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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戰紀元》第19章 與朱指導激辯
  僅憑落後無用的動員兵如何能抗擊庫爾甘人的戰幫?何況這一支所謂的‘普拉格第一動員兵兵團’就連武器鎧甲都不齊全,兵員們看上去也是未經過戰事的懦弱樣子,怎麽可能上得了戰場,估計還沒接觸到混沌戰幫,光看庫爾甘人衝過來,他們就嚇得腿軟無力,連一戰之力都沒有。

  “我需要的是哥薩克勇士,不是沒用的動員兵!”傑伊衝著朱赫來咆哮,“就憑這些蠢蛋怎麽和庫爾甘人打仗?!”

  “他們不是蠢蛋,勳爵閣下,我的兵團都是自願加入軍隊為國奉獻的愛國者,他們雖然身體上有所不足,但經過充分的軍事訓練後,他們應該算得上是標準合格的職業士兵,所以請給予他們應有的尊重。”

  “就憑他們?他們連破舊的胸甲都穿不整齊,算是哪門子的合格士兵?地精的嗎?”

  指導員眼皮稍微垂落,嘴唇緊閉地撇過頭,即使他想要為自己帶來的兵團辯解幾句,堵住高傲貴族討厭的嘴巴,然而動員兵缺乏裝備和士氣的事實讓朱赫來原本自信的面容爬上幾絲羞愧,他實在無法大言不慚地去肯定自己兵團的素質。

  烏黑明亮的眼眸跳動著憤怒的火花,傑伊對指導員回避話題的行為感到不屑,他覺得對方之前那展示出來的自大不過是對自身低劣的掩飾,心底裡對朱赫來感到更加不滿,他望向動員兵們,緊繃著面容,俊朗的臉透露出盛怒的威嚴,每一次視線的掃射都讓害怕的動員兵們心臟高高懸起。

  傑伊男爵走近最靠前的一個動員兵身邊,居高臨下俯視農夫樣貌的男子,“你,之前是幹什麽的?”

  身上穿著殘缺胸甲,頭戴農民帽的男人顫抖地垂下頭,躬下駝背的身軀,“我尊敬的大人,我幾個星期以前還是普拉格當地子爵的一個小小佃農。”

  “為什麽不繼續為子爵老爺耕種田地?”

  “厄孫見證,我本來老老實實采摘剛成熟的土豆和番薯,結果普拉格杜馬突然收走子爵的財產,趕走了我們佃戶,我們沒有田地可以種吃的,便去參軍,起碼還能填飽肚子。”

  傑伊既生氣又憐憫,他招手示意男子退下,轉身高聲質問朱赫來:“這就是你們杜馬乾的好事?用卑劣手段搶走貴族領土,讓領民們流離失所?”

  “那個子爵曾用非法手段佔領土地,以極不厚道的低廉價格搶走貧農的田產,普拉格杜馬議會只是判決他吐回侵吞的地產。”朱赫來一本正經地回應道,男爵對杜馬議會的正當措施進行汙蔑讓指導員感到不快。“再者,杜馬收回的土地會以低於市價的租賃價格分配給缺乏田產的農民,讓願意耕種的農民有土地可以種植作物。”

  “那我身邊這個當過佃農的動員兵是怎麽回事?”

  “市議會沒有足夠的土地進行分配,大部分封建土地仍然在波耶貴族的手裡,”朱赫來無奈地搖頭,“很多脫離貴族的農戶因為缺乏土地變成遊民,甚至又跑回去哀求貴族收留。”

  “切。”

  聽到這話,傑伊輕蔑地哼出嘖聲,他早就覺得杜馬的土地政ce很不對勁,千方百計地試圖奪走波耶貴族的土地,卻沒有好好安置丟失土地的領民,害得很多公國民眾流落街頭。

  不同於傑伊男爵的惱怒,一直沒說話的彼德金男爵則肆意地大笑起來,“哈哈哈!瞧瞧杜馬乾的好事,你們就是一群豬腦子,農民依附波耶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從公國歷300年開始公國就實行佃農制度,

你們居然想破壞它,真是害人不淺啊哈哈哈!”  “把土地集中在波耶手裡才是害人,”朱赫來反駁道,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話如此冒犯貴族,“越來越多的波耶貴族吞食全國大部分的領土,驅使可憐的農民耕種,拿走了大部分產出,又不像帝國那樣采用合適的種植手段和工具,只會讓土地耕種變得愈來愈沒有效率。”

  “放屁!”朱赫來對貴族的鄙夷激怒了彼德金男爵,“把土地分給沒有見識的鄉下人才沒有效率,他們連該種什麽都不清楚!沒有貴族莊園裡的磨坊、手工作坊和熔鐵爐,你們小農民怎麽懂得如何生產自己所需要的工具!”

  傑伊無心理會兩人的辯論,他隻想確認兵員的質量,於是再一次,他又找到一個動員兵,這一次是個包頭巾的婦女,她沒有穿胸甲,只是在長裙外套上一件圍裙,圍裙上有各種用針線縫補的補丁。

  “女人,告訴我,你又是來自哪裡的農婦。”

  “勳爵大人,我並不是一個佃農,”這個肥碩的女人低眉順眼地說,“我之前一直在家族的手工作坊裡工作,生產胸針、頂針、織錦針、拚布針等裁縫店裡常用的針具,這是我們祖輩世代流傳下來的手藝。”

  “生產針?僅靠手工作坊?”

  “是的,我們從打鐵匠手裡買來鐵片或者銅條,用鐵錘和杵杆將其打磨成絲狀,然後敲扁一段,塞進模具裡用鑽頭穿孔,鑽出針眼後再手工打磨針的其余部分,過程很繁瑣複雜,往往需要我們全家所有人整日整夜地工作,才能製作出上好的針。”

  “上等的裁縫針在市中心能賣到五百盧布,擁有一間製針作坊的家庭應該不愁吃穿,你為什麽不留在手工作坊裡?”

  手工作坊是公國境內常見以家庭為單位的生產場所,作坊主和他的家人們在作坊裡手工製造日常生活所需的用品,自產自銷地販賣給基斯裡夫平民們使用。

  一般來講,由於作坊的生產品需求量較高,作坊主和他的幫工算得上是城市裡收入較為寬裕的人群,現在就連手工作坊的勞動者也要出來當兵,傑伊想不明白其中緣由,於是他耐心傾聽婦女接下來的回答。

  “馬格米多夫的爵爺們在普拉格新建了一片製作針具的場地,他們叫、叫什麽工場來著的,雇傭我們其中一條街的作坊幫工去製針。他們生產的針具又多又好,一天就能造出我們家一周都造不出來的數量,拉低了普拉格針具的價格,我們家也沒有了生意,為了找點活乾,我們全家都參軍了,我的丈夫去了伏羅希洛夫市當槍手,我的大兒子入伍馬格米多夫的親衛隊,聽說要開拔到南方行省,我·····”

  她嘀嘀咕咕地說著自己的事,不管有沒有人在聽,像是在念想失散的家人,又像是抒發傷感的愁緒,聲音嘟囔著沒有斷續,一直講著自己的事情,不過的確沒有人用心聽。

  男爵早已離開作坊女工的身邊,他面帶疑惑地問行政指導員:“什麽是工場?”

  “你不知道嗎?”朱赫來擺正了橘黃色的頭髮,遮住眉間皺起的疑惑,“手工工場是師傅帶著學徒,利用機器進行生產的新型作坊,工場不止需要一個家庭,還要更多的人手進行運營,你可以理解成一個超級大的手工作坊。”

  “什麽時候出現這種鬼玩意?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今年國家杜馬在提出第一修正案之後,便開始仿效西方複興起來的工場制度,集中人力物力修建各式各樣的大型手工工場。手工工場一般由當地杜馬議會掌控,依靠雇傭工人和精細機械提高產品的生產量,以便提升當地民眾的生活水平。如果你關注過杜馬議會的公告,你就會了解這些事情。”

  “他們的公告都是在講如何提高官僚的薪資,”傑伊譏諷道,“既然工場是為了擴大生產的,那這個作坊女工怎麽沒得到好處呢?”

  “工場的存在的確打擊到作坊的發展,自從興建起西方的集中化工場後,很多手工業私人從業者都失去了收入,各個城鎮都觀察到失業工人數量增加的現象。我個人拙見地以為,這是新變bian動帶來的暫時性衝擊,很多失業人員只是一下子沒有找到工作,但最終還是會找到生計的,因為工場提高了我們公國所有人的財富總量,我們比過去六百年來擁有更多的針具、毛紡織品、呢絨等商品,民眾可以用更少的盧布買到日用品,剩余的積蓄便能創造額外的需求,失業工人總能在這些需求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一份財富。”

  “廢話太多,你們杜馬的人總喜歡自圓其說,”傑伊男爵煩悶地看著眼前一大群形如枯槁的動員兵,大聲問道:“你們中間有誰沒做過佃農和作坊工人?”

  沒有人回應他,沒有行人的空曠街道裡鴉雀無聲,所有動員兵垂著頭,無神的雙眼和緊閉的嘴唇沉默地望著地面。

  “熊神在上,我真懷疑我的耳朵。”傑伊男爵發出一聲無奈的長歎,他頗感遺憾,“失業工人和破產佃農,普拉格就帶來這些人?我如何指揮一堆沒摸過弓矢馬刀的平民去打敗庫爾甘人呢。”

  “不用浪費時間在問了,傑伊閣下,這就是一個廢物兵團,”胖鎮長惡狠狠地辱罵征召兵們,飛濺的唾沫在肚皮上灑落,“一幫由賤jian民和下等人組成的烏合之眾,軍隊末流中的最末流,不管你想讓他們幹什麽事情,他們絕不會勝任。”

  “但是庫爾甘人很有可能攻打邊木鎮,我們得做好防禦。你得知道,我們剛剛攻擊了完吉爾的弟弟。”

  彼德金鎮長一下子變了臉色,“什麽?!你們殺了那頭多爾甘野人嗎?!”

  “有人,有個手下不小心放箭射擊它,也許洞穿那頭多爾甘野人的腦袋,也許只是射傷它的眼睛,我沒來得及仔細看,不過我聽到了完吉爾的怒吼,”傑伊隱瞞了蘇婭的責任,同時好奇鎮長怎麽知道完吉爾弟弟是多爾甘野人,“完吉爾遲早會來找我們報仇。”

  “不、不必那麽擔心!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彼德金額頭流出了冷汗,扁平眼睛左右閃躲,焦慮不安地咬著牙,“完吉爾不會輕易離開維拉村,他也不會在意一頭多爾甘野人的生死,畢竟汗國人的親情觀念可是很匪夷所思,與我們公國人不同。”

  傑伊疑惑不解地看向彼德金,對方驚慌的神情和語氣肯定的判斷讓他感到迷惑,為何如此相反的情緒會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未待他想明白,朱赫來就打斷了他的思索。

  “你們在說什麽?傑伊勳爵,你只是說談判失敗,你沒有告訴過我你還殺死了對方首領的親信,我是遺漏了什麽關鍵信息嗎?!”

  “只是一些小細節,最終結果還是一樣。”

  “談不攏和殺()人是有區別的,勳爵,你不會覺得庫爾甘人被攻擊後不會尋上門吧?”朱赫來指責道,“更何況那是戰幫首領的弟弟,雖然我知道庫爾甘人的家庭觀念很驚人,但他們也會像正常人一樣為死去的家庭成員復仇,並美名其曰是為了貫徹黑羊神阿撒托斯的意志。”

  “我沒預料到這事,發生得太突然了,等我想要阻止的時候,箭矢早就插在多爾甘野人頭上,再者,我們也沒能成功殺死它,那該死的畜chu生大概只是受了點皮肉傷。”

  朱赫來搖搖頭,“你隱瞞事情經過的行為會給我們人身安全帶來極大的風險,閣下, 要是我們今天從沒得到相關消息,沒有進行任何防禦,那麽我們今夜很可能在混沌信徒的刀劍聲中度過。”

  “所以我才指望瑪奇維侯爵能帶來援軍,一支訓練有方、被甲執銳的龐大軍隊!不是你這種廉價的民兵!你說光靠你們能抵擋他們戰幫嗎?光是一條混沌戰獒都能把這些雜兵嚇破膽!”

  傑伊男爵愈說愈感到生氣,雙手在空中憤怒地揮舞出各種指責的手勢,鎧甲護臂表面魚鱗狀的甲片被氣流撞入其縫隙,呼嘯出簌簌風聲,他上前一步伸直右手,指端遙遙對著朱赫來的臉部,剛想張口說些什麽,就被彼德金鎮長攔住了。

  “沒有必要為一群賤jian民大動肝火,別讓怒火燒壞您的貴體,”彼德金圓潤的肥臉堆集著諂媚的笑紋,扁平小眼睛卻憂慮地閃躲傑伊的視線,“庫爾甘人的報復,是個很嚴重的問題,但是,只是個潛在可能的危機。”

  他斟酌自己用詞,盡量使得自己的言論讓傑伊和自己都能信服。

  “庫爾甘戰幫從來沒有離開過維拉村,他們肯定是被限制住在那個據點裡了,因此我相信他們之後也不會出來攻擊邊木鎮。”

  “他們怎麽可能不出來啊?會有什麽緣由讓庫爾甘人停止劫掠?難不成你知道完吉爾因什麽事情脫不開身而一直留在維拉村?”

  “我絕不知道!傑伊閣下,這是我根據過往經驗的推測,庫爾甘人沒有跑進密林裡哪怕一次,就算是現在這種情況也不會有例外。”

  傑伊茫然地看著彼德金,他察覺到鎮長掌握他不曾了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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