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緣,很扯淡的東西,真要有那種東西,豈不是練氣士十載百年之功力皆化作泡影、不值一提?”
陳讓半賴著歌廳裡沙發,語氣不以為然,“古往今來,飛升一途皆多舛多災多難,上古時候天妒者還會引來天地雷劫來阻礙其修行之路,更有玄之又玄的心境,作為一道天塹關口,修士初窺門徑,又不得真意,往往蹉跎百歲光陰,到頭來也是作古。”
徐雨念嗤笑,“別說仙緣,飛升就夠扯了,你看清朝到如今,有哪個老神仙飛升天上?”
“這個玄門大肆宣傳的所謂仙緣,莫不是真的想要與天乾地支通力合作,打算滅了自家?”殷州表示憂心忡忡。
“從哪個什麽仙緣的消息出來足足過去八天的時間,可它甭說外觀,連個傳聞謠言都少,一說是神仙緣分可憑天意,不可強求,說什麽仙緣呀早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些趕來江海的玄門修士遲早都是無功而返,二說畢竟是與仙有關,能夠見識到的人自然是有成仙之資,我等凡夫俗子就是來長長見識,總之沒有一人知道所謂仙緣是什麽。”
殷州將玄門中聚會的幾人所說言語和盤托出。
陳讓有意將話題轉而向別處,“一個沒有得到實證的傳聞就能讓玄門門徒百人盡數趕過來,而且既然玄門四位首領全來了江海,那不是只差讓天乾地支設下陷阱,就能夠輕而易舉的圍住他們,他們真的會有這麽蠢麽?”
“真的,”徐雨念說,“玄門不是想象的那樣皆由修士組成,其實我們玄門很大一部分都是凡人,也即是俗稱的氣感修士,他們太容易被所謂與仙有關的東西牽著鼻子走,而且,真正擁有頂尖戰力只是少數,除了桂同甫其外的玄門四首,我們也不曾見到過,更不清楚他們實力,不過桂同甫確實是有些境界,估摸著修為到了通玄。”
殷州也問,“房東,不會這次真的是要天乾地支徹底清剿玄門?”
之前陳讓偽裝成天乾地支人員,他本人倒並未多做解釋,徐雨念相不相信不清楚,但殷州信了。
“我們不介意玄門被滅,不過桂同甫那邊就不一定,”徐雨念平淡道。
陳讓擺出思索的表情,然後恭送兩人上樓,“我會通知天乾地支,你們二位放心就好,只要沒有犯了事,就算玄門中人也不會有什麽嚴重後果。”
殷州和徐雨念回房。
而陳讓則出門離去,他要再去一次城裡的咖啡店。
店長是地支成員,他所知道的信息肯定比玄門除去四首之外的人要多。
天乾地支的情報網,在各大組織中絕對是頂尖的,不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十幾年來收集的天下修士的資料,包羅萬象,道門、佛門,無所不含,比如,陳讓近仙之後的身份根據原本無人知曉,無從考察,也是托了天乾地支的福,檔案失竊,這才引來玄門匪徒。
日上中天時候,陳讓趕到惠澤路的咖啡店。
睡煙,一家平時清冷的咖啡館,可能因為店長是地支放到底層的人選,作為其中一個不大也不小的據點,用以保留,每年還有部門的專屬補貼可以拿,沒客人來也無關緊要。
逢年過節,還可帶薪休假,平時二十四小時待機,沒有任務就喝喝咖啡泡泡茶,生活嫻靜舒適,乃其內一乾地支皆羨慕嫉妒的對象。
陳讓推開店外的玻璃門,剛一進來就瞥見慘無人道、道德泯滅的一幕。
那個據說地支當中資歷能夠派的上輩分的店長雙膝觸地,
眼淚嘩嘩,根本不顧什麽風范、氣度,嚎啕大哭一樣雙手抱住這一位女人的大腿。 跟死了親爹一樣叫喚:
“師姐,師姐,你可不能走啊,師姐。”
在他手指差點順路摸到腿根的時候,又被女人一手打掉。
隻好不動聲色圈住膝蓋,做一幅“道貌岸然”、什麽也沒發生什麽也沒做的表情。
“張齊生,別給臉不要臉嗷。”女人語氣淡然,眉目之間未能有半點波瀾,好似青城山外一抹不施粉黛的煙雨,很輕,也很縹緲。
陳讓驚於這位女人的容貌,要是做起對比,網絡上那一乾眾等紅顏恐怕就要被襯為“六宮粉黛無顏色”了。
女人身著職業裝,包臀裙攬住腰肢,長發如瀑從雪白一般的脖頸上傾瀉來下,半框的眼睛精巧的立在鼻梁上,五官精致,恍若女媧手中作為珍藏的藝術品, 身軀以側面來看,是比太極中割去陰陽的曲線更為曼妙。
分明是很現代的裝扮,卻給人一種她不該身在此世,應當於細雨中撐著油紙傘,從巷東離開,步行到橋上再瞥一眼人間就此消隱朦朧天色中的那種驚世之感。
紅顏,天生的禍水。
她側頭一看,立在門框上的陳讓,表情不見喜怒哀樂,“你就是陳讓?”
在陳讓回答之前,她唇角勾起一彎月牙,笑道,“我叫‘閼逢’。”
無端的有些不適。陳讓非常信任自身的直覺,也對人的惡意非常敏感,比如之前夜遊之中,他察覺到一絲敵意,躲開了三藏面具的飛來暗器。
而現在,或許是陳讓的錯覺,他感覺面前的閼逢似乎對他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一星半點的敵意。
不同於露骨的殺意,而更為含蓄。
也不一定是敵意,也可能是戒備。
念及此,陳讓換上一幅真摯的表情,“閼逢前輩,早有耳聞,是天乾中的順位第一,曾經剿滅玄門一百三十余人,身姿卓越,是我夢也夢不到的英雄人物。”
閼逢表情都沒變,既不作喜色,也沒皺眉。
跪在地上的店長可能也認為光天化日下有辱斯文,便掙扎著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灰塵,語氣瞧不出絲毫尷尬,“陳讓,諂上的屁話就免了,昨夜裡玄門來了幾個全被你擊退,你估摸著後續該是打了兒子來了老子的橋段,所以你到這裡來請天乾地支幫襯一下?”
陳讓訕笑不言。
店長則是為其撥開一把椅子,“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