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州跟著徐雨念回屋子，他對這一場三分鍾就完結的比試有些摸不著頭腦。

　　陳讓與徐雨念飛劍對峙，一息頃刻就分出高下，之後的話語之中，殷州字字不漏，但合在一齊，便於拗口處生澀難懂。

　　“有個問題，之前他說的‘五藏’是指著什麽?”介於徐雨念修士的身份，殷州對於練氣士也愈加的感興趣，這同愛屋及烏的道理一樣。

　　徐雨念臥在沙發上，從茶幾上隨手挑出一盤陳讓切好的瓜果，用牙簽一戳，將切得方正、多汁飽滿的哈密瓜塞入口中。

　　饗足口腹之欲後才娓娓道來。

　　“所謂練氣士，世上大抵有兩條道路可走。”

　　“其一是氣內，將天地間遊離散漫的氣拘押到修士自身體內，始為練氣;打通周身竅穴，氣真正能夠做到於體內無阻，收放自如，乃曰‘開竅’，這是氣內的第一境界。”

　　“純熟用氣之後，乃顯化神通道法，做到常人根本無法做到之事，譬如騰雲駕霧，劈波斬浪，開始向那玄之又玄的‘道’磨石子過河而近去，開始悟道，有通徹天地之氣玄奧，固曰‘通玄’，這是氣內的第二境界。”

　　殷州至今困在凡人氣感和開竅之間，半步不得進入，聽徐雨念講解練氣士境界，猶如聽書樓先生講章回小說。

　　徐雨念見他神色認真，神情專注，也用她用過的牙簽戳了一塊水果塞到殷州口中。

　　她笑道，“至於這個‘五藏’麽，說的就是練氣士氣內一途裡的第三境界。”

　　“在如今修士界中，修為能夠抵達通玄境界，就已經是實打實的高手角色，陳讓他說一步入第三境界，實在是不怕說話閃了舌頭。”

　　“據我所知，準確來說是我師門所知，別說一躍入三，一步入第二境界的修士都少有，就算有那也是幾百年的道教真人，亦或者朝廷冊封的高人練氣士，再或者隱居世外隻循天道自然的怪人。”

　　“百年前東海蓬萊可能會有，帝王側的羽衣卿相可能會是，受祿於天的大氣運者也許會成，開疆裂土封狼居胥之類的將軍也許可以。”

　　徐雨念朝入門進來那位陳讓看去，用一種不否定也不確定的語氣，“但你陳讓要一步入通玄——”

　　她說，“很玄。”

　　“前朝被滅了之後，天子一說已然成空百年，練氣士幾百幾千年來所吃的扶龍術失去根基所在，朝堂氣運化泡影，除了不斷拘押天地之氣入體這個土辦法，同時也早就沒了儒釋道所謂的‘一夕悟道’，談何一步入第幾。”

　　確實如此，她所言句句實話。

　　陳讓無奈，見兩人不顧什麽主客之分早就將一盤切好給陳某自己的水果吃乾抹淨之後，他返回廚房打開冰箱，又切了一盤回來。

　　將水果放在幾案上，“我承認之前的話是有些狂妄，但少年，妄言總歸是要有的嘛。”

　　徐雨念也不客氣，拿起竹簽就往陳讓新端出來的盤子內插過去，“你二四?加一年四舍五入都三十了，還少年?”

　　殷州又問，“既然練氣士有兩條道路可走，除了‘氣內’，那另一條是?”

　　吃完後拿兩張紙巾擦了擦嘴，又惹得陳某人瞪眼過去卻完全不甚在意的徐雨念則說，“練氣士的第二條道路麽——”

　　“叫作‘氣外’。”

　　“有一種說法，修行氣外，也即是修行天道，走這一條路的練氣士，不會將天地之氣拘留在自身體內，而是許氣返在天地之內，可隨時抽拿調取，

從外界自然中取來氣，力求做到天地人合的最高境界。”　　“我的師門不主氣外，所以除了這些聽起來很能唬住人的之外其實也不是很了解。”

　　在沙發對面坐下來的陳讓說，“也有一個說法，其實氣外，修行的乃是外金丹，走氣外一道的修士將自身之外的世界都看作是一顆金丹，金丹若成，即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縱然舉世之力，也不足擋下這個此外天地為金丹的修士了。”

　　徐雨念對於這個說法有些怎舌，“那還真是，若是天地是一個人的金丹，那世人還有人能夠殺得了他麽。”

　　殷州對打打殺殺還是不感冒，趕忙轉話題，“那你們之前說的武道又是什麽呢?”

　　徐雨念接著為他講解常識基本。

　　“千年之前，練氣士與修士劃等號，所謂修行基本就是‘養氣’，後來才有練氣士走武道這一條路。”

　　“修行武道，即是砥礪肉身， 以拘押之氣來或溫養或衝擊自身脈絡、骨骼、氣血與最重要的肉體肌腱，不斷捶打肉身，只是這種行為及其考驗修士的韌性，對於更多練氣士來說無疑是一種折磨，所以專修武道的修士很少。”

　　“且隨後世天地之氣不再充沛，練氣士的氣感門檻也逐步拔高，修行武道的修士也愈多，直到幾百年前，修行武道的人才被承認是修士。後來的修士稱謂既可指練氣士，也可指修行武道者。”

　　陳讓搶過盤子，插走最後一片水果，補充道，“其實武道與練氣士氣內一途殊途同歸，都是煉化天地之氣化為己用。”

　　“只不過麽，練氣士氣內是在體內集氣於一點或一處，而武道則是將體內的氣煉化後徹底揉碎，摻雜融入每一寸肌理之中，以身軀作兵刃。”

　　“前者看悟性，後者看毅力。”

　　徐雨念和陳讓的師門都大有根底，所講的“常識”可不是一般修士眼中的常識。至少，在道承不到百年的門派之中，是不一定知曉其氣內第三境界的名諱的。

　　殷州作為大半個凡人，一下子塞了極多知識，消化不良是常事。

　　一些道門之中，師父會先將徒弟踏上修行之路伊始的下一個境界告知，而不會跳過幾個境界告知修士其後的風景，力求一步一台階，步步踩實，好高騖遠在任何領域都是要不得的。

　　殷公子尚還不是真正的修士，也算門外漢，遠未達登堂入室，聽過也就算，不會誤了他的道。

　　要說他一介氣感修士，何來“道”一說?

　　該繼承的百億家產還得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