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幾上除了被清空的果盤還有一碟零食，百利而無一害的膨化食品，巧克力棒，插著一朵仿製花的玻璃瓶，以及放了很久都沒人吃的橙子。

　　陳讓從沙發縫中摸出遙控板，打開了懸在客廳上的液晶電視，暗著的屏倏地亮起。

　　“需要我給你們換個頻道嗎?”陳讓盤坐而坐，對面沙發上兩人，徐雨念百無聊賴，開始擺弄電子產品，殷州則閉目曲膝，被他女朋友逼著練氣。

　　“不用，就當背景音。”徐雨念時不時注視著殷州的五官表情。

　　良久殷州睜眼，還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未開。

　　“雨念你說聽道之後會有感悟，可是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殷州不太能理解所謂玄之又玄的氣感。

　　聽聞此言徐雨念歎了口氣，“行了，你就別費勁了，大約你這一輩子都開不了竅。”

　　“簡而言之，你的年歲早超過最佳的氣感階段，想要開竅可不是一蹴而就的，長年累月對氣的敏感，感受到打坐冥想時候的氣，甚至可以操縱微弱的氣來周身肌膚表面遊走，這都是氣感修士所具備的。”

　　“雖然沒有實質性的攻擊性，但可以開始練氣，可你連氣都不曾找到。”

　　殷州聞言，腦袋低垂下去，被雨念這麽一說，就真好似被判了秋後問斬的死刑一般，不得反抗，不得忤逆。

　　他沮喪極了。

　　好在她女友心思玲瓏，刀子嘴還是常常搭配豆腐心，徐雨念將他腦袋掰過來，兩人兩肩相抵，“你開不開竅都無礙，不是有我麽。”

　　然後過了十秒。

　　“你個小拖油瓶，苦悶什麽，從陸中到江海，我可嫌你了?”

　　“……”

　　陳讓無語。

　　花了幾秒接受，另一邊的陳讓假裝嘶牙咧嘴，捂著半邊臉難捱，說道，“我記得我切的是西瓜、哈密瓜之類，不是檸檬呀，怎麽嘴唇如此酸澀，怪哉怪哉。”

　　反響很好，兩人視他如無物。

　　陳讓黯然神傷，見對面無動於衷，當即決定憤然離去，上樓回房。

　　手指摩挲一作解的劍身，正想帶著古劍返回房間，前庭那邊按下鈴聲傳來的提示音也響動別墅之內。

　　設置的電鈴是在屋內各處響起，徐雨念和殷州看向陳讓，陳讓則轉頭看向前庭方向。

　　陳讓雙親故去之後，同街坊鄰居的相處變得極少極少，除了某些寺廟例行來收取菩薩過生日的禮金，一般是不會有村裡人找上門來的。

　　“氣感修士，”陳讓處之泰然，隔著客廳到前門外加一閃鐵門的阻斷，一口道出在前門那人的具體修為。

　　徐雨念先將假酒刀放在茶幾上空。

　　陳讓趕忙阻止，安撫兩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這事兒我會處理。”

　　前庭落葉過，陳讓將大門打開。

　　樓前門後那人，一身西裝革領，人模狗樣，領帶豎著筆直，頭型顯然是被噴了定型的，皮鞋鋥亮，手上提著一個公文包。

　　手撫了撫領帶，開口端正、字正腔圓的作自我介紹，“我叫宋宏新，是一名律師，嚴格來講是一名法律系的在校生，取得律師資格證，準備開始實習律師的生涯。”

　　陳讓倚著門框歪頭，“你是玄門的。”

　　該是問句，卻語氣篤定。

　　宋宏新點頭，“正是，我這次代表四首之一的夔旗，來向你商洽紫金蓮一事。”

　　“那進來吧。”陳讓移開一步，秉持開門揖盜的傳統再欣然邀人入門，

“談事情還是各自就座正式一點好。”　　出門之前陳讓就先給自個設了人設，思考時間不過一秒，決定定為一名無業遊民，或者類似於一事無成的混混，雖然兩者並無本質區別。

　　當然，這也是陳讓最為拿手也最為熟稔的角色。

　　差點就是本色出演。

　　他好似無意問，“怎麽你一個開竅都沒混上的路人角色，也知曉了道門尋了五十年之久的紫金蓮消息，莫不是玄門大度到真的將這消息告知與眾，好來個布施天下、仙緣有無憑人自取吧。”

　　宋宏新亦步亦趨跟在後面，臉色卻不見惶恐，“紫金蓮消息只有四首知曉，我是一個鍾頭之前才被夔旗告知。”

　　陳讓領他進來，徐雨念同殷州不見蹤影，想來是上樓而去，多半徐雨念會開著術法偷聽樓下的談話內容。

　　不過陳讓並不在意。

　　他在沙發原位上落座，宋宏新無視另一邊沙發上還未恢的凹陷痕跡，也正襟危坐似的落臀下來。

　　宋宏新從公文包裡取出剛剛複印完畢，還留有溫度的複印文件，語氣聽著像是照本宣科一樣，平湖水面不起波瀾，“我代表玄門四首之一，夔旗，向你買下紫金蓮的所有權。 ”

　　“買?”陳讓好似聽到了不合口味的相聲一樣，台上一個包袱丟了下來，溫度零下，但人群鬧著竊笑，他沒讀出真意也不得不跟著周遭笑起來。

　　陳讓翹起腿，兩手支撐放到案上，“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紫金蓮，還是夔旗僅告訴了你一個名字，叫你來不知天高地厚，叫你來丟人現眼，叫你找我罵的。”

　　他的痞氣有些顯露出來。

　　差一句恰到好處的罵娘就是地道的混混角色了。

　　宋宏新眼簾未有垂下，“紫金蓮，儲存氣的神物，丹道上千百萬修士高山仰止的孤品，對於修士來說，大約是一粒抵得上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修為功力，且行氣方式若對，幾乎沒有後遺之症。”

　　簡單介紹表示自己知曉紫金蓮的含金量之後他再度開口。

　　聲音波瀾不驚。

　　“十億三千四百五十萬。”

　　“人民幣。”

　　宋宏新這才真正抬眼，同那個傳聞近仙之後的陳讓對視。在宋宏新的眼中，陳讓的形象也隨陳讓故意的偏向和表露，先入為主，套上一個無知無畏、盲流角色一般的印象。

　　“這是我目前能夠調動的所用資金總和。”

　　陳讓立即調動極其微末的真氣來維持面部肌肉和微表情的不變，他考慮無業遊民的人設，再度扯開嘴角，露出來一個不屑一顧的取笑。

　　“十億，你他嗎蒙誰呢，玄門要有這樣的資金，會整日被天乾地支追著逃，會喪家犬一樣，兩年前會被幾個地支聯合，打到連自家的‘祖墳’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