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術用的說慢也不慢,說快也不快。
眉毛寥寥數筆,淺淺一下,斜月一般,墨水蘸著一劃就好。
唇是重點,並不全按照照片中的人物,而是照著殷州的形狀,用朱筆來勾出來一個輪廓。
豬皮混做人皮面具。
其五官的形狀是需要畫皮者親自微調的。
調整的方式也有許多種,直接用氣,或者直接用火。
前者方便,後者考驗操作和火候的把控。
陳讓選擇用爐子起火,用內部的火焰微微燙一下,是面具近似融化,可以被拉扯改換形狀,再輔佐用氣,捏成人臉五官的形狀。
因為墨水是特殊材質,可以承受一定程度的火燒,而不融化黯淡。
陳讓將面具放入爐子之中。
燙臉皮是需要時間的。
工作暫告一段落,陳讓轉頭看向昏昏欲睡的二人。
殷州撐著眼皮子即將打架,眼袋深邃得像是陳年醬油,而碩大如贅肉,掛在眶下。他摸著法子,嘗試開竅好幾天了,可惜無用功,累的夠嗆。
陳讓輕聲說道:“到銅山是夔旗選定的,我們可以在山中有布置,反過來夔旗也可以在山上有布置,徐雨念和殷州,你們二位麽,就麻煩暫且幫我查看一下夔旗在到銅山有何埋伏了。”
徐雨念輕輕點頭答應,動作幅度很小,應該是為了不打擾殷州浮起的困意。她道:“聽你意思是要我們提前過去探一探了?”
陳讓說的不是下周打架時候讓徐雨念和殷州去到銅山,而是打架之前的現在。
“正是,”陳讓厚著臉皮笑道。
“這是額外的勞動。”徐雨念用食指往下點了點,以作重點區分。
陳讓應聲附和,還是賤笑。
“加錢,”徐雨念淡然道。
這回換陳讓懵了一小陣子。
就聽徐雨念接著開口,“既然讓我們試探到銅山那邊,那就需要再加額外報酬。”
陳讓隻好笑顏,“那你想要的報酬是——”
徐雨念用下巴輕輕點了一下桌案上的一盒子劍匣。
“裡面的飛劍。”
隔著外面的厚重實木劍匣,知曉其中所盛放之物乃是純正的飛劍。
可以猜測,她的眼力和感知都是絕對的上佳。
陳讓和顏悅色,“這恐怕不行,裡面的飛劍一套是地支暫借給我的,共有六把,品秩極高。”
“而且,你的飛劍術跟我的衝日不同,你不是用氣機牽動飛劍的吧?這些飛劍的使用方法最佳是用氣機牽動,應該和你不搭調。”
徐雨念也不在意陳讓如何看出來的,不置可否,隻道:“這些飛劍是仿製的‘四柱神煞’?”
“對,”陳讓點點頭。
“劍匣還沒打開,這你都能看出來?”
隨即陳讓表示震驚。
徐雨念輕飄飄幾句:“曾經有幸在我師門見到過一盒差不過的仿製品,也是一套‘四柱神煞’,不過就四柄飛劍。”
“這樣看來,地支還是下了血本了。”她說。
陳讓擺擺手,“借的而已,等到事畢,這一套飛劍多半還會被回收的。”
徐雨念道:“倒不是讓你將飛劍給我,你不用的時候暫借我耍幾下就行。”
陳讓點頭同意。
“那行。”
之後一邊看著火候還一邊搭腔:“聽說天乾那邊就沒幾個會用飛劍術的,就算有著一整套‘四柱神煞’又怎樣呢?僅僅是貢品而已,
束之高閣,供在案上,還是得靠我來為飛劍術正名。” “說到底還是天乾地支成立的年份太小,才幾十年,什麽門派底蘊全沒養起來。”
跑題了,但差不過時間也到了。
陳讓用氣機包裹放入爐中的面具約莫是好了,他看看火候打算將面具取出來。
其實這畫皮術的最後這個爐火炙烤的步驟這就相當於用開水燙過一樣,可以很輕松的改變面具的形狀,做到貼合二人的面型。
將竹木弄彎也是這個原理,熱水燙過,然後動手折彎,或者放入模具讓其順著曲線彎。
陳讓將面具從火焰中心擢取出,放置在事先準備好的陶土模具上。
等到冷卻下來就成了一張面具。
製作完成的時候差不過四點半多了,外面的天色還是昏暗的。
殷州早就撐不住眼皮的重量,沉沉睡去,頭倚靠在徐雨念的肩上。
他還打呼,鼾聲微沉。
“畫皮術,都是這樣的?”徐雨念有些好奇,隨口一問。
陳讓否認,搖頭道:“這是最為簡易的‘畫皮術’,真正高深精妙的畫皮之術,可以令人脫胎換骨,竊取命格,改換命數氣數,是造化的術法,甚至可以和仙家手法相提並論了。”
“我這個麽,本質跟化妝沒有什麽區別的,只是遮掩皮相而已,骨相還是不變的,精通觀面相的道士能夠識破,但對付玄門那些散修是恰好堪堪夠用。”
徐雨念肩膀都酸了,但她側頭一看,殷州的嘴角,她嫌棄撇嘴,但還是沒有搖醒他。
開竅之法,從外物到感悟, 試了四次了,無一有用的,約莫真的開竅不了吧。
現代的煉氣士太看重資質了,沒有氣感天賦的人,終身都摸不到氣的門檻。
開不了竅的終身都開不了竅。
陳讓笑道:“我煉製的面具因為做工粗糙,製作簡陋,是有使用期限的,大概半年時間臉上的細節就會出現破綻,三個月之後你們想要返回陸中的時候,這兩張面具或許會有一定幫助,白送你們好了。”
徐雨念翻了個白眼。這都要計較。
“你把劍匣打開,裡面的飛劍我姑且觀摩一下。”
陳讓應下,開鎖之後掀開盒子。
其中陳列的六把小巧飛劍,躺在紅色的帛布綢緞之上,左側最邊上那一柄通體漆黑,溫潤如玉,劍尖形似圓柄,卻無比鋒利。
血刃。
而擱在它身側的飛劍,纖細,單薄,通體有金屬光澤,平滑劍身有細微弧度,劍刃兩側都有牙齒一般的凸起,只是做工精巧,以匠人之手類比自然之鬼斧神工。
羊刃。
徐雨念就看了這倆柄飛劍,略作點評:“這些飛劍就算是仿製,它們的品秩也是極高的,起步也是法器,我甚至覺得它們一套近乎於‘法寶’了。”
法器和法寶,僅僅一字之差,其實是有雲泥之別的。
陳讓嘖了一聲,也將目光放到劍匣之內,仔細打量,摩挲下巴道:“法寶的話。”
“誇張了點吧。”
“不過地支過來的時候好像唯獨沒提這一套飛劍的品秩,也就不太清楚這究竟是法器還是法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