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葬幽谷。
據傳,此地乃上古年間,人鬼大戰的一處重要戰場。有多位鬼界大能殞命於此。
傳說早已不可考究。後來也有不少鬼界高手前來葬幽谷尋求機緣,但都一無所獲。時間久了,眾鬼也就不再重視此地,隻當做是尋常山谷。
但若真的說這葬幽谷只是尋常山谷,眾鬼也是不信的。無他,只因此地盛產一種奇花。花名忘憂,百年一開花,花開百日便凋零。花開之時,整個葬幽谷都彌漫著一股淡雅的清香。抬眼望去,盡是紫意盎然。更妙的是,若是取一片忘憂花的花瓣置於酒中,飲酒之人便能短暫地忘卻心中憂愁,故眾鬼給它取名為忘憂。
此時,正是百年一次的忘憂花開之時。按理說,這本該是眾鬼前來賞花飲酒的好時節,但今日的葬幽谷卻是冷冷清清的。這是因為如今的鬼界正處於戰爭之中,一場鬼界諸侯與酆都之間的戰爭。那些鬼物只是活下來就已經很不容易,又有誰還有心情來賞花呢。
忽然,一陣歌聲傳來,打破了這滿谷的幽靜。只見遠處出現了一位身穿黑袍的女子,她哼著不知名的歌謠,背著個小竹筐,正往這葬幽谷行來。女子行進谷內,摘了一朵忘憂插在發梢,嫣然一笑,一時之間竟是讓這滿谷的紫花都黯然失色。
只是這美好的一幕並不長久。一杆銀白的長槍從遠處飛來,向著女子刺去。女子輕輕躍起,躲過了這一擊。但那一槍戳到地面,所帶來的衝擊力不僅蕩起了滿地的花瓣,也把女子震飛了出去。女子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望向這一槍飛來的方向。
在那個方向上,緩緩走來了一個氣宇軒昂的男子。此人劍眉星目,鼻如玉柱,口似丹朱。頭戴金冠,身披亮銀鎧甲,身後暗紅披風正獵獵作響,看起來威風凜凜的。
“無雙鬼帝!”黑袍女子失聲驚呼。
無雙鬼帝,鬼界十三鬼帝排名第二。據說本是人間一名天下無雙的武將,姓名已不可查,但尤為鍾愛無雙一詞。帝號無雙,兵器無雙,立城無雙,建軍無雙。很諷刺的是,這位以無雙為名的鬼帝,卻不是真正的天下無雙。但不管如何,他的實力依然不容小覷。
男子伸手一握,那把插在地上的槍就飛回到他的手中。他單手握住槍身,槍尖指向黑袍女子。
“你就是這一代的孟婆?很好,殺了你,就夠酆都亂上好一陣子了,不枉我等了你這麽久。”
語必,男子掄著長槍由下往上揮了個半圓,一道巨大的銀白月牙陡然出現,迎著孟婆斬去。月牙所過之處,地上的忘憂花皆被撕得粉碎。這還沒完,男子提著長槍,緊隨月牙之後,筆直衝向孟婆。
“哼,若是真的鬼帝手持無雙戟親臨,我恐怕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但你所用是槍非戟,不過一個分身罷了,我還會怕了你不成。”
孟婆手中出現了一個盛滿水的碗。她把碗裡的水往前一潑。傾刻間,那一碗水就變成了一條小溪。小溪擋在孟婆身前,竟是化作一道水牆,擋住了那似乎無堅不摧的月牙。但緊隨在月牙之後的還有一槍。就在這一槍擊在了水牆之上時,那輪巨大的月牙化作點點白光盡數融入了槍中,刹那間,槍身光芒大作,把水牆從中間破開一分為二。槍尖攻勢不減,繼續朝著孟婆咽喉刺去。但它卻被一個碗擋住了,這是一個灰黑色的碗,上面刻畫著金色的古樸花紋,看起來普普通通沒什麽特別的。疑似鬼帝分身的男子保持持槍的姿勢不變,
繼續往前衝著,帶著孟婆往她身後的山岩撞去。 “既然你想殺我,那我們就看看是誰下手更快吧!”
孟婆一手持碗擋在槍前,另一隻手快速掐決。原本被刺穿後一分為二的水牆,分別化作兩柄水刺,刺向男子後背。男子對於背後的攻擊看也不看,繼續以槍尖抵著孟婆的碗,迅速旋轉槍身,在槍的四周形成了一股氣旋。原本襲向他的兩柄水刺,頓時失去了控制,卷入了那股氣旋之中,形成了一陣水龍卷。
孟婆感覺壓力倍增,吐出了一口鮮血,手中的碗也出現了裂痕。仿佛再過一會,她就會被一槍刺穿,身死道消。
但男子卻停了下來,他感覺到了迷茫。他好像忘記了自己戰鬥的目的。甚至連自己是誰都有些想不起來了。他用力搖了搖頭,強行提了提精神,看向了自己握住槍的那隻手。在他的手掌與槍身的接觸處有一滴水珠。
若是普通的水珠當然不是什麽大問題,但這是孟婆湯,讓人忘卻前塵往事的孟婆湯。
“去死吧!”孟婆大吼一聲,伸出雙指,指著男子。兩柄水刺再度成型,刺向了男子身體。精神失守陷入迷茫的他哪裡擋得住這一擊,竟被兩柄水刺捅了個對穿。
男子身體逐漸變得虛幻,仿佛隨時都會消失。忽然,男子手中的長槍顫鳴不已。不僅如此,那柄槍的兩側還對稱地長出了月牙形的刀刃。這哪裡還是長槍,分明就是方天畫戟。一股滔天的凶厲氣息從戟上傳出,頓時整個葬幽谷陷入一片血色霧氣之中。
孟婆大驚失色。這柄方天畫戟她認得。無雙戟,鬼界凶兵榜名列第一。隨無雙鬼帝縱橫鬼界多年,飽飲六界強者的鮮血。
男子輕輕吸了一口氣,四周的血色霧氣頓時被他吸入了大半。男子氣勢暴漲,雙目血紅,宛若一隻絕世凶獸。
“很好,你很強,恐怕在歷代孟婆中也算是名列前茅的,本來我確實不是你對手的。可惜,本體把無雙戟借給了我,雖然解開了封印後我控制不了它多久,但殺你已經足夠了。”
孟婆可不打算聽他廢話,再次掐決,兩柄水刺往上飛去,在高空相撞,炸裂成無數的水珠。明明原本只是兩道小小的水流,但幻化出的水珠卻是無窮無盡,連綿不絕。竟是傾刻之間就換了天色,下起雨來了。雨水落入谷內,洗去滿谷血色,但當他們落向男子之時,卻像是遇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一般,被隔絕在男子身周一丈之外。
“哦,是風雨愁呀,悲風苦雨愁斷魂,這苦雨我已經見識到了,不知悲風你又練得如何呢?”男子輕輕一笑,看起來很是輕松。
“哼,既然你想見識,那我就讓你見識一下,別忘了,我還是風神呀”
“風起!”
孟婆一聲高喝。傾刻之間,整個山谷狂風大作。狂風卷起滿地紫花,盤旋於孟婆身周,卻也是一幕絕美的景象,只是美麗中卻透露著危險。
“風再起。”
孟婆再度高喝。又有一陣罡風襲來。兩側的山石傾刻被吹得四分五裂,被卷著一起衝向高空,竟是把漫天雨幕給阻滯了片刻。
這還沒完,孟婆高舉右手再次喊道:“風……噗”
只是話還沒喊完,她就噴出了一口鮮血。似乎,第二次招來的罡風已經是她的極限了。但她對此卻不滿意。
“風……給我起。”她咬緊牙關,再次高舉右手,聲撕力竭地喊道。
隨著她的起字喊完,大地陡然裂開,整個葬幽谷竟是被分成兩塊。片刻之後,有九幽之風,從裂開的縫隙中噴湧而出,直入雲霄。此風所過之處,萬物皆結冰霜,漫天的雨水更是凍成了冰晶。
“不知我這風可還入得了閣下法眼?給我落。”
落字一出口,漫天的冰晶,山石,以及忘憂盡數朝著男子砸去。而隨著這些一起落下的,還有人間的狂風,九天的罡風,以及九幽的陰風。
但面對如此可怕的一擊,男子依然臉色平靜。
“明明說好了是悲風,但你這風也太霸道了吧。既然如此就讓你也看看什麽是真正的天下無雙。”
男子身前出現了一面巨大的暗紅色城門,率先迎上了被狂風襲卷而來的忘憂花瓣,花瓣如刀片一般狠狠地切入城門之中,但也就僅此而已,終究還是未能破開城門。第二個落下的是罡風以及山石。而迎接他們的除了原本的城門,還一堵城牆。那些山石足足有半座山之重,但砸到城牆上卻是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不過城門可就沒這麽堅固了,直接被砸了個粉碎。沒了城門的阻攔,漫天的冰晶,九天罡風,九幽陰風輕而易舉地攻入了城中。但城裡仍有一隻軍隊攔在他們前面,無雙城無雙軍,均是世間一絕。只見為首之人輕輕揮手,頓時軍陣之中射出千支箭矢,箭雨對冰晶恰恰是旗鼓相當。剩下的罡風與陰風繞過這隻軍隊,往站在軍陣後面,單手持戟的男子吹去。
男子緩緩舉起手中的方天畫戟,戟尖朝上,忽然整個無雙城,以及無雙軍全都化作虹光,匯聚到戟鋒之上,一道長虹從戟尖射出,突破天際,直上九天。
“此一式,名為無雙斬,你且看好何為天下無雙。”
男子朝前猛地揮下長戟,那道虹光也隨著一起從九天之上斬了下來,這一式宛若盤古開天地,又似九霄降神罰,斬破了蒼穹,斬斷了雨幕,斬碎了那兩道至剛至寒的風,斬向了孟婆。
孟婆想都沒想,拔腿就跑。這可是隔空借來了整座無雙城力量的一擊呀,豈是她一人之力所能匹敵。只是這一招的威力太大了,哪怕孟婆已經躲得遠遠的了,依然被波及到了,整個人倒飛了出去,口中鮮血狂吐不止。
男子收戟,緩緩吐了口氣。這一招對於他來說也是消耗極大的,畢竟他只是分身,而非本尊。
“能接我一記無雙斬而不死,你已經很不錯了,可惜最後還是要死。”
雖然嘴裡說著可惜,但男子動作卻沒半點猶豫,他提著無雙戟,往孟婆倒飛出去的方向奔去。
“嘩啦。”
忽然,天空傳來了水聲。
男子抬頭望去,只見一條血黃色長河橫掛長空。河水一路往北蔓延,看不到盡頭。
“忘川河,你居然鎮壓了一整條忘川河!”男子臉色有些難看。
孟婆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是的,沒有想到吧,剛一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已經把忘川往這邊引了。你有無雙城,我有忘川河,這下我們總算對等了。”
男子不再說話,高高躍起,身邊城池虛影再現,戟身虹光再漲。似乎是要強行再用一次無雙斬。
孟婆也不甘示弱,躍至與男子同樣的高度,懸停站立。
“我引一河忘川水恭迎帝駕入輪回。”她一邊呼喊著,一邊雙手快速結印。
“嘩啦”
那條懸掛空中的忘川河開始往空中的無雙城流去。但這無雙城卻是緊閉城門,似乎是不歡迎這位不速之客。但隨著匯聚過來的忘川河水越來越多,無雙城的城牆再也擋不住它。河水漫進了城中,它一改之前小心翼翼的模樣,掀起了滔天巨浪,巨浪摧毀了城裡的建築,把舉世聞名的無雙軍掀得人仰馬翻。
男子最終還是沒來得及再使出一式無雙斬,同樣被忘川河的巨浪給淹沒了。
孟婆輕輕一揮手,洶湧的忘川河水漸漸平靜下來。河水慢慢退去,沿著來時的路,逆流回北邊去了。河水退去後,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柄絕世凶兵——無雙戟,至於其他的,早就被忘川腐蝕乾淨了。無雙戟再度發出了顫鳴,卻沒有攻擊她,而是從中傳來了一個聲音。
“剛剛那番話,希望有一天你能站在我面前,親自跟我說。”
然後無雙戟就往遠處飛遁離去了。
忽然,孟婆感覺有點暈眩,竟失去了意識,往地下的裂縫摔去。
再醒來時,她正躺在一張床上,床邊站了個綠發綠眸的年輕人。這人長得眉清目秀,著一身淡青色華服。但與常人不同,他的耳朵很尖,且額頭處長了一隻角。但這卻反而給他增添了一份異域的獨特之美。
“前輩是您救了我麽?”孟婆略微撐起有些虛弱的身體,看向年輕人。
“還叫前輩呢,你這丫頭居然偷偷就鎮壓了整條忘川河,以後我們就是同境之人了,叫道友就行。哎,長江後浪推前浪呀,不服老都不行了。”
“咳咳。”孟婆咳嗽了一下,繼續問道:“前輩,您怎麽也出酆都了。”
“我家老大讓我去辦點事。這不,剛走到一半,就看到了忘川河往南流去。我順著一路跟了過來,剛好看到你水漫無雙城的壯舉。對了,我還沒問你呢。怎麽突然就出城了。”
孟婆猶豫了好一會,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實不相瞞,那忘憂花正是我那孟婆湯的一味重要藥引。”
“啊,我剛剛看了一下好像已經全部毀掉了”
孟婆歎了口氣說:“哎,沒辦法,那這一百年的孟婆湯都得偷工減料了。”
“這也行?”綠發男子滿臉詫異。
“應該沒問題吧,就是可能記憶忘得不徹底,這樣的事以前也不是沒試過。”孟婆越說越小聲,倒也沒多少底氣。
綠發男子伸手扶額。
“算了,反正跟我沒關系,你呢有什麽打算,回酆都還是跟著我。”
孟婆想了想說:“我還是回酆都吧,估計很多鬼等著喝孟婆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