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余言僅僅是做了這件事兒,熊瑋也不會對余言過高的評價,畢竟做事和做成事還是有區別的。而且在事情的一開始,由於過於了解黃志強、錢光義等人的性格,熊瑋覺得余言並沒有成功的機會。 但是最後余言卻成功了,大大的出乎了熊瑋的意料。雖然余言的辦事方式成了全縣的笑談,但熊瑋有著自己的分析。他仔細的分析了余言前前後後的行動,結合余言自身的處境,熊瑋覺得余言此招甚妙,用“妙不可言”來形容也不過分。
余言在黃志強、張東光兩大強人間找到了一處自己生存的夾縫,並且很好的利用了他們各自的勢力,所采取的行動也沒有超出他們的底線,最妙的是到最終也並沒有站隊,還是個中間派,兩派勢力都不敢做出過分的行動得罪,生怕把余言推到對方的陣營。
即使能夠成功,結果也是好的,這件事要換成了熊瑋自己,他自問也不會為民情願,做出這樣的事情,因為他很現實,這樣做沒有任何的好處。
所以熊瑋很佩服,他佩服余言的做人,也佩服余言的做事。
像熊瑋這樣的想法的人為數不少,他們可能沒有像熊瑋分析的這般透徹,沒有想到余言做事方式的好壞,但他們都認同一點,那就是余言能折騰,而且都對他做這件事表示了欽佩。
……
縣紀委也在加班加點。
余言為了確保這次補發購糧款萬無一失,專程拜訪了紀委書記劉昆明,想請他支持,派人監督發款的全過程。出乎余言的預料,劉昆明不但滿口答應,而且還迅速召開了縣紀委全體大會,把任務布置了下去。
全縣的紀委系統全部行動了起來,每一個發放點都派駐了專人監督,每一筆款都會跟蹤發放的全過程。參與其中的人們都感到了來自上面的很大壓力,不敢有絲毫放松和懈怠。
這樣的行動在全縣的歷史上也是史無前例的。
余言布置完了所有的工作,自認為沒什麽問題了,他覺得老百姓會得到自己的應得的收入。
余言坐在辦公室裡,舒了口氣,沐浴在明媚的日光下,端著杯綠茶,享受著難得慵懶與愜意的時光。
……
計劃往往趕不上變化,即使再周密的安排也會遇到意想之外的情況。
就在購糧款發放的第一天,一些情況就發生了。
“叮……”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余言接起了電話。
玉峰鎮黨委書記白啟坤的聲音略顯急促。
“余縣長,我這裡出現了一個特殊情況,有個村民偽造了幾張欠款條,來冒領,哎。”
余言一聽,急了。
“他媽的,人呢?”
“人被我們控制住了。”
“直接交給公安,白書記,這種事情我們一開始就要嚴厲打擊,不能讓別人有僥幸心理。”
“余縣長,哎,我明白。但是這個人情況確實比較特殊。”
“再特殊也要嚴厲打擊!”
余言有點火大,自己好不容易爭取到的錢,竟然被人冒領,這給他的感覺就好像是自己被人背叛了一樣。
電話裡的白啟坤沉默了下。
余言的感覺他能感同身受,因為他此時也很惱火,但惱火歸惱火,他也對當事人十分的同情,所以他還是要給余言說清楚。
“余縣長,您消消氣!哎,冒領的人確實有實際困難,電話裡一句兩句說不清楚。您要不忙的話我現在過去,當面給您匯報下。
” “白書記,您在那裡主持大局,不用過來了。我現在過去,咱們當面聊一聊,我也正好看一下當地情況!”
“好的,余縣長。那我在鎮裡等陣您!”
放下了電話的白啟坤早早的就離開了辦公室,站在了院子外面的一棵樹下,抽著煙。
這次購糧款的解決,白家村的很多人也因此而受益,白啟坤心裡也很感激余言,同時也佩服余言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與豪邁。
白啟坤回想起第一次見到的余言,想起了那三杯酒,搖頭苦笑了。這段時間,白啟坤算是接觸余言最多的人了,陪著余言走村串戶一起同吃同行了好些天。
白啟坤覺得,余言身上有著和自己相同的氣質,按照別人的話來說就是匪氣十足。他覺得這種氣質並沒有什麽不好,乾工作就需要這種不怕得罪人、雷厲風行的氣質。
自己是個老大粗,從基層一步一步乾起來的,匪氣與生俱來。但是他想不通的是,余言來自京都,外貌上也和一個學生娃一樣,他為何也會有這種氣質。
不管想不想的通,他覺得和余言相處很愉快,很對脾氣。
……
余言放下電話, 就和李霖火急火燎的開著車,奔向了玉峰鎮。
一路緊趕慢趕,余言比平時開得快了很多。車直接開到了鄉黨委,白啟坤也早早的等候著。
下了車的余言直接問道:“人呢?”
“暫時在會議室。”
“走吧。”
余言說完就匆匆的幾步上了樓去,白啟坤在後面慌忙跟上。
會議室人很多,大部分都坐著。余言一眼掃過,看到坐著的眾人都神色如常,他就有些奇怪。
“人呢?”
余言開口問道。
坐著的眾人這才往門口發出聲音處望來。此時白啟坤終於趕上,也進了門來。
大家紛紛起立,但也並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白啟坤。
白啟坤望了一圈,也詫異的道:“人呢?”
眾人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散開了站著。
余言透過散開的人群望去,在會議室的一角,強烈的陽光下,有一人靠牆蹲著,雙手捂著臉,並不動,也不理會外人,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余言看不清他的臉,整個人的輪廓在陽光照射下顯得黑乎乎,但那瘦小的身型卻是一覽無余。
余言漸漸走近,看清了那雙沾滿了泥土的鞋,甚至不能說是鞋,準確的說只是一堆雜亂的東西裹著腳。視線上移,一條黑黢黢的褲子,腰間的麻繩垂到了地上,麻繩的一頭明顯有腐爛的跡象。還有那上衣,大大的衣袖已經包不住雙臂,滑到了胳膊肘處。
“這比乞討要飯的也好不到哪去啊。”
余言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