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陳東謠“走了”的原因,我與柘桐有過一個討論。羅氏說此人心不定,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突然走掉,又或許會極快回來。這也就是說,他也不知道陳氏所為何因。這種理由對我來說相當於沒有。對於生活中名字有三個字的朋友,我總喜歡去弄清楚他們的脾性。羅、陳如此,巢西閣與歌長江亦如是。
巢西閣一名故蕤,前者是所謂“號”,歌長江一名一旌;西閣是長江的妹妹。歌氏居於煮飯胡同的盡頭,一處潮濕的平房。我在同他讀高中時,那平房還是二層的,屬於城鄉結合部中的別墅一類。如今城建裡,歌氏自己拆掉了一層。如果他的家不是胡同型院式平房,就保不住了;又或者煮飯胡同者,必須全是平房,否則就不應存在。這是城市建設的說法。
潮濕沙塵裡,我多次向歌詢問巢西閣。說到這裡我再插一句,陳花陽號東謠,是受他妹妹的影響。歌氏的平房外邊,是坑窪不平的老磚石板鋪就,背向堂屋延伸越遠越加繁亂,直截磕住厚厚的院牆。歌一旌不善言的,他說不出什麽;實際上於他而言,有關西閣就很撲朔——陳東謠更不知何者了——。我見他迷迷胡胡,就決定改聊電玩;此舉直到深夜。結果是我們一致認為,陳東謠“走了”是一個偶然事件,無甚跡索。這與我同羅討論時所得結果之不同即是我們已經確定了此事件無跡可尋。在數學題上,不會寫解和證明了無解是截然不同的概念,連題乾的問法都不一樣。綜上,我認為與歌氏的聊天不算無用功。
我回到家裡,前文說過,已然是深夜更深的地方。在讀高級中學時,我習慣晚上看星星;該行為往往令人不解。而現在沒有星星,且沒人來不解我。這個時候一格子一格子的燈都熄掉了,天頂上是如一的黑色,天邊是一如的淡紅色。在我與陳花陽讀高中時,曾在晚自習時跑到教室辦公樓的天台上,放我們——也就是東謠——在實驗室裡做的煙花。那之後我躺在夜的海底,身邊是一圈極深的海溝,只有身下突出的一塊兒柱狀岩石;睜開眼,似乎看見星星的魚群與月亮的漁輪從我上方經過。過往的時間都極遠流了,過去他們不僅流過我身上,還流經我身邊;不過這個時候所有的時間都要卷向我自己。我睡醒後去食堂吃早飯,腰背酸且痛。
想到這件事時,我又記起東謠。他無故走掉,總歸不是很正常。讀高中時他並不心不定,甚至比我都熱愛學習——因為我隻熱愛寫試卷和女孩子——,不會心不定。在夏天裡,由於離家遠之故,我常同他在學校外邊玩兒,因而也就有了所謂印象更深刻的事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前有提及,今不再講。在如今這間屋子裡,台燈昏暗,窗外隱隱傳來有一搭沒一搭的運球聲,藏在樹蔭下,浮沉在夜風中。
有關陳東謠熱愛學習,從他造煙花可以看出來一部分。因為對學習熱愛到一定地步的人常常會想要學以致用,而東謠實在是從學校圖書館裡得知了煙花如何造的。至於他如何混進實驗室,大約就沒有使用課內知識,亦不太能體現熱愛學習。如果仍然缺乏例證,就隻好講之陳東謠寫卷子上的成就。可這和熱愛學習有什麽關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