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喝酒

　　寧慧啟牽著牛出門了，這次他特意找了一個從來都沒去過的地方放牛，吃一會兒就讓牛挪一個地兒。寧慧啟回到家時太陽已經偏西了，東子和他母親蘭子坐在院子裡，寧翠英陪著他們聊天，蘭子看到寧慧啟說:“啟子回來啦?”寧慧啟:“伯母。”蘭子:“叫你去家裡吃飯也不去。今晚你家別開火了，去我家裡吃，剛好今天沒用完的肉還有。”寧翠英:“你不是給我們送肉來了嗎?乾脆就在我家吃算了。”蘭子:“那不行，啟子對我們東子這麽照顧，今天專門請啟子吃飯。”寧慧啟:“伯母，我和東子以前是朋友，我也沒做什麽，你不用客氣。”蘭子臉上難得有笑容，“就這麽說定了，我回去做飯去，飯做好了我讓東子來叫你們。”東子一聲不吭地跟在母親身邊，蘭子很珍惜兒子在身邊的日子，只要兒子在身邊的日子就是好日子，蘭子臉上不自覺帶著笑容。顯然這次的事件對東子影響挺大的，他變得沉默了很多，也自卑了很多。他以前挺開朗的，除了脾氣不太好之外，話還挺多的。

　　當通紅的夕陽灑在水庫上的時候，東子來叫寧慧啟一家去吃飯。寧慧啟去果園地裡叫寧德慧。寧翠英準備了一壇子自己家釀的酒。寧慧啟去摘了一小筐李子，這個季節的李子正是好吃的時候，紅的似雲霞，綠的像翡翠。寧慧啟一邊摘，一邊往嘴裡塞，寧德慧笑著說:“少吃點，李子脹肚子的，晚上吃不下飯了。”桃樹上的小桃子和鴿子蛋差不多大小，寧德慧看著自己精心侍弄的果園，心底湧起一陣滿足感，風吹過時，茂密的樹冠和小小的果實隨風翻騰。寧德慧看著兒子吃著自己種的李子，嘴角帶著滿足的微笑。今天蘭子做了六個菜，一個排骨湯。東子的兩個孩子已經開始吃了，一個兩歲，一個快四歲了，兩個孩子為這個冷清的家增添了不少熱鬧。

　　剛開始吃，東子就開始喝酒了，沒喝幾口，臉和脖子都通紅，東子的父親寧華東:“東子，少喝點，多吃菜。”東子:“不用你管，今天不喝，說不定以後都喝不了了。”寧華東滿臉僵硬，臉尷尬的紅起來。

　　寧德慧:“算了，隨他高興吧。”天已黑，黑暗鋪天蓋地的襲來，桌上兩盞油燈此起彼伏地奮戰在黑暗裡，東子已經喝醉了，靠在柱子上歪來倒去的，他不住的自言自語，一會兒笑，一會兒哭。兩個幼子分別乖巧的坐在蘭子兩腿之上，蘭子一手攬一個，讓人看了心生可憐。寧慧啟不忍看下去，寧慧啟輕聲問母親，“我回去看看牲畜?”寧翠英點點頭，輕聲說:“去吧。”寧德慧和寧華東絕口不提東子的事，挺大一壇酒，一半多被東子喝了，寧德慧:“我的果園初具規模了，以後你們要想吃果子就拿糧食來跟我換。”寧華東悶了一口酒說:“一定，畢竟家裡有倆孩子，每年都要爬很多山才能采點果子給孩子，等你的果子成熟了，我們就不用專門為此翻山越嶺了。”寧德慧笑著點點頭，“我兒子愛吃果子，孩他媽也愛吃。”寧華東:“啟子就這麽一輩子不結婚?”寧德慧無奈的搖搖頭，“孩子大了，管不了了，他的事都是自己拿主意。”寧華東:“這也不是辦法，總得成家安安穩穩過日子。”寧德慧:“過兩年吧，還小，不著急。”寧華東:“還小?東子這麽大的時候，孩子一歲多了。”

　　一說到東子，氣氛突然變得尷尬又寂靜，寧華東看了一眼靠在柱子上歪來倒去東子，歎了口氣，自顧自的說:“也是，

如果結婚沒有好結局，還不如當兒子養著，這樣估計不會有這麽多糟心事。”寧德慧:“哎，每個人都有坎，你看啟子和金葉的事情……很多事情不是我們想怎麽樣就能左右的。他不結婚我們也著急，可著急又能怎麽樣呢?前段時間金葉出事了，他很難過，經常一兩天不歸家。那段時間我們心裡很煎熬，就怕他突然不回來了。比起結婚，我還是願意他好好過日子。能結婚最好，實在不行，就這麽平平淡淡過日子也不差。”寧華東:“哎，當初我相中小雨，東子開始不同意，沒想到最後變成這樣……現在山子的父母抓著東子不放，成天把東子關在山洞裡，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寧德慧:“你也別著急，興許過段時間山子父親氣消了，東子就能回來了。”寧華東無奈的搖搖頭，“其實我能理解他們，換成東子被人打一頓我都不答應，更何況……唉，東子這脾氣啊， 現在闖禍了……”　　夜已深，蘭子把兩個睡著的孩子放到床上睡好，自己坐在床上看著兩個熟睡的孩子默默流淚，她的兒子啊，她也是從這麽大看著他慢慢長大的。現在雖然在家裡，指不定什麽時候就關回山洞裡。這兩個可憐的孩子剛沒了母親，馬上也見不到父親了，那是她的兒子啊……寧華東送走了寧德慧和寧翠英，回到臥室裡看到蘭子坐在床邊哭，寧華東突然覺得眼眶濕潤，他借著酒勁蹲在屋外的牆角低聲嗚咽。看到靠著柱子睡著的兒子，他曾經以為自己比寧德慧過得好，因為啟子這孩子不務正業，不如東子踏實肯乾。

　　寧華東二孫子出世的時候，他家特意請了寧德慧過來吃滿月酒，他看到寧德慧羨慕的看著自己的小孫子，他比寧德慧年輕兩歲，他的兒子比啟子大兩歲，他現在是兩個孫子的爺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已經完全把寧德慧比了下去。可是比下去了又怎麽樣?現在東子一蹶不振，兩個嗷嗷待哺的孫子沒了母親。這段時間，寧華東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不完整，支離破碎的家庭讓他感到這破碎的人生如此艱難，妻子常常躲起來哭泣，自己和妻子整日整夜睡不著覺。每當刮風下雨的時候，寧華東就想著在山洞的兒子是不是冷，不知道今天妻子送的飯兒子吃飽了沒有。寧華東本來就不擅言辭，平時在家和東子也說不過幾句話，自從東子去了山洞，寧華東就沒去看過他，一方面他不忍心看兒子受苦，另一方面他實在不知道跟兒子說什麽。寧華東只希望東子能在家久一點，能好好陪伴兩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