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棚裡的那位,好久沒聽見有動靜,從破被窩裡鑽了出來,慢慢地伸頭往城隍廟那看,大明的月亮地,一個人也沒有了,真奇怪哦,怎麽一個人也沒有了。正在自言自語的時候突然感覺有人在脖子後面吹氣,麻麻的,慢慢扭頭,白無常咧著大嘴在笑那。兩人面對面,就一尺來遠。白無常臉上的麻子都看得清清楚楚。撲通一聲暈倒在那破被子上了。
清晨寒冷的北風似乎又大了些,大街上就沒幾個人。兩個巡城的士兵躲在城隍廟的門洞子裡,躲避著寒風。媽的李立言王興達這兩個王八羔子真會挑時間。死在這裡,害得爺們在這受凍。真是個禍害死了還禍害人。
在寒風裡走來一個女人馮媽一個50多歲矮胖的女人她是東街胡家的後廚總管,這個時節本應該在家裡暖暖得被我裡貓著那,但是她卻早早地從家中的安樂窩裡爬了出來。
見鬼的天氣,今年真能把人凍死,生冷的。把手放在嘴邊哈了哈,捂住了耳朵。詛咒著這見鬼的天氣和那些難民。不是開棚施舍粥飯。她那用受這個罪呀
崔家嫂子,早就來到了粥棚那,看見裡面躺著的那位不知死活的少年,著急地在粥棚的外面跺著腳,遠遠地看到馮媽走了過來。
“馮媽馮媽快快快來出事了!“
“什麽事呀?老崔家的?“
“馮媽你看棚裡有個死人,可能是昨天晚上凍死的?“
馮媽緊了幾步來到粥棚裡面看了看,
“唉!作孽哦!還是個孩子,這老天爺真是要和難民們作對,瞧這天,怎麽不能回回溫呀。“
“崔家嫂子,去找西門外化人場的韓拐子吧,造孽哦!還沒成人那。““哦!馮媽,那我去了哦!“
不一會就聽到馬車鈴聲叮當的響。馮媽轉身一瞧,是那九聖觀的韓拐子,攆著輛沒棚子的馬車從東街方向過來了。車上拉著四五個已經凍僵的難民,
“拐子拐子過來,這還有倆凍僵的那個,拉走吧。“
那倆巡城的士兵流著清水鼻涕,揣著雙手從城隍廟裡走了出來,把韓拐子攔了下來。好類兵爺,拐子麻溜地把那兩個禍害裝到車上。拉著馬車向粥棚那走來。
“馮媽!拐子給您請安了,你老大早起得怎麽不在家貓著,跑著受罪來了.““唉!這不是東家開棚施舍粥飯嗎,拐子把棚裡凍僵的這個拉走化了吧!阿彌陀佛,罪孽哦。”
“還是馮媽心善呀,拐子代這受罪的難民給您磕頭了。”
說罷韓拐子,趴在地上噔噔地給馮媽磕了三個響頭,慌的馮媽急忙把拐子給拉了起來。拐子走到粥棚了背起那人扔到馬車上了,嘚駕拐子趕起馬車奔西門外的化人場去了。
韓拐子城東北三裡黑龍潭邊九聖觀的觀主外帶打雜看門燒火的。九聖觀修建於唐朝,歷經戰亂到現在已經破爛不堪了,本來一直沒人住,荒草萋萋,成為了狐兔之鄉了,就是沒人關注的地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住進去的韓拐子,也還不錯,有人打掃整理,到現在荒廢已久的九聖觀,竟然有了香火。韓道士外帶著化人場的超度和火葬。化人場,和義莊的性質一樣的,都是停留客死異鄉的外鄉人的地方,化人場外帶還能火葬屍體。
城東北三裡外九聖觀,九聖觀坐落在黑龍潭的中央只有一條小道從東面蜿蜒過來,是進出九聖觀的唯一之路,九聖觀是一套坐北朝南兩進兩院的道觀,分山門中庭殿堂寢殿前院和後院後院有放生池和黑龍潭相連,
中庭有東西廂房。但是年久失修,只能看出大概的模樣,殿堂上供奉的是三清,元始天尊,靈寶天尊和道德天尊,只是破爛的神像已經分不清楚誰是誰了,後院東西偏殿供奉的是九龍聖母和九龍聖君,偏殿連個門也沒了,神像早已坍塌,一副破落的樣子成為了鳥雀的家園,偏殿地上的鳥糞有一尺多厚。前後院子裡荒草萋萋,整個一個破敗的寺院。東廂房那還乾淨,陣陣炊煙顯示出還有人居住。山門外就是九龍潭,湖邊的柳樹只剩下枝條了,冰凍的湖面平溜溜的,枯敗得荷葉點綴著,這寒冬時節的九龍潭,更加地淒涼。 東廂房裡冒著陣陣的炊煙,韓拐子在那正在想著什麽,東炕上躺著一個人正搖搖晃晃地從炕上爬起來。
“這是哪呀,我怎麽在這呀?”
“孩子別動,你身子還虛那,先不要著急起來。”
“大叔,這是哪?”
炕上躺著的這位,正是施粥棚裡凍僵的那位。他有十四五歲的樣子,臉髒得很,就能看出牙是白色的。雙眼透露著機靈,他上身穿著件破棉襖,面子上露出點點破羊油似的棉花。腰裡系著破單子編的繩子,下身破爛的棉褲,都快沒棉花了。赤著腳,黑的跟上好的煤一樣,黑而亮。韓拐子在化人場搬入時,發現這孩子還有口氣,就帶回九聖觀裡了,一碗熱黃酒煮老薑,把這正在閻羅殿前徘徊的孩子給救了回來。
“來來來先吃點東西。”稀裡呼嚕連吃帶喝兩大碗碎雞蛋煮掛面下肚以後,這孩子臉上有了久違的紅暈,總算緩過神來了。看了看韓拐子,就勢把碗往炕邊一放,由坐轉成跪,在炕上給韓拐子磕頭:“爹,你就是生我養我的爹呀。”聲音響而真。韓拐子扶住這孩子:“苦命的孩子呀,別叫爹,我是個出家人呀。”這孩子還真是聰明,從炕上麻利的下來,在地上,噔噔!磕了三個響頭。“師傅在上受徒兒一拜。”韓拐子穩住了情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他扶了起來。“先上炕上暖和,你是哪的人呀?家裡還有什麽人嗎?”
“俺是山西人, 家裡遭了災,爹娘餓死了,有個妹妹,給了有錢人家逃活命去了,現在家裡就我一個了,師傅,我沒病,我有的是力氣,我能乾活,不要你白養活我,你就留下我吧。”
“孩子,你叫什麽姓什麽多大了?”
“我姓林,叫林曉晨。我媽告訴我是個早晨出生的。家是山西永濟的,今年十四了(永濟,古稱蒲阪,傳為舜都位於山西西南部。地處晉、秦、豫黃金三角區域中心。)黃河決了口子,當官的老爺們為了考評,不報災,隻報喜,在家只能餓死,隨著其他人從家裡逃荒出來,找活命了。”
“孩子那粥棚裡有被子,你怎麽暈倒在被子上面那?”
林曉晨,把那晚上所見所聞仔仔細細地給韓拐子說了個清楚。
韓拐子低頭思索了一會,抬起頭來說:“李立言王興達這兩人本是廣府城裡兩個無賴,照你說的。他們應該被黑白無常老爺勾了去,也是應該。這就是天道報應,真是善惡有報,存心天知呀,可是孩子你怎麽也被無常老爺盯上了那。”
林晨搖了搖頭:“我怎麽知道呀?”
韓拐子拍了拍頭:“看我這腦子,白無常本名叫謝必安,白帽子上長寫有你也來了和一見生財幾個字,善惡之人所見不同,你應該見到的是一見生財。這就是為什麽你遇見白無常老爺,能全身而退的道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呀,你先歇幾天吧,身體要好好養。我得出去走走,上衙門去把超度難民地喜錢拿回來。要不咱爺倆吃什麽呀。”韓拐子一拐一瘸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