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載著葛大爺走了，白妞卻被余言留了下來。　　白妞解決了心中最大的牽掛，渾身無比放松，覺著就是給予自己任何懲罰也是值了。余言前一陣子深入村裡的行動，使白妞原本就對余言充滿了信任，這次父親能夠看上病，也都虧了這個年輕的小余縣長。

　　“白妞，冒領的事情你做的不對。”

　　此時，余言、白啟坤、白妞三人坐在會議室裡。

　　“余縣長，我錯了。”

　　白妞看著眼前的余言，鼻頭很酸，眼眶裡止不住的充盈著淚水。

　　“既然認錯，就要有懲罰。”

　　余言本身是學法律的，知道白妞這種行為往嚴重了說其實已經違法，雖然白妞的動機有情可原。余言先前已經仔細考量過究竟該如何來評判這件事情，這個年代的法律觀念畢竟十分淡漠，就算不處罰白妞也沒有人會說什麽。但余言並不打算這麽做，他有他的原則。

　　“白書記，冒領這件事，你覺得罰款十倍是否合適?”

　　白啟坤瞪大了眼睛，望著余言，難以置信。

　　哪怕是拘留上幾日，對村民們來說都不算是什麽，但“罰款十倍”對這些一窮二白的村民來說算是酷刑了，他們缺的就是錢。

　　“余縣長，這個，有點嚴厲了吧。哎，也不是嚴厲，是他們交不起吧，就算交起了，也要傾家蕩產啊。”

　　白妞聽到“罰款十倍”這幾個詞，也如五雷轟頂，他原本以為最多進去幾日，沒想到是這個懲罰。

　　他不知所措。

　　余言看到了白啟坤、白妞的反應，感慨萬千。

　　這個時代，還真是與眾不同，大家倒是不在乎是否被拘留，也不在乎拘留後對未來一生的影響，而是只在乎錢。鄉親們還是太窮了啊！

　　余言原本以為拘留的處罰太重，所以才想罰款。沒想到罰款的威懾性更高，那就正合他本意。

　　“就這麽定了吧，回頭我到縣裡擬個暫行辦法，以政府名義下發，以後有此行為的，一律‘十倍罰款’。罰款金額就先鎮裡存著，回頭我們研究下再來議定罰款金的用途。”

　　白妞傻了，呆呆的站著，腦子已經不能思考。然而余言的下一句給他帶來了解脫，他的感覺就像經歷了冰火兩重天，由地獄瞬間又來到了天堂。

　　“這次白妞的罰款，我替他交了吧。”

　　余言說完，掏出了1000塊錢，遞給了白啟坤。

　　白妞淚如雨下，激動但是一時卻說不出話。

　　他憋了好久，才對余言說:“余縣長，我這輩子估計還不上了，您要有什麽我能做的，我就是死，也要做。”

　　“不能這麽講，呵呵，你怎麽知道你不會富裕起來，到時候連利息一起還我就好了。”

　　余言輕道。

　　白啟坤也很有感觸，他有很多話想和余言說。

　　“余縣長，感謝的話我老白不說了，以後你的要求我沒二話！看得起我的，以後就叫我老白。”

　　“老白，一切盡在不言中。”

　　余言拍了拍白啟坤的肩膀。

　　“但有些話我得說。”

　　“但說無妨。”

　　“余縣長，你這次解決了大問題，你是人中龍！但是不知道你想過沒有，要是有一天你高升了，是否還有人會來張羅這些事情呢?那這些村民們是否又回到了以前的狀態呢?哎，我很擔心啊！”

　　余言眉頭皺了起來，他自己沒想過這些，因為他才剛來。但白啟坤畢竟幾十年風風雨雨，

考慮得很長遠。　　白啟坤所說的問題其實就是“人走政息”的情況，余言被他點醒，確實也開始擔心。

　　“那老白，以你的經驗，有沒有什麽好的辦法。”

　　“余縣長，有是有，但是辦起來要費周折啊！”

　　“哦?費周折不怕，你就說說。”

　　“如果能以縣裡名義發個紅頭文件，形成了個約束性的制度，那麽以後我們就有依據了！”

　　余言聽了，覺得白啟坤的話很有道理，但他從來沒有辦過類似的文件，不太清楚程序，所以他又深入的問道。

　　“老白你說得對，要是弄個紅頭文件，你覺得有哪些困難?”

　　“我也不藏著掖著，這個文件還是涉及到以後的縣財政的使用情況，勢必要得到張縣長的同意，然後上常委會通過，才能下發吧。”

　　余言聽到“常委會”三個字，感覺這個事情確實不好辦。自己初來乍到，在常委會上沒有任何的盟友。

　　而且，如果這個文件下發後，勢必掣肘書記和縣長。因為以後不管誰當領導，已經有這麽筆錢明確了使用用途，領導自己沒法操作了。這樣的事情想必黃志強、張東廣都不會樂意。

　　看著余言眉頭微蹙的樣子，白啟坤自然也明白剛才的建議的難度，就安慰道。

　　“余縣長，你已經做得很好，百姓們都感激你，至少這幾年你在任的時候我們都不必擔心了，這樣已經挺好。剛才我說的建議，也是唐突了。”

　　“不，老白，你說的很好！”

　　此時，余言又犯起了倔。

　　他想到了《飛越瘋人院》的那個麥克默菲。麥克默菲押了10美元，賭自己能搬動水泥台子，於是反覆搬著那個台子，最終還是失敗了。但是他說了句讓余言心靈震撼的話，“去他媽的，我總算試過了，起碼我試過了！”

　　余言就是這麽想的，所以他目光堅毅，看著白啟坤，說了句:“我想試一試！”

　　白啟坤聽了這句話，微微一笑，只是說了句:“余縣長，走，到家喝兩口！”

　　……

　　飯就在白啟坤家吃了，白啟坤的老伴兒聽說是余言，不但沒有禮貌的問好，反而發牢騷的數落了余言一頓，埋怨他上次把白啟坤灌得太狠。

　　白啟坤很尷尬，猛拍了下桌子。

　　“死婆娘，快去做飯去，懂不懂規矩！”

　　婆娘聽了不但不懼，反而回罵。

　　“再吆喝沒飯吃了！”

　　白啟坤臉有點發紅，想硬起氣來再罵，但是又擔心婆娘繼續不給面子，愣在那裡不知道說些什麽。

　　余言“哈哈”大笑，沒想到匪氣十足的白啟坤還是個妻管嚴，就趕緊岔開話題。

　　“晚上你們就半瓶酒，多了沒有。”

　　婆娘補充了句去做飯了。

　　看著遠去的婆娘，白啟坤乾咳了幾下，推來了一碟瓜子。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哈哈，余縣長見笑了！”

　　余言和白啟坤、白妞三人喝著小酒，吃著小菜，談論著鄉村的問題，一直到深夜，飯局還沒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