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包子
寧慧啟回到家裡,躺在床上毫無睡意,凌晨才漸漸睡去,夢裡寧慧啟顯得疲憊又混亂。一會兒夢到大魚來陪自己玩,玩得正開心的時候,東子在柵欄門裡叫自己,“啟子,帶我走。山上風太大了,我真是受夠了,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寧慧啟醒來發現天已經放亮。對面山上很吵,寧慧啟坐起身,只見對面山上已經砍倒了好幾棵大樹了,它們的葉子與周圍的或嫩綠或深綠的顏色不一樣,而是發出白光,在陽光照耀下,那些葉子的背面發出蒼涼的毫無生氣的白光。寧慧啟有些鬱鬱寡歡,前幾天他去放牛的時候,那些樹枝剛抽出新葉,淺淺的嫩綠色特別惹人喜愛。寧慧啟沒想到它們那樣的生機勃勃,竟然熬不過春天,它們就像東子一樣,一切都不動聲色,一切卻也在不知不覺地變化。
寧慧啟賭氣似的起床,一言不發地吃早飯,母親本來準備開口說話,看寧慧啟心情不佳,轉身忙別的去了。寧慧啟牽著牛出門了,他背後背著一個簍子,簍子裡有繩索,他看到樹葉和小枯枝就放進簍子裡。寧慧啟一上午沒怎麽停歇過,每當他看向那一大片躺在地上的白樹葉的時候,他很想問問那個砍樹的人,可不可以讓他們過完春天?或者在冬天的時候,趁它們不知道的時候砍。那樣它們的恐懼與痛苦會少一些吧。現在春天了,樹苗們像孩子一樣的在生長,一刀一刀砍在身上的時候是怎樣的恐懼和絕望?它們周圍的樹木是否也在瑟瑟發抖?幸虧寧慧啟一年四季都在放牛和閑逛,家裡的柴火基本就靠他撿一些枯樹枝,還有一些莊稼的枝乾來湊合著用。只是這些莊稼的枝乾不耐燒,比較麻煩,寧翠英是個有耐心的婦人,所以寧德慧也不怎麽去砍樹。遇到暴風雨天氣的時候,山上很多吹斷的樹枝,寧德慧和寧慧啟會不約而同地起個大早,把那些新鮮的樹枝拖回家裡,曬幹了放在柴房裡備用。
快到午飯時間,牛背兩側都馱著兩大捆柴薪,寧慧啟的簍子裡也裝滿了。回到家寧翠英看到這麽多柴薪,樂得合不攏嘴。寧翠英:“就等你了,趕緊洗手吃飯了。做了你愛吃的蔗糖紅豆沙包子,先吃飯還是先吃包子?”
寧慧啟臉上表情一喜,蔗糖紅豆沙包子與餃子一樣,都是節日才會準備的吃食。寧翠英看著兒子臉上有了笑容,頓時臉上也露出高興的笑容,她這兒子就是個小孩,做點吃的哄哄就開心了。最近寧慧啟遇到的事情太多了,他心情不好,她這個做母親的怎麽可能不知道。寧慧啟接連吃了四個包子,吃完飯用乾淨的布口袋裝了四個包子,“我帶點去後山給東子,他可愛吃你做的蔗糖紅豆沙包子了。”寧翠英點點頭,“去吧。唉!這孩子也可憐,沒比你大幾歲。”
寧翠英看著兒子離開的背影,她恍惚間竟然慶幸他沒有結婚,才沒有東子一樣的遭遇。寧翠英歎了口氣,她也很矛盾,既希望兒子早點結婚,成家後生個孩子,心裡又害怕他遇到東子一樣的事情。孩子大了,很多事情不是她希望怎麽樣就是怎麽樣的,各人有各人的命。
寧慧啟打開布袋,把蔗糖紅豆沙包子遞給木柵欄裡的東子,東子大口大口的吃著。東子吃著吃著發出哽咽的哭聲, 東子:“我以為……我這輩都吃不到你家的蔗糖紅豆沙包子了……嗚嗚嗚……”寧慧啟:“以後我媽只要做,我就給你帶。以前都是你來我家,
碰上我媽做蔗糖紅豆沙包,你就和我一起吃。後來你慢慢不來了,我以為你已經不愛吃這包子了。”東子哭得更加傷心了,“我有時候突然想起我們兩個一起吃包子的時候,感覺那包子太好吃了,我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麽好吃的包子。我媽做的包子就是沒有那味道。” 寧慧啟感受著烈陽滾燙的照在身上的感覺,他看著無法直視的陽光,不由得感慨,無論東子如何與他回憶從前,他獨自吃了許多的蔗糖紅豆沙包子,他也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吃蔗糖紅豆沙包,他們回不去了,他們各自的青春裡都有一段互相不存在的空白。寧慧啟相信東子是因為林子才不再與自己來往了,所以想和自己重新做好朋友。可在寧慧啟心裡,東子對自己來說,就是在他落魄的時候想搭把手而已,自己所做的一切絲毫沒有摻雜私心和目的。
看東子的樣子,似乎誤會了,寧慧啟張嘴想解釋,看到東子面如死灰的表情,寧慧啟閉上了嘴,暗暗歎了口氣。或許寧慧啟的到來,就是這麽一個可憐人的唯一的希望,就像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如果自己親手斷了這個希望,他有可能墜入無盡的黑暗。就像那一夜寧金葉墜入水庫一樣,活潑靈動的金葉現在躺在床上猶如一片枯葉。寧慧啟不知道是因為他們這懵懂的青年時期,才總要面對這些無奈的事情,還是人生路上,一直都要面對這些無奈和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