土，它的規則有著現代人類無法想象的奧秘，是祖先們輩輩代代總結出來的規律。

　　“舊敦侖存在的1200年依舊繁華和強大，絕對有著它本身運行的規律。我們已經無法去參透那些規則，我們只能遵守規則，履行規則，而不是因為愚蠢去改變規則！”

　　這是修林腦海中，一本名為《星歷831年》的古書中記載的一位保守派老人的慷慨發言。

　　在激進派和保守派的勢均力敵下，最後的投票被固定在了144:144上面，唯一剩下的一張票是當時的玫瑰執政官，梅丹佐·斯圖亞特，一位擁有著極其先進思想的政治家，並且是一位狂熱的戰爭派、激進派。

　　據說他還出過一道極其深奧的謎題，說一旦參透的人可以拿著答案去拜德旦丁的南頓宮找他拿賞賜。

　　可是人們連那種文字都無法理解，他們試圖用古彌耶語、塔沙婭語、潮落語，甚至是古凡敦語，還有北葉羅塞帝國的坦柯語，都無法破解那個神秘的語言。

　　最終破解出來的是同時代的著名作家與戲劇家的大仲馬·吐冷，而破解出來不到一天，梅丹佐的騎士就將大仲馬邀入南頓宮密談。

　　沒人知道那一次密談到底說了什麽，但是一年之內，梅丹佐親子率領剛剛建立不久的蒸汽軍團，暗度凜冬海域，踏碎北方最大的帝國北葉羅塞的百萬土地。

　　要是繼續這樣打下去，兩個月內必定從北葉羅塞東穿透首都到西，甚至有可能讓這個曾經偉大是帝國改為斯圖亞特之名。

　　但是梅丹佐卻適機而退，在九月底就在暗中撤兵，由新雷敦頂尖機械師研究出來的蒸汽軍團在半個月不到就撤出了北方境內。

　　當所有新雷敦的百姓都在疑惑為什麽梅丹佐就此退兵之時，十月下旬北葉羅塞大雪，氣溫驟降到零下40多度，沒有準備禦寒衣物的新雷敦軍隊如果此時還在北葉羅塞，沒人敢去想象會發生什麽。

　　但就是這樣一位戰爭狂人，甚至從當時的教皇手上搶奪冠冕並且把八大教會的主教給廢除之人，在激進派已經準備喝酒慶祝、保守派捶胸歎息之時，梅丹佐投了保守派的票。

　　不過他依舊廢除了宵禁，但是留下了“騎警廳”，因此至今各郡依舊保留了“騎警廳”的機構，而它們全部隸屬於拜德旦丁的“大雷敦場”。

　　在短短的兩天裡，修林已經兩次聽到了這個早已被廢棄的單詞，而且兩次都是在他耳邊、清清楚楚地聽見……

　　“噠噠噠”

　　就在修林還處於回想之中，門口一個輕微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沉思。

　　修林慢慢往前走，他的腳步很穩，而且幾乎沒有一點兒聲音，這對這具身體來說非常的輕松。

　　“誰?”

　　走到了門前，那個有節奏的小小的敲門聲還在打著，修林用著很低很低地聲音問道。

　　“是我，妮可！”軟糯的小女孩的聲音出現在門那邊。

　　修林微微皺眉，他撥動了門鎖，把門打開了小小的一條縫。

　　不知道為什麽，一種膽顫的情緒從心底蔓延，他似乎有些抗拒開門這個動作，這種抗拒是源自身體的，和之前一些情緒的蔓延很類似。

　　難道老修林還有什麽幽閉恐懼症?修林試圖驅散心中的恐懼，但是那種恐懼就好像是本能，他無法驅散自己的本能。

　　門外有著一盞小小的燭火，燭火照亮了後面小女孩的臉，小女孩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害怕，看到修林推開門她才松了一口氣。

　　修林又打開了一點門縫，讓小女孩勉強可以鑽進來，然後立馬關上了門， 還撥動了門鎖。

　　妮可鑽進了房屋，有些好奇地四周看了看，然後把手中的蠟燭架放到了一旁小圓桌上面。

　　“大哥哥，你怎麽回來啦?”

　　看著修林深棕黑色的眼睛，妮可用著很輕很輕的聲音問道。

　　“什麽意思?”

　　修林揚起了眉毛，面前的小女孩臉上帶著一些緊張，就像是害怕著什麽。

　　“我問你怎麽回來啦，昨天那個小姐姐呢?她怎麽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小蘿莉的聲音越來越輕，她有些害怕地拉著修林湊近了燭火，語氣中帶著著急和緊張。

　　老修林……昨天來過這裡?

　　在回銀十字街閣樓之前，他來過這裡?修林的瞳孔劇烈縮小，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小女孩。

　　老修林來過這裡，還帶了一個小女孩！

　　“你不會把她一個人丟在黑夜裡面了吧?你快點回去找她呀！”

　　妮可看著面前呆滯的修林，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臉頰。

　　“誒?臉上沒有……難道是認錯了?”摸到了修林的那一刻，妮可頓時瞪大了眼睛，燭火在她的眼中搖曳著微弱的光芒，帶著女孩的疑惑。

　　修林沒有在意女孩的疑惑，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了妮可說的自己昨天來過這裡，還帶了一個小女孩。

　　這是一條最重要的線索，除了碎片化的記憶，修林回憶不起來關於老修林自己的任何事情。

　　而昨天夜裡之前，或者說是前天的上半夜，老修林曾來過這裡，這條線索有可能能找到自己為什麽來到這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