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枷鎖

　　這一夜寧慧啟無心睡眠，好不容易睡著一會兒，夢到了大魚，大魚說:“你很久沒來看我了。”寧慧啟:“山體滑進水庫裡了，我還擔心你被壓住了。”大魚:“怎麽可能?我要不是想離開這兒，也不會被困在山洞裡。”寧慧啟:“水庫挺好的，你為什麽要離開?”大魚:“村裡挺好的，你為什麽會到山洞裡?”寧慧啟無法回答，半晌後說:“因為好奇?還是因為無聊?說不上來。”大魚:“都不是，你內心裡還是想離開。”寧慧啟:“離開?去哪兒?”大魚:“去哪兒都行，只是不應該呆在這兒。”寧慧啟:“對了，我一直想弄清楚山洞口那塊大石頭上為什麽會有好幾個記號?看起來和我畫的一模一樣，只是我清楚的記得我沒畫過。”大魚:“也許是你畫的，只是你不記得罷了。”寧慧啟:“什麽意思?”大魚:“你為什麽要留下記號?你的記號到底想表達什麽?”寧慧啟:“嗯……留下記號代表我來過這裡。”大魚:“對了，來過這裡，來過這裡的意思就是以後不用來了。”寧慧啟:“什麽意思?”大魚:“可以去其他地方。其實我很羨慕你，可以記得自己去過哪裡，而我們魚是沒有記憶的，而我用盡全力才記得你。如果我會留下標記，那麽水庫裡應該到處都是我的標記才對，而我會連自己的一切都能忘記，所以也就不會記得自己的標記長什麽樣子。所以你不記得你有留下標記，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寧慧啟:“什麽情況下會忘記自己的事情呢?”

　　寧慧啟醒來後清楚地記得這個夢，興許是夜裡沒有睡好，這一天寧慧啟精神怏怏的。下午，寧慧啟去了一趟外婆家，寧慧啟:“外婆，人在什麽狀況下會忘記自己印象深刻的事情?”外婆:“除非老糊塗或者失憶了。”寧慧啟:“外婆，那我失憶過嗎?”外婆:“你瞎說什麽呢?這孩子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問這麽奇怪的問題。”寧慧啟:“外婆，你會忘記我嗎?”外婆:“我怎麽會忘記你?我還沒有老糊塗。除非下輩子我可能真的不記得你了。”

　　寧慧啟睜大雙眼，轉身跑了出去，頭腦裡不停的回響著“下輩子，下輩子，下輩子……”寧慧啟突然想到外婆曾經說箭靶上的記號是外婆年輕時候就看到有的。寧慧啟突然心跳加快，他屏住呼吸，在箭靶邊的菜園子邊轉來轉去，心中無法抑製的焦躁。

　　寧慧啟心裡像揣了一隻兔子，讓他一刻都無法安靜。

　　夜晚，寧慧啟夢到自己睡在山洞裡的大石頭上面，他借著油燈的光清晰看到了自己的“米”字記號。寧慧啟睡得正沉的時候，大魚隨著湧進山洞的洪水，朝著寧慧啟而來，大魚不停的叫喚:“快走，快走，你不屬於這裡……快走啊……洪水要來了……快走……”寧慧啟醒過來發現自己怎麽都睜不開眼睛，寧慧啟:“走去哪兒?”大魚:“去哪兒都行，你不該呆在這裡。”寧慧啟:“我回村裡來的及嗎?”大魚:“除非你跟我一樣，是魚。洪水很快就會把你淹沒，快跑！我是一條魚，我都向往江河湖海，你怎麽能隻呆在村裡?”寧慧啟:“可是我能去哪兒?”大魚:“你知道記號的意思嗎?”寧慧啟搖搖頭，大魚:“記號就是你掙不脫的枷鎖， 只有你掙脫了枷鎖，記號就會消失了，否則這記號世世代代都存在。

只有掙脫了枷鎖，你才能看清前路……”大魚還沒說完，洪水已經淹沒了寧慧啟，大魚隨著洪水消失在寧慧啟的視線裡，寧慧啟被洪水衝擊著向前去，一會兒撞在石頭上，一會兒沉沒水底，他隻得奮力向前遊去，遊了很久，他被水流衝到了上次來過的那個水潭。巨大的水流落差，寧慧啟一下驚醒過來，發現自己渾身被汗水濕透。　　一切都那麽真實，寧慧啟躺在床上氣喘籲籲，半晌才回過神來。寧慧啟趕緊坐起身，看著窗外的水庫一如往常，他重重的松了口氣。最近頻繁夢到大魚，不知道它是不是在水庫裡找不到吃的，所以餓得給他托夢了。寧慧啟起床用過早飯，看到壁櫥裡有昨夜的剩飯，他把剩飯全倒在布袋戲裡。寧翠英奇怪的問:“你拿飯做什麽?”寧慧啟愣了一下，“喂魚啊。”寧翠英:“啥?”寧慧啟:“哦，我試試看，能不能捕到魚。”寧翠英:“水庫水太深，你可得注意點，你看金葉……”寧翠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一邊轉身假裝去忙別的事情來掩飾尷尬，一邊偷偷觀察兒子的神情，寧翠英看兒子神色沒什麽異常，這才慢慢放下心來。寧慧啟並沒有在意，“沒事，媽，我會游泳，我會注意的。你別擔心。”

　　寧慧啟一邊把米飯灑進水庫裡，一邊念念有詞的說:“大魚，你是不是餓了?我給你帶了飯，你自己找著來吃吧，我也不知道你在哪兒。你要是人就好了，我還有很多話要問你，你以後多到我夢裡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