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之外,埋伏多時的地支成員早就期冀著他們動手,正好玄門四首聚首,若是有幸能夠一舉殲滅,那未來二十年之內的年終獎金都不必愁眉苦臉。
只需要靜待時機,若是那位陳讓有險,那便有了順理成章的動手理由。
地支不同於天乾,可以無視一切禮法。
就算是先斬後奏也需要拿出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才行。
否則就不止是降級,或者處分。
而是革職,甚至入獄。
所以相比於同天乾成員打交道,練氣士更傾向於同地支成員交涉,至少有“人性”,可以談條件,甚至能賄賂。
不過多數是無法用金錢等俗物來求取他們的,一般修士界中值錢的莫過於經書古籍、丹藥術法。
可惜桂同甫力求穩健,他以一己之力,封閉場上所有的中傷惡語,讓事情有了挽回的余地。
靜音結界之下,就算通玄境界也有幾息時間無法開口人聲,一時間是針落可聞。
陳讓被管理員禁言,索性不再開口。
十二息的寂靜之後,是夔旗先行解除禁言效果,
夔旗指了指門口,“出去打,如何?”
緊隨其後,陳讓也恢復開口說話的能力,賤笑一下,“夔旗,不如掐指算一下等會是否會天降大雨?”
“聽聞你習慣雨天和人打架,借天地威勢,狐假今作虎威罷了。”
“外頭豔陽天的刺目白光,我真怕你不適應。”
圖書館的四樓一間鎖上了的自習室內。事先在一樓放置好監聽器的地支聽著陳讓這番言論,竊聽的幾個人彼此對視一眼——如此囂張的言論就憑夔旗的脾性不可能忍讓,可以做好今日混戰的準備了。
若是運道好,四首一並擒下,這四年的煩心糟心事源頭就有了解決。
其中一位地支成員點點頭,“這姓陳的還真是匹夫之勇,玄門四首之一夔旗能隻手換天象,等會兒,怕他不定會被打成何種一灘爛泥樣子。”
自習室內領頭那位老牌地支說,“優先保護一下陳讓的性命,他目前判定身份確為‘普通人’無異,可以考慮暴露在樓下的‘禮’。”
與之相對的另一位地支成員則反對,“‘禮’是埋在玄門之中最為根植深藏的暗樁,需要上面的命令才可動用,我們不可能憑此如此的小齟齬就暴露這一枚布局已久的暗樁,往壞處想,若是擾亂了上面人的布置,我們可難辭其咎。”
這一夥人中擔任地支小隊頭領的心腹則幫著頭領說,“可如今四首齊聚,是四年之中不可多得天賜時機,就算布置被擾亂也是能算作將功補過的。”
“天乾地支設立無數暗樁,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鏟除這些不聽勸教的民間組織麽?”
戴著耳機聽了許久的協洽終於開口:“不管,等會兒要是打起來,你們先不用在意陳讓的死活,先擒拿住玄門四首。”
暫擔頭領的地支道,“那陳讓的性命就交於你手了,等會你看著他點,別讓夔旗真的給他打殘了。”
協洽心道,誰打過誰也不一定呢。
又聽隊伍頭領笑道,“之前我就聽說你跟陳讓有仇,四年前你纏著他打架,硬要逼他說自己是修士,給人家打到醫院重症監護室去了。”
協洽一聽四年之前就煩,語氣肯定,直接說,“四年之前陳讓的實力是和我平分秋色,現在不說長進,退步應該是沒有的,夔旗主修氣外,本身體內不存有大量的氣,
也無專門的功伐之術,只有借天雨才有勝算,只要老天維持著烈日當空,就算給夔旗再多安上兩隻手也打不過這個姓陳的。” 暫時當任隊伍領頭的地支不輕易相信,但也沒拂了協洽的面子。
於是道,“那我們暫定等夔旗與陳讓之間打鬥結束,若是陳讓處於下風,就救下他,若是夔旗處於下風,我們則一齊出手,分四路分別追拿玄門四位首領。”
樓下廳堂般的教室看似風平浪靜,卻暗流湧動。
眾目睽睽,等著看夔旗給那個口出狂言的宵小一些練氣士之間的友好交流。
夔旗先一步動身走出門外。
陳讓起身也隨後,他沒有回頭看。
沃莉學姐則原地座位上,好似萬念俱灰,低著頭,垂著眸,臉頰邊兩綹發絲垂下,看不清面貌。
旁人看來極為失意。
可她心中僅有一念:他大爺的夔旗,這回還真是托他的福,又是一次搭訕不成而中道奔殂。
圖書館一樓之外有個露天的場地,四面皆是樓房,中間抬頭就是天穹。
此刻萬裡無雲,抬頭便是金烏於中天位置,統禦四方。
除了陳讓、夔旗,那間教室之內再沒其余人出來。
蒼白天光之下,夔旗行走在前,一手指點空地中央的一株老樹,“在老天爺眼中,眾生其實是沒有分別的,八十年桂樹,一甲子人生,萬事萬物,有其定數,該活多久的就該活多久。”
“一些練氣士將其不變之數稱呼為‘命’,人也自有命格,所謂富貴在天,有些事情不可強求,這是修行氣外的練氣士從古至今遵循的圭臬。”
“可是,後來的我發現並非只有這樣,天道或許並不在意地上的螻蟻是否改變自身命格。”
“倘若可以改變某些釘死的規則,最好還是嘗試一下。”
陳讓順其手指,瞥見春日裡沉沉者葉綠的老桂樹,“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要打破自身氣外的命數,需紫金蓮這一外物助你一臂之力?”
夔旗搖了搖頭,“不是我。”
而後他一指虛點桂樹枝頭。
“命運不是確定之事,規則也不是必須遵守的,但確實需要正常道理之外的東西來打破常倫。”
夔旗食指點實,有清風掃過樹梢,枝頭猶如遇夜裡西北寒風,攪動葉子顫立。
“比如,現在。”
那一截桂樹枝頭,一葉子由榮轉枯,岔開的枝葉邊角,一簇淡黃色花骨朵兒憑空而現,之後刹那之間,淡淡顏色變為燦爛的金色。
枝頭一隅,春日桂花開。
“這就是改變命數了。”夔旗淡然。
有暗香盈袖。
從未走出江海,也從未熟悉氣外的詭譎手段,更從真正親眼未見識海外修士詭異仙術的陳讓下意識後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