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個小時後,天色漸晚,皎潔銀亮的白月亮莫斯裡安扒開雲霧,安坐在泛著藍光的深邃夜空中,為大地上的人們提供溫和安恬的月光,照亮旅人歸家的路途,貼心哄睡被窩裡害怕黑暗的孩童,給邊木鎮的夜晚營造出祥和安逸的氛圍。
邪月莫斯裡布嫌棄般地背對著潔白的月光,它隱匿於漆黑霧靄之中,散發出詭異的幽綠色熒光,在綠光的蔓延下,安詳的大地頓時蒙上一層不詳的綠幕,熟睡的人們因噩夢驚叫醒來,為數不多的野生動物恐懼地跑出桉樹林,而幽深的桉樹林愜意地沐浴著綠光,壞死的樹葉之間閃爍著粼粼光芒,不知何處卷來一陣魔法風,吹起樹葉發出悉悉索索的響聲,猶如發出怪異的笑聲,一時之間,桉樹林的深處此起彼伏,幽幽地嬉笑吵鬧起來,聲音陡然增大又遽然不見,潛藏在樹林中遊走,驚駭所有聽到聲響的生物。
見此,莫斯裡布竄出霧霾,布滿隕石坑的衛星表面展現出一張扭曲邪惡的笑臉,它得意而又高傲地揚起頭顱,吐出次元石的碎片顆粒,為凡世間帶來一次又一次的混沌腐蝕。
天空悄然劃過綠色焰火的流星,在硬木公館的屋頂上留下幾抹飛逝的冷光,公館內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能聽得很清晰,院落裡修整過的草坪垂下困倦的頭,草尖周圍環繞點點螢火蟲的熒光,馬廄裡傳來勻和的打鼾聲,波蘭馬翻身露出鮮紅色的肚皮,舒怡地躺在溫暖的乾草堆裡,而在公館二層外圍眾多昏暗的窗戶中,唯一亮著燈火的房間熄滅了燭光,悄然遁入黑暗裡,與夜色融為一體。
房間裡,傑伊躺在溫暖的棉質床鋪裡,枕著柔軟的多阿姆洛斯天鵝羽枕頭,回味晚餐上浸滿芝士奶酪的鮭魚肉、橄欖油香炒的大蝦,以及用薑水清蒸的束腰蟹奶黃色的美味蟹膏,他滿足地打了一個飽嗝,在床上翻身側躺,爾後心事重重,明天的路程注定充滿凶險,他從來沒有見過完吉爾,也不知道對方有什麽想法,但仍然堅持去找他談話。
他知道汗國人不是什麽可信之輩,信仰混沌的瘋狂遊牧民族可沒有道德守則,他很可能會遭到突襲,被庫爾甘人的草原騎手追殺,被冷不防的暗箭擊穿胸甲,噢也許早該後悔如此魯莽的決定,和一支實力上佔據優勢的殺戮戰幫談判,讓汗國人乖乖地根據帝國的條約,退出爭議土地,是多麽愚蠢的想法啊,仿佛幼稚的孩童高舉小手,呵斥拿著刀劍的成年人讓開道路。
被自己內心的想法激起怒氣,傑伊抱著枕頭蓋住臉,“閉嘴!你這個蠢夫!”,他對自己的內心暗罵,“別多管閑事!”
誰知道心底裡傳來一道回擊,“用用你的腦子想想吧,弱者和強者能談到一塊嗎?”
“誒···”傑伊歎了口氣,他被吵得睡不著了,他大幅度地擺開身軀,攤開雙臂仰天躺在床上,無奈地望著天花板,“不如背誦一下熊神厄孫的教義平複心情好好睡覺吧。”
對於傑伊來說,最好的助眠讀物是熊神的教義,大正教教會按照熊神厄孫的神諭,將熊神傳導給殖民者祖先的信念,精煉為熊神厄孫的榮耀價值觀,分為奉獻、團結、愛國、守家、忠心、堅強、勇敢等七個內涵,每個核心理念都對應公國人某種高尚的品質,信徒們努力去踐行實現這些理念,並為之感到光榮和自豪。
“每個行省對應榮耀價值觀的一條理念,東南行省對應的價值理念是守家,那我就背誦一下守家的教義吧。”
傑伊嘀咕了幾句,
仔細思索了一下斯拉夫語的發音和語法,榮耀價值觀的教義都是用教會斯拉夫語進行撰寫的,而他在生活中使用帝國的通用語多過自己的母語,已經有點不太懂得如何說公國本土的語言了。 沉思了一陣,差點睡過去,好在傑伊強打精神,聳拉著眼皮勉強保持清醒,張嘴默念起關於守家的擴展教義。
“我等自空間風暴中(zhong chu)出現,在無序虛空中穿梭,降臨異世他鄉之地,前途昏暗不知何去何從;”
“我等於漆黑寒霜裡前行,在沉厚積雪裡跋涉,衝破艱難險阻之障,複見光亮中閃耀的沃土。”
稍微舔了一下嘴唇,傑伊開始犯困,他如夜色般烏黑的瞳孔緩緩收縮,幾乎要在眼皮的包裹之下沉睡,他打著哈欠繼續不出聲地讀道。
“刀耕火種,燒鐵鑄銅,雖遠離故土未忘辛勞;春種秋收,六畜興旺,繁華居所重現昨日榮光。以熊神厄孫的偉大指導,我等安居樂業,男耕女織,於四面環敵的空無之境升起亭台樓閣,公國的榮耀照亮漆黑的舊世界,從此不見往昔舊祖國,唯有今朝新家園。”
公國三百年的殖民時期歷史在短短幾句話就結束了,而傑伊的清醒也要在接下來的幾句話中消失,他疲倦地眯眼,眼皮將近貼合地露出一條縫隙,他的大腦已經變得靜謐,只剩下濃濃的困意。
“此是吾家,吾之港灣,吾之樂土,敵欲摧之,吾必堅守;”
“此是歸所,生於此處,受身於此,蠻夷擄掠,誓死捍衛;”
無聲的默讀隱身於柔軟的夜色中,升騰於明亮的半空裡,悄悄然地與點點月光融為一體,散逸無數閃亮的星火,小小星火迸射成熊熊燃燒的火焰,焰火在木炭中濃烈地燒灼著戰獒的屍體,飄出怪異的味道,照亮整個帳篷的內部。
難民營地的同一時刻,蘇婭端坐在帳篷內,身前擺放著一把獵弓,她神情專注地盯著獵弓,大聲念到:“蠻夷擄掠,誓死捍衛!!!捍衛我們的家園!捍衛我們祖國的領土!!”
女孩雙拳緊握,憤怒與仇恨的表情溢於言表,她生氣地蹙眉,伸手舉起獵弓,瞄準前方的空地,仿佛那裡站著邪惡的庫爾甘人,猛地射出隱形的箭矢,在腦海裡殺死了自己臆想出來的敵人。
爾後她歎了口氣,豐腴的胸膛tang落寞地下垂,臉上的怒氣與恨意散去,蒙上一層灰色的陰影,她開始擔憂和害怕起來,擔憂明天所有人的安危,害怕庫爾甘人的戰幫再一次奪走同胞們的性命。
破爛的帳篷被拉開一角,早上酒館偷竊的小男孩鑽了進來,在男孩的身後還跟著一個美麗的婦女,顯然是男孩的母親,她臉色憔悴,身形瘦削,因長期時不時的挨餓而營養不良,肚腹乾癟地縮在腸胃裡,形成一片凹陷的谷地,手臂又細又長,瘦弱得如同微風都能吹裂的枯枝。
婦女身上也沒有多余的衣服保暖,她幾乎什麽也沒有穿,唯有兩件心形的粉紅色破布分別蓋在她寬大的山丘上,只要胸脯pu不小心抖起來就會脫落,讓可憐的婦女置身於寒流的秋風之中瑟瑟發抖。
即便沒有多余衣物保暖,婦女仍然緊握手中厚重的棉質大衣,大衣縫縫補補布滿補丁,到處是用針線穿插過的痕跡,但內層塞滿了棉絮和亞麻布片,十分厚實,即使是混沌戰獒也難以咬穿。
小男孩跑向蘇婭身邊,興奮地搖著女孩的手臂,“蘇婭姐姐!快看看這是什麽,我們給你做了一件厚厚的衣服,穿上它你就不怕被混沌狗咬啦!”
感激地看向母子兩人,蘇婭從微笑的婦女手中接過那件寬厚的棉質大衣,大衣摸上去十分結實耐用,衣服的褶皺按下去能感受到內部柔軟的填充物,穿上身上一定溫暖無比。
“我們找遍了營地裡所有的棉織物塞到衣服裡,”婦女笑著走到蘇婭前,溫和地開口說道,“每個村民都把自己能用上的東西貢獻出來,一起製作了這件棉大衣,我覺得它一定能保護你的安全。”
“謝謝你,小廖沙,瑪麗亞·薩琳(Maria Zarring)阿姨。”蘇婭感動地眨眨眼睛,泛出淚光,“謝謝你們為我做的大衣。”
“是我們應該謝謝你,蘇婭,你為維拉村付出太多太多了,沒有你,營地裡的村民在上一個月就要餓死。”
憐愛的目光從婦女的眼裡流出,她張開雙臂緊緊地擁抱蘇婭,親wen蘇婭額頭上的雪白肌膚,兩對山丘熱切地緊貼在一起,蘊含濃濃的情誼和真心實意的關心。
“可憐的孩子,願熊神厄孫保佑你的靈魂,你明天的行程不會受到混沌邪能的干擾,祝福你,我可愛的小蘇婭,我們還活著的所有村民,都衷心希望你可以平安歸來。”
蘇婭將頭深深埋進瑪麗亞·薩琳的溫柔鄉內,大口呼吸著裡面溫暖的氣息,她眼裡劃過幾滴淚珠,無聲地浸濕手中的棉大衣,她側過頭枕在婦女的胸口kou,眺望帳篷外潔白的月亮,月光溫柔似水,輕輕地在她心頭的山澗流淌而過,帶走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擔憂與害怕,唯留勇敢與堅定。
半眯縫著眼睛假寐的米莎熊因蘇婭的淚流而睜開眼睛,走上前低聲嗚叫,用毛茸茸的熊頭刮蹭蘇婭圓潤的大腿,輕輕舔舐女孩的手指。
對寵物熊投以善良和煦的笑容,蘇婭止住了淚水,笑著使勁揉搓米莎可愛的大腦袋,心中的灰暗慢慢消散,她輕笑地抬起頭,越過婦女的玉肩,看向放在地上的獵弓。
“不用擔心,父親也一定會保護我的,他一直都會。”
在月光的浸潤下,蘇婭牢牢注視著那把獵弓,那是父親傳下來的木質射弓,每當看著這把獵弓,蘇婭就會想起父親的音容,仿佛他仍然在自己的身邊。
她輕啟丹唇,不出聲地,對著白月亮莫斯裡安念起‘守家’理念剩下的教義內容。
“以熊神厄孫之名,無論何人,無論何物,膽敢犯我公國家園者,吾必團結一心,重拳出擊,守衛吾等宏偉榮耀的家園!”
“榮耀屬於公國,榮耀屬於斯拉夫人。”
“讚美偉大的怒熊!讚美守衛公國的厄孫!”
“熊神永遠護佑著我。”
在對熊神的讚美中,傑伊安詳地閉上雙眼,躺入溫柔的夢鄉,莫斯裡安的光芒鑽入玻璃窗戶,輕柔地為安睡的人蓋上柔軟的白月光,驅散邪月的綠色陰霾,同一時刻,不同的地方,蘇婭安心地撫摸著米莎圓滾滾的腦門,安然躺在帳篷裡的泥土地上,枕著全村人精心編織的棉質大衣,心情舒暢沒有憂愁,緩緩入睡。
靜靜地,白月亮靜靜地照射著,邊木鎮的夜晚重新變得幽靜,早已變得沉寂的夜空下僅僅回蕩著熟睡之人的夢中囈語或鼻鼾聲,不管是硬木公館,還是難民營地,心事重重的人都忘卻了煩惱,全身心地投入到恬美的睡夢中。
(
)
當落地鍾的機械時針走到第九個時間單位,硬木公館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幾個留守的侍從繼續打掃偌大的內廳,而在豔陽高照的鎮郊街道上,一隊威風凜凜的波耶侍從騎兵早已整裝待命,他們身穿拜佔庭層狀鱗甲,手握圓形鋼盾,身後背著近乎半人長的戰弓,而鋒利的羅斯鋼劍則懸掛在皮棉內襯的裙擺下,用繩索或者束縛帶捆綁在一塊,侍從座下的奧爾洛夫快步馬也同樣具裝重型鎧甲和馬鞍,雖然犧牲了速度和靈活性,但有這樣一支重裝部隊緊緊跟隨很讓人感到安心。
走在部隊最前頭是傑伊和兩個隨從,傑伊的兩個隨從與身後的部隊不同,他們身著便服內襯,便服之外是輕型護甲,減少身體的負重以便更好地守衛男爵。傑伊自己穿上防禦力較好的波耶貴族鎧甲,裝備上霜獠劍防身,命令另外兩個隨從帶上戰弓和弓箭,以備不時之需,而他的波蘭馬坐騎佩戴了一些輕型護具,隻遮擋馬匹身體上方的要害部位,而白馬身體底部的鮮紅色皮毛則光溜溜地裸luo露lu在外。
傑伊禦馬小跑起來,跑到街道的盡頭,遙遙對著難民營地的門口,街道兩旁聚集起看熱鬧的人群,市民圍聚成人潮,爭先恐後地伸長脖子,探出頭來圍觀貴族的部隊,有一些人還錯把傑伊當作鎮長,高聲叫喊‘鎮長好,鎮長辛苦了’之類的恭維話語。
一抹倩影走出難民營地,她目光如炬,神色堅定,穿著草鞋的雙腳緊緊踏在流淌汙水的地面上,邁開步伐向前進發,她結實肉rou感gan的長腿被緊身亞麻獸皮褲所覆蓋,透過皮褲能看到她豐滿的曲線,而上半身扔掉了充滿破洞的衣服,穿上能抵禦衝擊的棉質厚大衣,大概是她現在唯一一件值錢的衣物,棉服後面背著一把獵弓,獵弓表面充滿刮痕和凹槽,但弓弦則保養得很好,泛白的繩索猶如剛開始使用。
她朱唇微抿,雙手握拳,堅定地直視前方,望向馬背上傑伊的臉龐,與男爵的黑眸對視,她走了幾步,看著傑伊和波耶侍從騎兵部隊,又緊張不安起來,不自覺地伸出粉紅色的舌尖舔了一下嘴唇內側,回頭看向身後。
在女孩的身後,所有難民營地的維拉村民都走出來,眾人手對手,腳挨腳,緊密地站成一旁,環繞在蘇婭的周圍,幼稚的孩童手裡拿著剛剛雕刻好的模具,消瘦的婦人抱著嬰兒喂wei奈nai,他們的眼角裡刻印著艱辛生活的皺紋,臉色帶有營養不良的泛黃,但村民們全都認真地注視著人群中心的蘇婭,與街角裡看熱鬧的看客不同,他們的眼神裡充滿擔憂,希望著女孩能夠平安歸來。
村民們用右手分別觸碰額頭和肩膀,用大正教特有的三角架祈禱禮儀祝福女孩路上平安,還有一些婦女小聲地念起熊神的平安咒,向厄孫祈求女孩的生命不會受到傷害,而孩子們則微笑地看向後方,讓出一條通路,一頭狗熊屁顛屁顛地跑來,討好地露出笑臉,跟在女孩的身後。
“米莎!”蘇婭欣喜地叫出聲,有了小毛熊的相伴,她心裡更有勇氣,她堅定地鼓起嘴巴,收起剛才膽怯的神情,跟村民們招手道別,帶著米莎熊跑向傑伊。
見女孩跑過來,傑伊思索了幾秒,調轉馬頭,讓波蘭馬側對蘇婭,“需要上馬嗎?”他問道。
“不用,我可以坐在米莎身上。”
“那就帶路吧,蘇婭。”傑伊朝身後的部隊點點頭,讓輕裝的隨從跟著自己,其他重裝的波耶侍從騎兵則要布防在樹林裡,接應男爵。
傑伊騎馬跟在蘇婭的後頭,身後帶著五十個波耶侍從騎兵,伴隨一大批看熱鬧的市民和難民營地的村民,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到郊外,直到邊木鎮與桉樹林的分界線,市民們才停下腳步,而維拉村民們默默地為傑伊他們投上祝福的眼神。
就在傑伊和蘇婭都要走進桉樹林時,鎮裡人群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傑伊回頭看去,看見鎮長彼德金慌慌張張地騎馬趕來。
鎮長帶著自己的哥薩克部隊,但他的哥薩克全都跑在彼德金的前面,留下彼德金騎著一匹矮腳馬慢騰騰地跟著。
“日安,彼德金男爵。”傑伊伸手示意自己的部隊停下腳步,原地待命,他自己騎馬上前會見鎮長。
哥薩克騎兵在傑伊面前往兩側散開,他們向傑伊投下好奇的目光,只見傑伊威嚴地坐在波蘭馬,緩緩走向隊伍後頭的鎮長,神色波瀾不驚,便全都收起自己的視線。
鎮長彼德金看起來一夜沒睡,扁平的眼角下垂著淺黑的眼袋,他不停地擦去臉上的汗水,不太適應騎在馬背上,他看到傑伊過來,連忙說道:“傑伊大人,您一定要小心為上,請不要和完吉爾近距離接觸。”
“當然,我會隔得很遠,只要汗國人動向不對勁,我就帶人撤退。”
“那是那是,呃還有您絕對不要輕易聽信他的話,完吉爾就是個滿嘴謊言的小人。要是他表示同意您的提議,也不要對他完全放下戒備。”
彼德金坐在馬背上,垂下肥臉,彎著腰,扁平眼睛仰視著傑伊,臉頰使勁地牽動嘴角,露出順從討好的神色,引起圍觀的市民們小聲地譏笑,鎮長帶來的哥薩克見狀,也不喝聲禁止,只是撇過頭望向另一邊。
傑伊對此也不覺得奇怪,在公國境內,同地位的貴族對他都是如此低眉順眼,如同平民對待上層貴族一般,只因為傑伊是畢茨基家族的,他的父親是契柯夫·畢茨基侯爵,伊凡大公的好友兼最最受重要的大臣。
“感謝您的忠告,我會仔細辨別的,”傑伊朝鎮長行了同爵位等級之間的貴族禮,然後策馬飛奔,“蘇婭,帶路!其他人跟在我的身後。”
隨著傑伊的呐喊,蘇婭躍身跳上米莎熊,率先走進桉樹林,之後傑伊和侍從騎兵們禦馬飛奔而過,衝進樹林的深處。
“萬分小心,傑伊大人,熊神保佑您!”鎮長在傑伊身後憂慮地大叫,他轉了轉扁眼睛,回頭對哥薩克們喊道,“哥薩克!去保護傑伊大人,幫他戒備斷後!”
哥薩克們沒有回應,只是輕輕地點頭,然後駕馭馬匹離去,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聚集的人群見沒有熱鬧可以看了,便各顧各地散去,爾後,鎮郊的街道上只剩下鎮長彼德金一個人,他掙扎想要下馬,因為他肥胖的身軀壓在瘦弱的矮腳馬身上,不僅矮腳馬感到痛苦,他自己也感到呼吸不暢,很是難受,他高抬起右腿,想要從左側下馬,卻發現自己的胖腿比矮腳馬的馬腿還要短一些,他罵罵咧咧地重新爬上馬鞍,使勁抓著禿頭裡僅剩的頭髮,回頭看向周圍尋求幫助,發覺仆人們都沒有跟上,而不聽話的哥薩克們也走光了,隻好無奈地坐在矮腳馬上,等待仆人們過來。
他聽著樹林裡漸行漸遠的馬蹄聲,嘟囔道:“你可別死了,傑伊·畢茨基。”
在鎮長的身後,幽暗的街角裡慢慢走出一個高大的男人,他頭戴寬帽,身著紅褐色的風衣,攜帶各式火槍武器,正是毆打醉鬼的雇傭兵,雇傭兵遠眺樹林裡閃過馬匹的身影,搓了一把下巴上的金紅色胡須,拉緊了帽簷,在無人注意的情況下,倏忽消失在暗處。
(
)
次元桉樹林幽深而寂靜,低矮的桉樹集聚生長,樹枝相互交錯,局部壞死的樹葉覆蓋成厚厚的深綠色城牆,遮蔽了陽光的透射,讓上午的樹林內部,也變得無比陰暗,只有幾束陽光通過縫隙,照射在堆滿落葉的土堆裡。
傑伊的波蘭馬深褐色的馬蹄踩在土堆裡,壓爛樹葉發出清脆的響聲,傑伊眉頭皺起,牽引馬頭走向桉樹之間的小路,避免再踩到落葉堆,在男爵身後,原本還在跟隨的波耶侍從騎兵早已離開,他們潛伏在樹林的另一側,等待傑伊回程的時候進行接應,現在傑伊的身邊只有兩個攜帶弓箭的輕裝隨從,以及在前方探路的蘇婭和米莎熊。
毛茸茸的熊掌扣進土堆裡,按出一個深深的熊印, 露出裡面次元桉扭曲的樹根,蘇婭騎在小熊米莎身上,隨著熊背的抖動,她胸前的山丘也一上一下的,撞得棉質上衣透出兩個圓圓的印痕,她急促地喘氣,紅潤的臉蛋不停地冒汗,不是因為米莎跑得太快,而是衣服太厚。
桉樹間雜生長在蘇婭奔跑的前方,彎曲的樹枝違反常理地朝下方生長,樹枝表面冒出枯萎的樹葉,擋住前行的去路。蘇婭的米莎熊嗷嗚地低吼幾聲,奔跑中伸起短短的前肢,鼓足熊勁拍斷擋路的樹枝,繼續魯莽地露出熊頭向前衝去,一路上,被拍爛的樹枝歪歪扭扭地摔在地上,形狀萎縮扭曲地如同在痛苦地嚎叫,繼而又被馬蹄踩踏成稀碎。
蘇婭騎著毛熊米莎,在樹林中來來回回地穿插,雖然每顆桉樹都長得很相似,有時候傑伊和他的隨從們也無法分辨前後路過的桉樹有何不同,他們總感覺自己重複走過某些山路,在到處是相似樹木的樹林迷宮裡迷失了方向感,找不到前進的路,然而蘇婭和米莎熊總是能準確發現樹林的變化,定位路標,引領眾人繼續走向目的地。
一段時間後,眾人來到一條稍微寬敞的山道,這條彎彎曲曲的山道經常有人或野獸使用,來來往往的腳印或者獸蹄將其踩得寸草不生,兩旁的桉樹也長得稍微稀疏了些,樹頭上枯萎腐爛的樹葉更多,讓更多的陽光透射進來,讓人們清楚看到樹乾佝僂地相互倚靠,仿佛垂死的老人在衰老中呻shen吟yin,馬蹄飛揚過的泥土地裡擠壓一團團纏繞的樹根,樹根的根毛如觸手般緩慢伸展,向未受腐化的塵世邪惡地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