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修路

　　說乾就乾，吃過午飯大家都聚在水庫邊上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閑碎的天，他們絕對不會先來的先乾活的，這是出義務工，唯恐多做一點吃了虧，大家眼睛瞄來掃去，如果臉皮夠厚，巴不得最後一個動手，第一個收了工具跑回家。寧長林心裡很是不痛快，村長家今天出工的是寧山清，寧山清身材瘦削，一看就不是乾力氣活的料，林子知道寧山清今天在水庫上工，吃完飯就來水庫邊蹲點，也不上手乾活，一直跟寧山清悄悄說著什麽，寧山清手裡的鋤頭挖挖停停。大家看寧山清乾活不上心，很多人開始閑耗著時間，聊聊天，說說笑。林子:“小村長，我覺得東子是個罪惡的人，他應該來出工，把他關在山洞裡他倒是舒服了，讓他下來替你乾活，乾完活再關回山洞裡去。”寧山清一聽挺有道理的，寧山清大聲說:“有人提議讓東子出來跟著乾活，大家同意嗎?”大家都笑嘻嘻地大聲說“同意”，仿佛這是一個特別好笑的笑話，東子的到來就是給大家提供談資的。除了東子的母親蘭子，她不管別人做不做，她低著頭挖土。往深處想，多一個東子乾活，大家可以少乾一部分活，大家多了時不時戲弄他的樂趣，大家乾活不認真都可以睜隻眼閉隻眼，而如果東子乾活要是不認真，肯定會有好事者會準備好鞭子和棍棒之類的，以此來鞭策一個“有罪”之人。

　　寧山清撂下鋤頭往家走，因為木柵欄門的鑰匙放在他家，林子小跑的跟上寧山清。東子的母親蘭子直起那佝僂的腰往斜對面自家屋後的山洞方向看了看，一聲低低的歎息聲隨風飄到了水庫上。

　　寧山清回到家，先去櫥櫃裡找了餅和著冷菜吃，看到身後的林子，遞了一塊餅給他，林子感恩戴德的用雙手接過，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林子瞪大眼睛，滿眼的不可思議，“嗯……太好吃了，伯母做的餅比我媽做的好吃太多了。”寧山清口齒不清地說:“吃！吃完了再給你一塊，櫥櫃裡還有。”兩人填飽肚子後拿了鑰匙，才慢悠悠往山洞走去。

　　到了山洞跟前，林子:“小村長，你等著，我去開門叫東子出來。”寧山清在離山洞不遠的一棵大樹下乘涼，一邊啃著手裡的李子，這是妹妹愛吃的水果，酸酸甜甜的很爽口。林子打開柵欄門，居高臨下的說:“東子，你個殺人犯，現在到你贖罪的時候了。山對面山體滑坡，壓住了農田和水庫，大家都在出工修路和清除水庫裡的泥土。大家都說讓你出工幫忙，快跟我走吧，大家都在等著你呢。”

　　寧山清就是一隻小狐狸，他獨自去滑坡衝斷路的地方左瞧右看，林子把東子帶去寧山清乾活的位置，讓他用寧山清的鋤頭挖土。大家不約而同地看了一眼東子方向，又看了看寧山清方向，想到只有一把鋤頭，就寧山清那單薄的身材，也不是乾農活的料，相比東子的壯實，寧山清顯得太文弱了些。如果他倆選擇一人乾活，那肯定是東子，所以大家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他們的眼睛都不在自己乾活的位置上，而在東子身上，那些釘子一樣銳利的眼睛仿佛要把東子刺穿，他們肯定比東子母親更要關心東子。他們巴不得把他的血肉分割成一絲一縷的，試圖從裡面翻找到殺人犯的決定因子。他們還想憑毒辣的雙目辨別出東子是否在殺人後出現類似性格改變之類的東西，比如有沒有變得自卑，有沒有變得抑鬱。他們仿佛從來不認識東子這個人，抑或與他們比較，他已經不是人，而應該歸類於野獸。

　　這一日村民們就在觀望和閑談中度過了，活沒做多少，不知是閑話太好說，還是山上的泥土太頑固。當夕陽落下山頭，這個山頭基本沒有改變，人們隻得荷鋤而歸。眾人紛紛散盡，蘭子這時才敢直起腰來看著兒子，眼中盡是痛楚，她現在最希望像從前一樣，活計結束後，一同說說笑笑的回家，坐在桌前吃晚飯。一切都變成了奢望，蘭子看到東子轉身看著她，蘭子忙轉身擦去不經意間流下的淚水。只見寧山清和林子從不遠處走過來，林子:“東子，今天活乾得不錯，該回洞裡了，明天繼續。”東子看著寧山清說:“我……可不可以回趟家?”寧山清被問住了，抬頭看著林子，林子一看寧山清對自己信任，不由得昂首挺胸地說:“不行！你是殺人犯，萬一你對別人行凶，這村裡就不得安寧了。 ”林子伸手推了一下東子，林子:“趕緊的！我們還等著回家吃晚飯呢！別再耽誤時間了，天都黑了。”

　　東子看了一眼背對著他、佝僂著身子的母親，心中湧上無限的歉疚和委屈，不由得喉頭一梗，鼻子有些微酸，隻得低著頭向山上走去。林子忙扛起寧山清的鋤頭，跟在寧山清身邊走著。蘭子看著低頭前行的兒子，一股撕心裂肺的力量徹底把她與兒子撕扯開，他們各自變成了血淋淋的、不完整的兩個人，自此各自孤獨的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蘭子蹲下身子，低弱的哭泣聲隱入薄暮，山和水庫相對無言。夜徹底黑了，蘭子起身，邁著匆忙的腳步回家，她還要去給她那饑腸轆轆的兒子做晚飯去。

　　晚飯後，寧德慧坐在牆角的椅子裡歎了一口氣，寧慧啟:“父親，怎麽了?”寧德慧:“大家乾活都在混日子，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寧慧啟:“既然這樣的話，明天我去吧，慢慢耗著好了。你去忙你的。”寧德慧懷疑的看著寧慧啟，“你行嗎?”寧翠英:“我相信我兒子，兒子，你先去，吃不消了我去替你。”寧慧啟搖搖頭說:“不用，交給我吧，你們去忙你們的。”寧德慧欣慰的說:“我的兒子長大了。”

　　第二天寧慧啟乾活的時候，很驚訝看到東子也在乾活，而林子拿了個鋤頭東挖一下，西刨一下，一直在跟寧山清說說笑笑。今天林子的父親也沒來，這麽多人裡，沒幾個人是認真乾活的。寧慧啟到人少的地方把山體衝斷的路重新挖了鋪出來，畢竟這是通向外婆家的路，他可不希望天天爬山去外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