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滑坡

　　寧慧啟心事重重的剛回到家，外面就下起了大雨，灼熱的地面升騰起蒙蒙霧氣，慢慢飄升在山谷裡，雨下得又快又急，似乎在催促著什麽。山上的人們紛紛逃躥到山谷裡的房子裡，寧慧啟想著下午給外婆帶點蔗糖紅豆沙包去，松軟甜糯的點心最適合老年人吃。外婆年紀大了，自己過得簡樸，東西做出來一個人吃不了，所以舅舅和姨媽家裡做了好吃的也會給外婆帶一份，寧慧啟自從記事以來，只要有新鮮菜樣和點心都會帶給外婆。所以去外婆家的路是寧慧啟最喜歡的一條路，每次走都覺得其樂無窮。至於爺爺奶奶家就在隔壁，來去自如卻少了一條路的樂趣。雨天寧慧啟和父親隻得做手工活，母親在做鞋子。

　　夜裡睡夢中，突然一聲巨響把寧慧啟驚醒，寧慧啟凝神傾聽片刻，發現根本沒聲音，村裡的狗狂吠不停，幾乎全村的狗都在瘋狂的吼叫，接著有村民點亮了自己家的油燈。寧慧啟想接著睡卻睡不著，緊接著他聽到自己家的門響了。興許是父親不放心果園，所以出去看看。從窗外看過去，油燈的光在雨霧裡就像螢火蟲在發光一樣，孱弱得隨時都有可能熄滅。人的力量在狂風暴雨前，不自覺的變得弱小起來。寧慧啟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終於挨到天蒙蒙亮，雨霧裡還是看不清楚。

　　寧慧啟起身披上塑料布，帶上鬥笠，然後用布袋裝了幾個蔗糖紅豆沙包，沿著水庫準備給外婆送去，誰知走出去三分之一路程，才看到路已經被滑坡的山體衝斷了，而滑坡的地方就是昨天砍樹那附近的那個小山頭。從半山腰一直滑進水庫裡，這個位置有三戶人家，其中中間靠上的一戶人家是寧柏楊，大家都叫他老楊頭，就是昨天砍樹的老頭。這三戶人家連一個痕跡都沒有留下，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寧慧啟不由得唏噓，只見山頭沒在水庫中，昨天砍下的樹還未來得及拖回家，浮在水庫邊上。仿佛這是老楊頭唯一存在的證據一般。寧慧啟不由得揪心，這十幾口人說沒就沒了。昨天還身強力壯能砍樹的人，一下子就被悄無聲息的壓在水庫底，可見世事無常到讓人無法意料。寧慧啟又開始擔心那條大魚，它傻乎乎的被困在山洞裡，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帶回水庫，如果它又傻乎乎的被山體壓住，那寧慧啟這次是真的救不了它了。

　　寧慧啟唯一覺得慶幸的是外婆家離山體滑坡的地方還有五百多米，寧慧啟繞過另一側經過大石頭爬山去外婆家。外婆看到他的時候，驚訝地抹著眼淚，“哎喲，小祖宗，山都倒了，你還來我這湊熱鬧，你不怕你媽著急嗎?”寧慧啟笑著說:“我走大石頭那邊上來的，路有些陡，不過難不倒我。外婆，我給你帶了包子，你嘗嘗。”因為寧慧啟的到來，外婆顯然很高興，外婆:“早飯都沒吃就過來了吧?說吧，想吃什麽?外婆給你做。”寧慧啟:“吃什麽都可以。”

　　寧慧啟看著外婆的脊背更彎了，外面還在下大雨，寧慧啟戴上鬥笠去了有箭靶的菜園子，小路裡都是稀爛的軟泥，經過半天一夜的雨水浸泡，一腳踩下去，稀泥和雨水蓋住了腳踝。寧慧啟去菜地裡采了些茄子、黃瓜、豆角和青菜，兜在塑料布裡。得了春雨的滋潤，這些蔬菜越發生機盎然，青菜葉子和黃瓜都喝飽了雨水，有些發硬。它們比昨天的那些樹要幸運一些，雖得了雨水的滋潤，還是少不了要被人吃。不過只要根本還在，花落了還會再開，果實采了還會再結。

　　寧慧啟抱著一大堆菜回來，

外婆已經做了一碗非常用心的刀削面，碗裡用料很足，有兩個荷包蛋，還有肉末，很遠就能聞到香味。寧慧啟沒想到外婆會做刀削面，他感到非常驚喜，做人最大的樂趣就是有人心甘情願給你做好吃的。外婆笑眯眯地說:“你怎麽摘那麽多菜?”寧慧啟:“不知道雨什麽時候停，路太滑，你出門我實在不放心。”外婆:“菜園就在家門口，我一個人吃不了那麽多，你等會帶點回去。”寧慧啟:“等你吃完了，天還沒晴的話我再來給你摘。”外婆:“太奇怪了，往年春天沒那麽多雨，今年連連暴雨，實在不同尋常。”寧慧啟:“人都在變，更何況天呢。”外婆:“乖孫，我的啟兒長大了，下雨天知道來照顧外婆了。快吃吧，面要涼了。”　　吃完面，寧慧啟和外婆找了薄布來縫在窗戶上，可擋風雨。寧慧啟還給外婆修了一些破損的家具，寧慧啟的手工真是無法挑剔，在穿針引線和刀起錘落間，破損的東西變完好，他做的東西總是讓人很喜歡。轉眼就到了午飯時間。寧慧啟陪外婆吃過午飯就回家了。寧慧啟雖然做不了重活，但他也是一個閑不住的人。

　　寧慧啟回到家看到寂寞的老牛不忍心，又披著蓑衣騎著老牛上了後山。老牛在不懼風雨的吃草，寧慧啟在木柵欄外的山洞處避雨。東子把他所有的可吃可喝的東西都拿到柵欄邊上，想以此招待寧慧啟。寧慧啟看到有幾塊餅，看起來不是太好吃，東子他媽的廚藝的確一般。還有一個昨天自己帶給他的包子，還有一個裝滿水的大水囊，寧慧啟沒有伸手去拿，他甚至不想喝一滴水，並不是說嫌棄這些不乾淨，他只要想到東子媽彎著腰，每天提著一個大水桶上山，他就沒有理由吃喝這些東西。

　　隔天，天終於放晴了，太陽就像在雨水裡洗了一個乾淨的澡，看起來明亮又新鮮，高高的掛在高空裡。村長通知每家來一個人商量處理山體滑坡的事情。寧遠山:“畢竟好幾條路也斷了，山體壓住了農田和水庫，總要清理出來。今天開始，每家每天出一個工，直到結束。至於壓住的農田，那山體就在那裡，根據原來的地界，你們各憑本事去折騰。”林子的父親寧長林拍拍大腿說:“唉，虧大了，我那塊位置絕佳的水田，一年四季栽下去就不用管，現在被一個大山包壓住了，都這個季節了，快到夏季了，啥也種不成了。”寧青竹:“幸虧山頭給你了，開了荒，種點菜啊，豆啊也好。”寧長林:“也只能這麽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