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戴豬八戒面具的男人昏迷了兩天一夜,直到此時才幽幽轉醒。
倉庫中的快遞擺放整齊,鱗次櫛比,按照大小體型順序而置,八戒面具的人躺在運送箱子的板車上,其面具早就被摘下。
他撐起頭遙遙一望,在倉庫另一頭的常慶起爐子燒火。常慶掌心一簇火焰安然張開暴烈溫度,火光搖晃,攢動如鯉,卻始終跳不出掌心三寸。
趙犽樂腦中還未清明,昏沉開口,“唐三藏……”
常慶收起掌中火焰,光暈暗滅,“嗯,你醒了。”
回顧周遭環境趙犽樂也該知曉任務過去,看見常慶眼神漠然,他便改了口,捂著後腦杓,“常慶,紫金蓮最後拿到沒有?媽的,頭有點眩暈,我他嗎是不是昏迷了好幾個時辰?”
常慶的所戴著的唐三藏面具被他自個重新用了煉了一遍,畢竟這種勾當算是修士盜竊,認出身份後患無窮,處理痕跡就最好要一把野火燒乾淨。
不戴著三藏面具的常慶道,“這次紫金蓮沒能找到,其余修士都撤退逃離,我來找你的時候你正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現在,是兩天之後。”
“兩天?”趙犽樂頭痛欲裂,他五指攀附住前額,用力回想之前事宜,直到他腦中倏地閃過一柄清冷的銀月刀芒。
好像家養的溫馴寵物驟然在外界應激一樣,一動不動之後他抱頭死命淒厲一聲慘叫。
待到他呼吸漸漸緩和,行將平複了心緒,周身流轉之氣平靜。常慶來到趙犽樂身前,居高臨下,“我在陳讓家的三層閣樓上發現的你,當時你身側三尺之內還有一柄刀具橫陳,你可想起了什麽?”
聽聞刀具,霎時趙犽樂天靈鈍痛,青筋暴起,一幅飛刀襲來的畫面也隨之浮現腦海。良久,趙犽樂嘴唇顫栗道,“陳讓,不對,是那個房間中的女子,她會飛劍術,他媽的用的是飛劍術。”
同時他被徐雨念戳出來的兩個血洞也隱隱作痛。
其實血洞不大,以煉氣士的身體素質,傷勢基本恢復,但心理上的傷還未消祛。
“從房間內出來,我心弦已然緊繃到達極限。”
“在閣樓之上,我掀開上面的瓦片,剛想翻出去,就再出現飛劍之前的那種前兆感,渾身不得半步動彈,好似動物遇到野獸天敵,隻記得一柄飛刀朝我眉心過來,駭然之後我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趙犽樂兩指捏住穴位,想要小周天行氣來緩解此刻氣血上湧。
兩日滴水未進,常慶並沒有管趙犽樂的生死,放他在倉庫自生自滅,只是自顧扒走那張精心製作的八戒面具然後付之一炬而已。
常慶有了新的面具出爐,側目,解釋道:“閣樓之上的飛劍是陳讓用氣機引動的,並不是房間內的那位女子。”
趙犽樂更加震驚,神色且慌張且懼怕,瞳孔放大,嚅囁開口,“他近仙之後,外加飛劍術,若是不顧那位的一定之規,一口吃下紫金蓮,那來江海的人豈不是都要折在這裡。”
“我位置在閣樓,他在猴子那邊,隔著一裡多距離,他的氣機為何還能牽動飛劍?”趙犽樂不明所以。
常慶並不在意知識的分享,隨意道,“境界和氣機不同,對於飛劍的掌控力也不盡相同,一般來說,通玄境界的飛劍距離在十裡之內,五藏境界的飛劍距離在百裡之內,而千裡,僅有第四境甚至之上才有資格。”
“用上乘飛劍術牽動一裡之外溫養十年或者更加之久的飛劍並不算稀奇,
令我感到詭異之處是,陳讓的那柄襲你的飛劍並不是淬煉溫養的作伴飛劍,而僅僅是一柄隨手從廚房順出來的合金水果刀具。” 趙犽樂良久才接受這個恐怕的說法,對於近仙之後的實力層次有了新的見解。
“難怪桂同甫說,當年他若願意,可以作為玄門第五首。”
趙犽樂大膽猜測,“那當時檔案裡記載的就不是全為真實,它說這近仙之後是凡人不踏入修士界,可見只是掩藏,紫金蓮消失五十年,一定有天乾地支的暗中擁護。”
“有了那次試探之後,我想陳讓的境界,會不會停留在通玄?”
常慶笑了,他未有直接開口,說出陳讓僅僅是個氣感修士這滑天下之大稽的事實。
氣感修士,不用四舍五入都是凡人,卻引動一裡之外的飛劍,將一位開竅修士給活活嚇昏了過去。
見常慶笑而不答,趙犽樂也無不習慣,並未細想,遂問道,“我戴的那張八戒面具你處理了嗎?”
常慶道:“燒了,不會留下痕跡。”
之後常慶拋給趙犽樂一張新製的面具。常慶手中儼然有了新作品,他的自己那幅面具眉心畫有第三隻眼睛,尚且是合上的一條線,閉目養神,並未開眼。
他對趙犽樂道,“夔旗在江海大學請陳讓入甕,等陳讓進入之後你們在後面做局,用我煉製的機關來鉗製和消耗對方。”
趙犽樂對陳讓仍舊有懼意,“他會飛劍術,我們奈何不了他啊。”
常慶說,“與陳讓打的是我,你們主要負責鉗製陳讓帶來的天乾地支就可以。”
其實天乾地支對於他們的震懾不比傳說中的飛劍術低,趙犽樂只能另提一嘴,“夔旗他對紫金蓮有勢在必得之言,我們去搶了他的東西, 不是觸怒了他嗎?當然,常慶,要是這回行動是夔旗授意就當我沒說。”
常慶多數時候還是比較好說話,不會以高境界來壓人,故而手下雖然一眾對強者有些敬畏之意,對於常慶更多還是佩服,而非懼怕。
這回向來裝作一副好好先生的常慶露出一絲一毫的暴戾,他沒有動手,氣息卻與之前大相徑庭,主修通感之術的趙犽樂極為敏銳的注意到了,常慶的言語之下,有一抹陰冷囂然的殺機藏匿其中。
“夔旗他並不知道我的這次行動,玄門四首,按照道理我也是其中之一,你們也該唯命是從,不是麽?”
常慶外在顯露的語氣熨燙的極為平淡,是刻意掩藏下的那份淡然。
趙犽樂背後有冷汗一點滲透。
“夔旗的伴侶趕到場,那就先等他們和陳讓分出勝負,如果陳讓僥幸勝了夔旗,那下一場我再續上。”
常慶狹長眸眶中的眼珠子斜向下一移,好似是看出了趙犽樂此刻隱在表象裡的恐慌。他收斂不慎透露出去的一縷殺機意氣,扯出來個笑貌。
“下禮拜陳讓前來履約的那天會有雨,記得帶傘。”
言罷常慶走出倉庫。
煉氣士按照道理也不是每一個都通玄,就算通玄也並非每一個都修煉辟谷之術。二十四個時辰有余沒有進食的趙犽樂立即摸出電子產品,餓的快要脫水,腹中空癟,想著叫個外賣填補一下自身虛弱的不可動身的氣血。
他動手指劃開屏幕。
近來天氣的那一畫面。
赫然顯示下一周七日全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