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選擇留下,”殷州說。他一轉頭就發現徐雨念的瞪眼,這才下意識縮了一下頭,愚鈍於殷州,自然不會知曉徐雨念所想。
他僅知道徐雨念下山,就是為了收集九州各地道門消息。
這是初遇時候徐雨念跟他說的。
陳讓點頭,隨手將那一柄青銅顏色的劍擱在桌案之上,視線在兩人之間遊走了幾下,於是開口,“你們沒商量好?”
徐雨念冷若冰霜著臉,一言不發,唇角抿成平線。
殷州則是硬著頭皮說,“沒有,我們一致認為留下來也好,紫金蓮的因果是大,但現在是法治社會,天乾地支不會任由修士橫行、出手無忌,性命無虞應該還是容易的。”
徐雨念哼了一聲。
陳讓見兩位微有火星冒頭,就出來打了圓場,“我提前通知過了天乾地支,任何在江海出手的修士都會被登記在冊,方便事後清算,道門玄門本事再大,也要先掂量一下天乾的威懾才對。”
此言非虛,在陳讓放出那一番挑動天下修士來奪尋紫金蓮的消息之後,天乾地支明裡暗裡都有部署,閼逢前去店長那邊即是證明,潛伏在江海多年的地支成員或多或少都會暴露一下身份,用來維護江海修士界和世俗界的平衡。
牽一發而動全身。
紫金蓮的牽扯,會在江海織出一張連接天下修士的網。
不過,天乾地支的上層還不一定會準許陳讓大放厥詞,有可能他們會直接封鎖紫金蓮的消息。若是不出陳讓所料,此刻應該是協洽將他的話帶給上層,根據慣例,由上層和天乾開一場會來做最後的決定。
天乾大概率會同意,他們多數極喜混亂。
有一個恐怖的說法,對於殺人一事,天乾不視為“髒手”,而是“怡情”,小賭怡情的怡情。
也正是因為天乾的這一份瘋戾,才會成就官方對天下道門的威懾力。
徐雨念還未下山就被師兄再三告知天乾地支不好惹以後見著了記得繞道走,聽到陳讓證詞這才臉色有所緩和。
她抱著手臂,掃一下陳讓,“我有點好奇,紫金蓮如同真的被捅出來了,修士界風雲再起,江海一個小地方霎時烏煙瘴氣,你會如何脫身?”
想起之前夜遊時候,陳讓在末時候放出的那一張水墨書就的乾坤方位的圖片。
“天乾地支?”徐雨念輕挑眉。
她有一個合乎情理的猜測。
“倘若這一切都是官方做的一場局,天乾地支要讓天下道門入我彀中,來一場百年的洗牌,肅清練氣士各據一方佔山為王的局面,同時徹底割裂開世俗界和修士界,那邏輯上面就完全說的過去了。”
比如,天乾地支想讓道門出一出血。
借由紫金蓮釣出道門的年輕一輩,再讓他們盡數在江海慘死,把一口又黑又圓的大鍋直接扣在玄門頭上,口稱道門修士皆被玄門匪徒殘殺至盡,挑起這原本相看兩相厭的兩股勢力,讓道門徹底怒視這行事張狂的新秀門派。
玄門和道門打開,散修抱團和有道承師承的正統修士彼此仇視,天乾地支坐收漁翁之利,作壁上觀,看一出好戲。
理想情況,玄門被殺光了,道門出氣之後也得安生,修士界瘴鄉惡土瞬間被耕出一方淨域,何嘗不是一種天下太平?
只是這揣測太過惡毒,而且大前提是要死人的。
這一些年來,人命可一直是天乾地支的底線所在。
陳讓笑笑,
對徐雨念的猜測不做苟同,也不反對,“你先別想著壞局面,就算往後情況不對,那些來取紫金蓮的人的目標始終是我不是嗎?” “說到底,我和你們兩位租客不過是萍水相逢,他們沒有理由來為難你們,同住一屋簷下,確實會有點風險,但沒道理專挑你們下手。”
“如有禍端,你們付了三個月的租錢,隨時可以離開,知會一聲,我想天乾地支不會拒絕幫你們返回陸中的。”陳讓道。
有一句心聲不知當講不當講,主要陳讓還是想拿到那一萬元巨款。
殷州見有戲,也來趁熱打鐵,“也對,雨念,若是紫金蓮的局面不對,我們可以隨時離開江海。”
徐雨念往身側瞥了一眼,那個在她眼中弱不禁風的殷州,還是松口:“好。”
話出之後,旋即想起之前殷州不顧她命令,擅自落下鎖扣,將他自己反鎖在房門內的那一腦栓舉動。
“只是你要與我約法三章,之後我說什麽你就得做什麽, ”徐雨念拿出強勢的姿態,語氣不容置疑。
殷州擺出晚晴時候談判大臣的意識,滿口答應,“行,我都聽你的。”
滿意之後徐雨念才將目光投至桌案之上,那一柄瞧著大有來頭、年代久遠的古劍,端詳了幾刻,說,“你不會想用這個當做你的飛劍吧?”
陳讓搖頭,“不是,這是佩劍,不用作飛劍。”
徐雨念望向陳讓的眼光似有憐憫,“之前看你所用飛劍居然是廚房裡隨手拿來的水果刀,你師門教你這麽一門飛劍術,連專門的飛劍都沒有給你準備嗎?”
她蜷起青蔥手指放在桌案上那柄古劍的劍身上三寸位置,眉頭揚起來一下,看向陳讓。
陳讓平淡,“可以。”
得到肯定答覆的徐雨念屈指叩擊在“一作解”劍身之上,響聲猶如銀杓敲擊瓷器,聲音直入耳朵深處,一路無阻,在腦皮層乍起一道驚瀾。
回旋之音不絕於耳。
聲音不止,但劍身未有半分顫動。
“這是柄好劍,”徐雨念點頭。
然後搖頭,“但還是不適合作為衝日的飛劍。”
陳讓兩指並攏,從尖端撫過劍身,一直到劍柄位置,“我不是劍士,也沒練過幾年劍,不過我用的最為順手的劍就是它。”
“它的名字?”徐雨念直覺這是一柄來歷淵源的劍。
“一作解。”
從未聽過。
之後,陳讓兩指勾住一作解的劍柄,倒提古劍,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青色鋒芒如一扇開,半圓,是此劍氣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