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射箭
寧翠英看兒子最近不怎麽在家,也不怎麽說話,不由得有些小心翼翼。快到晚飯時間,寧翠英招呼父子倆吃晚飯,突然,村裡傳來人的尖叫聲,寧慧啟趕緊跑出去,只聽到村長說:“這鷹也忒可惡了,昨天叼走了我兩隻雞,今天又來。把它打下來。”鷹絲毫不顧村長說什麽,自顧自的開始物色自己的獵物,它站在牆頭上,一雙銳利的眼睛盯著院子裡的雞,它專門挑半大的雞仔下手。一次不成功它就飛回牆頭或房頂,村民根本拿它沒辦法。寧慧啟拿稻草團去砸鷹,可稻草團太輕了,那鷹根本不拿正眼看他。又不敢拿石頭,怕砸到人。
那鷹一直不走,寧慧啟一口氣跑到箭靶的工具房,看著木質的箭頭急得直咬牙,他現在需要一個鋒利的箭頭。他掏出寧金葉送給他的工具刀,他拿出工具房裡的工具箱,用螺絲刀把工具刀的螺絲擰開,取下刀片,用鋸子把木質箭頭鋸掉,用小鑿子在切面上鑿出一個洞,再用鑽子在切面附近橫向鑽一個洞,剛好和刀片上的螺絲上的洞對應起來,找一個螺絲擰緊,一支簡易的箭做好了。寧慧啟在箭靶上試了一下,發現這箭牢牢扎在靶心。
寧慧啟提著弓箭跑回村裡,村長家被村民們圍得嚴嚴實實,寧慧啟頓時放下心來,只要它還在,他就叫它有來無回。看熱鬧的人多,村長家的大門都開著,寧慧啟穿過人潮進到院子裡,那鷹示威似的、冷峻的蹲在牆頭上。寧慧啟冷笑一聲,拉開弓,對準鷹,箭飛快的飛向牆頭上的鷹。鷹毫無疑問的從牆頭上滾落到院子裡,寧慧啟不屑的笑了一下,這隻鷹錯就錯在抓不到雞,那麽多人圍著它,它還自信的不離開。村民們湧進院子裡,看著地上的鷹指指點點。
寧慧啟趁著大家都沒注意,偷偷溜上二樓,鑽進寧金葉的房間。只見寧金葉唇色蒼白的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房頂。寧慧啟想到以前寧金葉跟著他爬山爬樹,那時的她鮮活可愛,那時的她少年不知愁,現在的她眼底有了憂傷和惆悵。寧慧啟眸中閃過疼痛,他真沒想過會這樣。他突然沒有勇氣面對她,他想轉身離去,寧金葉突然叫住他“慧啟哥,真的是你嗎?”寧慧啟低著頭轉過身,走到床邊,他幾乎不敢去看寧金葉,她的聲音似貓兒的叫聲,軟弱無力,完全沒有了曾經的肆無忌憚。寧金葉:“慧啟哥,我真高興你能來看我。”寧慧啟:“金葉,對不起,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寧金葉臉上綻放了一個無力的笑容,“慧啟哥,那天失去意識之前,我回想了自己的一生,幸虧我說了要嫁給你的話,即使你沒有同意和我結婚,最起碼我這輩子已經無憾。我的這一生在那天晚上就該結束了,你拚盡全力救下了我,讓我苟延殘喘。說實話,如果不能嫁給你,這一生躺在床上和行屍走肉並無區別。所以我不怪你,從此以後你忘了我,然後娶一個健康的妻子。只是你結婚的消息別再告訴我。慧啟哥,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從此以後你是寧慧啟,我是寧金葉,我們從此以後別再見面了,見了面也無話可說。”寧金葉側過頭,面向牆壁,眼淚不受控制的落在枕頭和被子上,她的一生,就像水庫邊上那漂亮的櫻花,很漂亮,可是很快就零落滿地,行人踩踏過後,很快就不複存在。
寧慧啟跪坐在地上,他做了什麽,他一直以為寧金葉就是個傻乎乎的漂亮丫頭,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會,所以他總是瞧不上這個村長的千金,殊不知在每一次的拒絕中,他手中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她身上,最後這一次割在她脖子上,差點要了她的命。與此同時,這一次他也很痛,寧慧啟從來沒有這麽痛過,天空仿佛失去了藍色,灰蒙蒙的,水庫裡的水永遠停留在那一夜的漆黑,無聲地吞噬著生命。青草也枯黃得讓人厭倦,呆在哪裡都憋悶,他隻想呆在那個漆黑的裂縫裡,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不去想,然後心裡充斥著恐懼。寧慧啟寧願心裡充斥著恐懼,這比滿心的自責和愧疚容易讓他接受。
寧慧啟:“金葉,是我對不起你。我不是想和別人結婚,我只是不想現在結婚,除了你之外,我想也沒有人願意跟我結婚。如果有一天我選擇了結婚,應該是跟你吧。”寧金葉抽泣著說:“如果幾天前你跟我說這句話,我會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我現在這樣已經不想嫁給你了,我這輩子應該不會結婚了。”寧慧啟看著床上毫無生氣的人,淚水不聽使喚的在橫衝直撞,他的喉頭和胸腔被一種叫悲傷的情緒塞滿,他們會永遠被關在一座監牢裡,壓抑得無法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