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陛下很擔心劉病已嗎?”林默問道。
劉賀點頭:“擔心。這劉病已,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林默微微一笑,直接揭穿了劉賀的話外之音:“陛下覺得,這劉病已會被人用來搶奪帝位?”
劉賀有些難堪,他不想承認自己也開始謀算政治,但是如今他坐穩帝位,就不得不多考慮一步。
“實不相瞞,林兄所說正是朕所擔心的。如今朕已經冊立劉奭為太子,奭兒說到底算是朕的子侄一輩。可若是有人此時出現,說是劉病已尚在,朕該如何是好?其子為太子,其人難道不可為天子?”
林默理解劉賀的擔心。確實,眼下的朝政安排,等於劉賀已經公開承認,帝位應當屬於衛太子一脈。如果此時劉病已真的出現,一定會被認為是比他劉賀更有資格坐在帝位上的人。
“陛下問過丞相等人了嗎?”林默問道。
劉賀面露憂愁,將楊敞的答覆轉述給了林默。
事情要追溯到先帝劉弗陵暴斃深宮時。當時楊敞等人得知先帝暴斃深宮,他們第一反應是立刻將一直保護在民間的劉病已保護起來,也是掌控起來,防止霍光為了實現篡位陰謀,謀害身為衛太子血脈的劉病已。
那一日丙吉等人去掖庭巷找到劉病已,可是不知為何,往常擁擠熱鬧的許氏肉鋪一時之間只剩下劉病已一人,許嘉和妹妹許平兒,還有劉病已剛出生的孩子已經沒了蹤影。
事情緊急,加之丞相一黨一開始想的是直接擁護劉病已即位,因此丙吉當日便急著帶走了劉病已,沒有追究許平兒母子的下落。
然而在劉賀入朝稱帝之後的一天,劉病已突然消失。
期初丞相擔心是大將軍的手下得知了消息,刺殺了他們手中的王牌。可是當日劉病已的房間中,根本連一絲血跡都沒有。
不,不單單是血跡,甚至是連一絲掙扎的痕跡都沒有。
劉病已丟失之後,丞相首先便是試探大將軍一方的反應。然而彼時霍光根本就不知道還有皇曾孫和皇玄孫這樣人物的存在。
如果人不是霍光弄沒的,那麽丞相等人就只能有一個結論:
劉病已是自己出逃的。
發生了這樣的大事,丞相當然怒不可遏的派人去找。可是當時執掌兵權的張安世恰好和林默前去與廣陵王談判,為了躲避霍光的耳目,找人的事自然不能鬧大動靜。等張安世回到長安,劉病已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這裡有個地方不對。”林默打斷了劉賀講述。“假設當日許嘉和許平兒母子出逃,是劉病已安排的,那說明他本人是及其在乎妻兒安危的。他逃出丞相等人的掌控,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妻小,帶他們設法離開。可是那小太監不是說了,許嘉和許平兒全部被殺。所以這裡就對不上了。莫非,還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信息?”
“還有?朕已經派人去查過了,已經找到了許氏兄妹的屍體,沒有錯誤,除了劉病已的行蹤,一切都對得上。”
林默搖頭:“那我一時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了。畢竟天大地大,一個大活人不是那麽好找的。”
劉賀道:“林兄,此事不是兒戲。朕已經冊立這孩子為太子,朕傳位還於世宗一脈的決心絕無動搖,這一點天地為證。可是這大亂初平,大漢天下也經不起動蕩了。朕並非貪戀帝位,是在是為了大漢天下安穩,必須找到劉病已。朕可以許諾,找到後封劉病已為王,將來太子即位,願意追封他為皇帝,朕也絕無異議。這件事還請林兄出手,務必要幫助朕找到劉病已。
”林默掃平霍光之亂,深感疲憊,本來不願再參與政事。可是這件事關系到劉賀帝位的穩固,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林默也不希望再出亂子,隻得硬著頭皮向劉賀說道:
“臣,盡力而為吧。”
追查劉病已的事情急不得,可是劉賀催促的緊,加之林默本身也想知道這位歷史上關鍵人物的下落,因此林默一等身體痊愈,便急著開始追查。
“林默,聽聞天子給你個大將軍,你竟然不要?”
相府裡,林默與楊敞相見,丞相便是如此問道。
相逢一笑泯恩仇。溫室殿得知劉賀不可能再生下子嗣後,楊敞徹底相信了皇帝將皇位重歸世宗嫡系一脈的決心。自那之後,楊敞就沒有再想過謀害劉賀,甚至他在大亂之後便立刻回到了朝堂之上,幫助劉賀第一時間穩住了朝政。
“林默和丞相一樣,所做的一切,都是源自內心的選擇,並非為了功名利祿。”
楊敞微微一笑,引著林默落座。
“你是來追查皇曾孫的下落的?”楊敞笑著問道。
“丞相也知道此事重要,還請丞相如實相告。”林默嚴肅說道。
“老夫知道的都已經上報天子了。說起來,其實老夫也想知道皇曾孫如今的下落。”
當日,楊敞把皇帝的話,原封不動又說了一遍。
林默在相府一無所獲,轉而去找張安世和楊敞。
“怎麽,天子難道還不信任我等?!”
丙吉依舊脾氣火爆。他奉命查抄霍光余黨,最近都是忙的不可開交,揮舞著毛筆衝林默吼道:
“就算皇曾孫不做天子,我丙吉也是將他從小養到大,難道我會拿皇曾孫的安危開玩笑嘛?眼下宮中雖然騷亂已平,但是宮外難免不會留下一兩個霍氏余孽。如果皇曾孫的下落被他們知道了,豈不是要陷入危險之中?我又為何非要欺騙天子呢?!”
張安世則忙於審理霍禹等人的罪名, 也沒有提出有用的線索。
林默連著追問了多日,他終於一無所獲的回到了寢室。
這裡是劉賀為林默專門修建的偏殿,以方便君臣早晚奏對。林默倒在床上,思考劉病已的下落。
霍光死後,長安解禁,可是皇帝早就派人盯稍,根本沒有劉病已的身影出現在出城的人群中。
這劉病已,藏到哪去了呢?
此時,他的房門被扣響。
“誰啊?!”林默不滿,他已經吩咐下人不要讓外人前來打擾。
“鄙人張安世,想起一處關於皇曾孫的細節。”門外的聲音說道。
林默猛地一激靈,從床上躥起來開門。只見門外只有張安世和一個護衛。
“右將軍……不,現在得稱車騎將軍!快請進!”
林默將張安世和護衛讓進了屋子,只見張安世彬彬有禮的說道:“林大人,當日皇曾孫被窩藏在詔獄之中,此人亦在,他也許能想起些細節。”
林默打量對面的護衛:“哦,這位兄弟是當日的獄卒護衛?”
護衛上前,輕輕推了推頭盔,望向林默道:“不,那天,我就在獄中。”
“哦,那是獄友……”
林默回望著護衛,見那人長須長發,一系絡腮胡垂髫至胸口,很是顯眼。
一個大膽的想法突然出現在林默腦海:“你,是不是小乞丐口中的長毛?”
那護衛眼神如炬,猛然說道:“我就是劉病已,聽說你在找我嗎?”
沒等林默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一並明晃晃的匕首已經刺向他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