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金烏東邊升起，朝霞從雲後滲透出來，給天邊打磨一層金色薄紗，鍍起玲瓏的火光與暖意，萬千生靈從夜幕掙脫逃離。

　　陳讓冥想後半夜，臨近早晨的時候才沉沉睡去。

　　昨日夜遊，還是有些疲憊透入骨子中，若非開竅通明了他體內脈絡，將他一脈貫通又掃清汙濁，以陳讓如今岌岌可危的身體狀況仍舊是招架不住的。

　　明媚的光線探過半掩著的窗簾，觸及到床上躺著的那人。閉目後見到的漆黑被另一種顏色替換，眼中一片火紅，陳讓在一片暖陽烘照之中醒來，他抬眼看了一下時間。

　　上午的九點半。

　　陳讓起身洗漱，完事之後就下樓，剛走出樓梯井便看見客廳裡兩位愁眉苦臉的模樣，一臉不知天地何物、不知人生何為的半絕望臉。

　　之所以是半絕望，是因為他們一半靠在對方身上，其一望眼欲穿，另一深情款款，至於有一半的絕望被這種組合的氛圍給消弭。

　　介於氣氛會傳染的屬性，陳讓也深感絕望。

　　他抬眸看兩人，“你們一大早來消遣我是吧，要是方便，懇請你們還是返回臥室再恩愛可好，那兒地方大，還有床榻可供施展，難不成我起床還要當電燈泡是遭了天譴?”

　　殷州將視線從徐雨念臉上移開，禮貌地問下來的陳讓，“吃了嗎?”

　　“還沒，”陳讓如實道。

　　徐雨念開門見山，“去給我們弄點吃的，前天到今早我們二位風塵仆仆、舟車勞頓，還未來得及進食用餐過，已然前胸貼後背了。”

　　陳讓撇嘴，“我是房東，不是保姆。”

　　殷公子擺擺手，“跑腿一次五百。”

　　“好嘞，敢問客官您趕早想吃些啥?有油條、豆腐腦、灌湯包、皮蛋瘦肉粥、煎餅果子、蔥油餅、紫薯粥等等，豆腐腦有鹹有甜，包子餡有肉有菜，不吃早餐還可選擇午飯。”

　　陳讓變臉變得很快。

　　業務熟練，態度熱忱，擱在古代乃是店家小二的上佳之選。

　　拿到轉帳，決定好兩人吃的東西後，陳讓騎上單車就往村口集市上去。

　　白雲飄飄，千載人事。除非神仙，人終歸抵不過一碗吃食，可以這麽說，在吃貨國中，嘴饞甚至還可當做是第一生產力。

　　差不多十五分鍾就返回來，他拎著袋子，取出各自的吃食，放在客廳內的八仙桌上。

　　“話說你們有累到連出門買東西都需叫喚人了嗎?”陳讓將尚且滾燙著的豆漿往兩人手邊挪動，擺好徐雨念點名要的油條和包子。

　　殷州作勢要解釋，“先說我和徐雨念，我們情況有些特殊……”

　　陳讓咬一口餡餅，“不就是情路受阻、男女私奔嗎，電視劇、小說、話本中多了去了，像那個什麽歐洲的羅密歐、朱麗葉，西廂記裡的張生和崔鶯鶯，水滸傳裡的潘金蓮與西門慶，都是有萬般險阻，你殷州還是陸中某商業集團的太子，而徐雨念則是玄門的江湖修士，你們情投意合、眉來眼去，但門不當戶不對，家中反對，父母反對，身邊的人都不太看好，真摯的愛情不被祝福，於是你們相約一日，海角天涯。”

　　“故事……故事大概就是這樣，”殷州有些赧然。

　　徐雨念喝了一口豆漿，“水滸裡的那個例子可以去掉。”

　　殷州還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房東，未來三月借助寶地，還望關照，我與徐雨念從陸中過來，其實我所有的資金、銀行卡全部被凍結，個人社交帳號、身份信息也全部被監控，

現在所用的錢一半是從桂同甫那邊借的，一半是大學的同窗資助，用的支付帳號也是朋友的。”　　“因為我父親的緣故，之前我和徐雨念都無法暴露在公眾視線下，這也是我們選擇租房在鄉下郊區的原因。”

　　“經昨夜一役，我們行蹤已經暴露，但我父親不會將一個招數用上兩遍，他要是想拆散我們，一定隻想著我們失去一切身外之物，諸如錢財之後處境究竟會如何，只要三個月後我們原封不動返回陸中，到時候他也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了吧。”

　　殷公子的設想很簡單，就是拉鋸戰，看誰先支撐不住。天下父母未必真的想看到兒孫不好，若有誠意，鐵樹尚且能夠開花，何況骨肉之源呢。

　　而三個月後，是已故母親的生辰，他會帶著徐雨念返回陸中。

　　在殷州說這些設想時候， 徐雨念不動聲色的嚼著油條，未置一詞，表情紋絲不動。

　　陳讓察言觀色，也閉口不言，一是殷州的想法有些片面幼稚，他爹一個商業集團的老總，殷州他能夠想到的東西，他爹當然也能夠料想到，知子莫若父，二是昨日那些夜行人的目的可能並非如此簡單。判定標準是殺意，在陳讓旁觀的過程之中，他總計探查到五次殺意波動。

　　一次是徐雨念，剩下四次都是來自夜行人。

　　水可能要比殷州想象的要深。

　　陳讓在飯後繞開了這些話題，“我和桂同甫是在四年前相識，某種意義上來講也算是生死之交，先暫且不提這些，你們對於玄門本次的調令有何了解?”

　　正如店長所言，一周之前陳讓的那一份檔案失竊，是玄門中人所為，而昨夜陳讓最先碰上的那些戴著唐三藏、豬八戒、猴子面具之人，最有可能是也就是玄門中人。

　　徐雨念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次調令牽扯很大，玄門門徒三千三百人，其中修士約莫也有不下百人，極大一部分，聽取玄門四位首領的意思，不惜千裡趕到江海，謊稱什麽有個仙緣可摘，猶如過江之鯽，若是天乾地支在此設網，怕是一眾散修都要伏誅。”

　　殷州也道出知道的信息，“這次調令是由玄門四首共同決議的，桂同甫也參與，但是他目前可能還並不清楚究竟背後有著何種神奧，那個縹緲不定的仙緣到現在還未能露出半點廬山真面目。”

　　“但是有一點可以確認，那就是玄門的四位首領，在一天之前，盡數到達了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