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麽?” 看著男子,余言開口問道。
蹲在地上的男子無動於衷,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
“抬起頭來,我是余言。”
聽到這句話,一直沒有反應的男子忽的放下了雙手,猛地站了起來。或許因為站立太猛,他左右晃了晃,往前栽去。余言趕緊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男子抬起了頭,望向了余言,看了一秒鍾,他的臉上的肉開始抖了起來,然後一聲尖利的哀號傳來。
余言看著他,發現他的兩隻手被橡皮繩綁著,不能擦淚,只能仰頭向天,嚎啕痛哭,那是從胸腔爆炸出來的哭聲。
哭聲在會議室裡飄蕩,淹沒了其他一切,衝進了眾人的心扉。
哭聲也衝散了余言的怒火,他看著扶著的這個男人,心中突然莫名哀傷。男兒有淚不輕彈,是怎麽樣的事情使得一個男子悲哀的如此聲嘶力竭。
余言就這樣扶著,輕輕的拍著他的背什麽也沒說。白啟坤上前,托住了男子的雙手,解開了那個橡皮筋。
數十分鍾過去,男子終於停止了哭泣,余言、白啟坤扶著他坐在了座位上,一杯水遞了過來。
男子雙手捧著水杯,喝了下去,然後雙眼通紅的望著余言,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
“小余縣長,前些天我見過你,能不能給我些錢,我需要錢。”
說完後,男子緊緊地抓著余言的手,仿佛抓著的是希望。
余言眉頭微皺,他知道男子肯定是遇到了什麽,但是他還是想先了解冒領的事情。
“這樣吧,白書記麻煩留一下,其他人先忙自己的吧,我們單獨和他聊聊。”
余言對眾人說道。
白啟坤也坐了下來,並衝其他人擺了擺手。
大家點了點頭就走出了會議室。
“你叫什麽名字?”
余言問道。
“白妞”
“他姓葛,葛白妞。”白啟坤在旁邊解釋。
余言看著這個臉色黝黑的小個男子,怎麽都不能和“白妞”這個名字聯系上。
”村裡有些習俗,男的叫女的名,白和黑有時候也反著叫。”
似乎看出了余言的疑問,白啟坤解釋道。
“今年多大了?”
“29。”
這個額頭已經有了刀刻般皺紋的男子竟然才29歲。
“為什麽要冒領購糧款?”
“我需要錢。”
余言本以為會聽到很多解釋和理由,但是這樣樸實直白的話語卻使他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
“白妞,把你的想法、困難都給余縣長說說,快!”
旁邊的白啟坤說。
“我爹病了。”
白妞不知道是不是不善表達,憋了半天說了幾個字。
白啟坤歎了口氣,拿出了兩張紙條遞給了余言。
兩張紙條被揉的皺皺巴巴,顯然在手裡攥了很久,每一張都寫了欠97.8元購糧款,余言一眼就看出有一張字跡歪歪扭扭,明顯是臨摹另外一張的,並且臨摹的水平很低。
余言內心也暗歎了一下,笨的真夠可以的,臨摹的像不像姑且不說,就算是像,起碼也要修改下金額啊。
“他娘生他的時候難產死了,他爹沒再娶,也娶不起,一個人拉扯他長大,家裡太窮了,哎。”
白啟坤說。
“他家遠不遠?”
“在山裡,只能走路,單程2個鍾吧。”
“那辛苦白書記,
咱們一起去他家裡看看去。” “走!”
余言拒絕了其他的陪同人員,只是叫了兩個壯碩青年跟著,一行六人步行沿著山路往白妞家走去。
2個多鍾頭,在人跡罕至的山裡有一處聚集地,房子大多都是木質結構,因長期乾旱,木質發硬發乾,很多房屋構件都爆裂了。
三人來到一處土木結構的屋前,屋門原是深綠色,褪色很厲害,推開時“吱呀”一聲響。一進門,屋裡基本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張床,一個老人躺在床上,看上去發著高燒,臉上燒的發亮,脖子腫得很粗,臉上的肉都堆了起來,眼睛下面是一片深紫色的月牙形,呼吸時好像拉風箱般發出“呼呼啦啦”的聲音。
聽到門響,老人艱難的抬了抬頭,說了聲:“白妞。”
說了兩個字的老人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整個上半身聳動著,痰卡在喉嚨深處呼呼嚕嚕的作響。
葛白妞慌忙跑上了前,半托著老人的頭,拍著他的背。
“這是他爹,前一陣子小感冒,沒錢治,只能硬扛著,拖到現在,卻沒想到病成這個樣子了。”
白啟坤像一個旁白。
余言看著眼前的一幕,沒說話,只是掏出了帶著的水,上前一步遞了過去。
等老人的咳嗽停了下來,余言問道:“老人家是否可以移動?”
“動肯定是困難了。 ”
“李霖,還有你們兩個小夥子,來,咱們一起抬著床板,先把人送到鎮衛生院吧。”
余言已經猜到為何葛白妞要冒領購糧款了,他決定暫時擱置一下這個事情,先給老人看病。
余言走上前想抬,卻被李霖、白妞等幾個人攔了下來,他們搶先抬著床板往門外走去。還好本地鄉村的門都是兩扇對開,沒費什麽周折床板就被抬出了屋子。
一行人又沿著山路往回走,只不過這次走得慢了很多。除了白啟坤,5人輪換著抬著,余言期間也輪換了2次。
3個多小時後,葛大爺終於被送到了鎮衛生院,余言他們也累得筋疲力盡。醫生給葛大爺進行了一些臨時治療,並安排了車輛將葛大爺轉院至縣醫院。
余言墊付了醫療費,醫生開始堅決不收,余言再三強調公是公,私是私,加之白啟坤也發話讓他們拿著余縣長的錢,醫生們這才收下。
余言還安排李霖一同去縣醫院幫著招呼下,弄完了也不用過來了,直接回家就好。
……
一輛中巴載著葛大爺飛奔向了縣醫院。
“哎,李秘書,我這是頭一遭見縣長扛著百姓看病,還自己墊付醫療費。”
車上,一位醫生略有感觸。
“呵呵,余縣長是把工作當成了事業,把我們當成了一起向目標同行的同事和朋友。所以我們要想與之同行,唯有盡自己最大努力把手中事情做到最好。”
“把工作當成了事業……”醫護人員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