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故蕤與陳花陽一個班時,目睹過他如何把卷子寫到滿分。故蕤在學生中總顯得些許特別,這從西閣這個令人摸不到意味的號就可見一斑。但陳氏有一天找到她說,同學,東謠對西閣,怎麽樣?故蕤告訴他,東謠西閣,平平平平,不好聽;謠對閣,看不懂。可沒想到,老陳一直認為那“東謠西閣”很好聽,從此要自號東謠。這件事和熱愛學習似乎沒什麽關系,我只是想說,在陳東謠一點一點提分的過程中,他捕捉到過一個奇怪的名詞,東謠西閣,並開始自號東謠。他只有存在一綴號之心時寫試卷才能叫作熱愛學習。
陳花陽綴號時我挖苦過他,內容是為何不叫做“東謠花陽”。這裡足以看出,此人附庸古雅,而手法並不認真。他對此使用了一個迂回的說法,乃先說由於身份證一物,今人不再有表字,亦不再號;如今若硬要自號,則(也)無必要用“號於名前”的老法。這話聽起來比較稀奇,而是時我始識甚少,只會攻擊人,不會回擊受擊方之反擊,故而作罷。如今我想,花陽大約是說,我號我的,既不號到身份證上,也不因之廢姓,又與你什麽乾系。這個我自己編的解釋應該被接受。
說回故蕤。讀高中時突然有一個學生起了一個與自己相對(一部分上確是的)的號,我也不知她作何想。推己及人一下,我會說,不關我的事,但所謂東謠者確實不懂是什麽意思。我與故蕤交情不多,從此勉強猜度其和我性格差異極大,不會這樣說。這也就可以排除一種可能了。
時至今日,陳東謠無論熱愛不熱愛學習,是否仍存在一號——對他自己而言——,都無甚關系了。陳氏“走了”,也就暫時成為了一個無業遊民;在他身上什麽都有可能發生。我和他讀高中時,面對一個個陰天與潮潮濕濕的教室,開始發出“如今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的話,並認為其不受總是陰天的影響。如今在這種不確定裡,東謠成了無業遊民。這件事情我現在不是太能弄明白。
上文提到的總是陰天與潮潮濕濕,也有為數不多的反例。可以印證上之“發生”。例如我和陳在考試的前幾天,被組織到另一個校區複習一事。那時是五月的尾末,蟬聲已起。天上總漂浮著大塊的雲,雲與雲與風之間是條條蜿蜒的淺藍色河流,水流於河冰間解離又締合,正午時分瀿以泛濫熠藍。這一段時間則十分熱而常晴。我在一處不太有陽光的教室中,東謠坐在我右邊,向後是巢西閣,向左隔過道坐著李凜玲。這一切都很奇妙。一節語文課上,窗外的樹被陽光撥動葉子。後來夕時道路上,風吹他的發,柳搖她的雲,校區中落日投下濃豔橙金色?湖,lagoon from the horizon the sky and the side of landscape.這其中有一天歸家時下了很大的雨,整片烏雲都壓到地面上來,校區裡積了不少水,且有大片之泥濘——這是緣自該校區還未裝修完備——;在放學時向外望,空調的味道還沒散去,有一塊是教室,有一塊是工場。
上文說的下雨之事,似乎並不能構成總是陰天和潮潮濕濕的反例。但是仔細鑒別就可得知有以下事情:沒有天氣報告上寫道,今日夜間陰天,而我放學時已然入夜了。下雨時空氣中有更多的水分,但教室中由於開了空調,故不能明確知道是否如此。這個辯解導致了如下結果:在校區中學習這幾天,全然是陰天與潮潮濕濕的反例。
但也別看有這件事,畢竟一個周後考完卷子,還有大把時間,逼得其退入為數不多裡。陳東謠就是帶著大把時間走了的。 我對李凜玲說,日子老是陰天和潮潮濕濕。這不代表我受不了,到了要同別人訴苦的地步, 亦不是說我要想辦法改變這件事。我和她說只是因為無聊;且老李還可以回答一番。如果我捉一隻我書桌下的小蟲,自然也能說這些話,但它大約不會有回應。在老李而言,陰不陰天無甚大礙,潮潮濕濕也屬正常;之所以有這些話,是因為我過於神經質。實則是我經常如她所說的那樣神經質一番。如我在另一個校區學習時,老想什麽?湖,老李就無甚感覺;那時節校區裡充斥著緊張的氛圍,每個人都在想試卷的事情(不想的大都沒有來),如果哪位教務主任在巡查中發現一個學生在想lagoon和horizon,一定會暴跳如雷。要是他能知道這個學生還會想“誰會是站在夕光中央的人呢?”的話,大約要讓他吃不了兜著走了。按照是時的取名規律,該學生也許叫做方思銳(或思睿,隨便),那個時候他注視著金紅如鏡的夕陽,心裡想,自己要成為那個周身光華的人。由於日出時學生都在睡覺,就要寄心於日落,所謂周身光華者,在那時我來看,是說他要考全省第一。
對於這些,老李很平靜;我不知道於她心目中,校區裡的所謂lagoon與horizon是什麽樣子的。即使她未有想過,現在亦可。但她只是平靜地說,自己忘掉那幾天了。說實話,老李的記憶力很好,一點不差我。她說自己忘了掉,這其實很正常,因為記憶力越好就對無關緊要的事情忘得越快。由此推知,記憶也就是這些人的強大之力量了。和一位有許多如此的力量的人聊天並不是很享受,所以我說完正事就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