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薛神醫的府院在那深山老林之中,行的又急,一路頗為顛簸,第二日一早即到了薛府。剛入府薛神醫便換來管家製備酒菜,又遣夫人去取這幾日名帖書信、製備遠行衣物,再喚遊坦之與諸位家眷認識,遊坦之忙一一行禮請安。待薛夫人取書信來,又言於夫人這賢侄是故交摯友遺孤需當自己親兒對待,遊坦之溫暖不矣。那伯母聽自己言過去種種苦楚,又見被人頭戴鐵盔,拿出手絹,拭淚不止。薛神醫自顧翻起名帖書信,隻盼著這次師傅開恩,招了自己一眾師兄弟重回其門。翻完之後未見書信大感失望,又遣雜役告言:如有書帖信箋,速速帶了與我! 這神醫知名甚大,前院武林人士不少,治傷看病亦也有商賈巨富。許多江湖朋友修書致信,言施妙手救治,卻也不好推脫,是以這薛神醫剛回家不足日便忙了起來。遊坦之本想見識這杏林神記,隻這患者皮開肉綻、傷筋斷骨吊著一口氣來的不乏少數,隱疾怪病纏身者著實不少,又有那內傷中毒人不乏幾許,神醫數日不在府上,那存貨當真不少,看到這些遊坦之便又不願去了。
遊坦之卻是自由的緊,把這薛府遊覽了遍,這薛府前是一大片藥圃,府內前院有假山、奇石,又有梅、蘭、竹、菊,亭院、閣樓、小橋相連,橋下流水清澈見底,小魚遊曳。過了這石橋走數十步便可至大堂,大堂左右又有客廳、客房不少,出了大堂延廊道走數十步便至可至內廷後院,這後院桂樹,梧桐,菜圃,又有瓦房數十間,不少衣物掛於竹竿之上。遊坦之忍不住歎了句好大的庭院即便放在六環也當值不少錢來。府院雖好,數次之卻也意興闌珊,不知不覺又走回前院來。在前院剛走幾步,見一老者面色赤紅,嘴唇青紫,全身扭動,手腳抽搐不已,渾身被繩索捆綁,隱有數處抓痕,被兩人快步抬入大堂而去。竟對他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原這老者不慎練武差力氣,走火入魔,受了內傷。江湖上若是練武之人,靈台不明,生出種種幻想,或是練功時內息錯亂,內傷走火原就不是奇事,這走火入魔筋脈盡斷、武功全失或是內傷不治甚微凶險。這治病心急哪有功夫與他說來。遊坦之見人不理自己,隻得跟隨他們入了大堂。
待神醫行針開藥結束,遊坦之這才明白這老者練武時靈台失了方寸,不想亂了筋脈,敢至薛府用時良久,薛神醫雖用銀針扎了這筋脈學到,撿回一條命來,但這筋脈確實受損不輕。
“這銀針當真奇哉?只在這老者身上扎上數十針,便能嘔出黑血來,這老者想是能撿回一條命來……”又聽薛神醫說什麽筋脈穴位,自己更是入墜霧裡,想以後在江湖行走也穴脈也不識得豈不讓人笑話。隻得求神醫傳寫醫術才好。
“縱是那華佗重生,扁鵲在世,也不及學伯父萬一,伯父醫術精妙絕倫,若能傳些皮毛侄兒也終身受用。”
聽聞遊坦之要學醫術,這神醫便講起這醫術來,又聽要學那陰陽五行、四診合參之法、又是什麽奇經八脈、周身穴位,“八綱”、“八法”,又是什麽行針、用藥,待聽到學個“十數年當有小成”這最後一點學醫的小火苗也熄滅了。
“賢侄平日若是無事,盡可去老夫書房,那裡醫書劄記甚多盡可觀之。”
“感往昔之淪喪,傷橫夭之莫救,乃勤求古訓,博采眾方,撰用《素問》……雖未能盡愈諸病,庶可以見病知源,若能循余所集,思過半矣。”良久才明白是醫聖張仲景“張仲景”《傷寒雜病論》中的自序,卻不是“六味地黃丸”,又看了一頁甚是無趣,《黃帝內經》、《唐本草》《四部醫典》一連換了數十部,翻兩頁也覺得無趣。又翻了翻薛神醫的手記亦覺無趣的緊了。便又翻了數十幅畫卷、藥方。不想竟掉下兩塊絹布來:一副是人體的奇經八脈經絡圖、另一幅是周身穴位圖。這兩幅圖本是醫者師傅考究剛入門徒兒的,但凡郎中、醫者定要識得,是矣這圖隻有周身筋脈卻不標注名稱、隻有周身穴位卻無穴位名稱。遊坦之得了兩幅圖喜不自禁精神登時飽滿了起來,拿了本孫思邈《千金要方》,挺起腰來,聚精會神的端起書來。不多時便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