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面具的男人一口黑紅的血吐了出來,被幾拳打成碎片的面積裂在地上,面色被刷成一俱豬肝色。
額角自上而下冷汗不止,半張臉上淤青可見,大起大落的心境如緊繃的弦,多次撥弄之後極其繞折。
他起身之後轉頭看向三藏面具那人,回想方才三藏面具那人一顆石子便把陳讓擊退,心中定了幾分,有將之前跌落的那份心境轉為惡意的嫌疑,咬牙切齒,面目猙獰,不顧口鼻鮮血橫流,“你能去幫我殺了他嗎……不用真殺,挫一挫他的銳氣就行,他只是氣感修士,就算憑借一些詭異的術法能夠追平第一境界的修士,但離著你應該還有一段距離。”
三藏面具那人搖了搖頭,“窮寇莫追。”
“我們先去八戒那邊,這次紫金蓮就不奢望了,明哲保身。若是下回有機會可以再去探一探那位近仙後人的虛實。”
三藏面具的人自身對陳讓境界的看法閉口不談,那一石之下悍然退敵究竟有何玄妙之處也未曾開口解釋。
猴子面具的人隻好穩住身形,腳步虛浮,趔趄一下,和三藏並肩而行,離開街道,同時運氣消減傷勢。
先奉承一句,“三藏,還是你修為高,兩顆石子打退那個怪物。”
只是他沒看到,三藏面具那人丟擲石頭的那一隻手臂負後,從手肘到腕部都在輕微的顫抖。
三藏面具的人面具後的神情自然是誰都無緣見到了,猶如脫水之後的蒼白,好懸三息時間才恢復過來,不僅僅是全身上下百條脈絡中儲藏的氣被抽幹了的症狀,也是那一擊之下帶上的驚異。
他把半數氣注入那一枚石子中用作殺伐手段,在和陳讓碰上的第一刹那裡,他竟然莫名起了殺意。
三藏面具的人暫時想不明白。只是有幾分後怕,如若當真如猴子所說近仙的後人僅是一位“氣感修士”,那兩枚石子命中的話,他還豈有命在?
三藏面具的人尚且不是窮凶極惡之徒,若是來江海一條莫名背了一條人命,而被天乾地支記錄在冊,仙路受阻,怎麽算都是得不償失的。
所以後怕,乃至慌張了半分。對於修士惜命一說,三藏有所見解,惜不僅是自身的性命,也含括了對手的那份,心境一道中有個叫做“得饒人處且饒人”,世人只知道後半句,卻不知前半句。三藏那人所修的心境就是整句。
至於面色紙白,那純粹是耗盡了通玄境界的半數氣所導致。可以這麽說,現在的雲淡風輕全是裝出來的,三藏真的是怕把人打死。
此時與彼時都還沒有人知道,在這一條街道碰面的三人,全是“紙老虎”。
……
在撐起的紙老虎被飛來暗器破開的瞬間,陳讓就反應過來,身形後掠一丈,返身越過牆頭,貼著夜色,學以致用,借助輕功縱雲梯離開那條街道。
陳讓有著夜色的掩護,逃過天上月光拂照,消隱在茫茫漆黑夜幕中。
紙老虎的後遺症挺嚴重的,若是不及時休憩一會,恐怕以陳某如今的身體狀況來看是招架不住。
他要去找個地方行氣恢復傷勢。
首先排除自家,那位頭戴豬頭面具的男人應該還未放棄搜尋紫金蓮,這時候回去那就是自投羅網了。陳讓自言自語了一會,諸如清靜經、華南經,用道教之中的咒語下了淺層的心理作用,用來撫平痛覺,雖然效果有限,也好聊勝於無。
念叨了一會,他反應過來,“我家,是不是還有兩個人在?”
那兩個租客,
殷州、徐雨念。 不過也無關痛癢,玄門中人見玄門人,天下烏鴉而已。在官方那裡的描述玄門從未凝心,陸中陸北有自立山頭,西南和東北也一幅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一個組織共四位首領,鬧得差點分崩離析。要是兩者來路不同,陳讓還蠻想看大水衝了龍王廟橋段的。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嘶了一聲,他咽了一口汙血,又換了一本念叨。
“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
……
看似是豬頭,實則是八戒面具的男人心一橫,將一根凝聚了他三成氣的細小鐵絲伸入鎖孔之中,繞開那些機關,直達鎖芯,以氣力將說不準鐵質還是銅製的絲線的一段弄到變形,用力一扭。
聽到細微的解鎖聲音後,八戒面具的人才頂著左肩,輕輕撞門。
梨木落成的房門緊緊閉合,紋絲不動。
門後的徐雨念一隻手推著房門,下面的腳尖抵住門框的縫隙。而身側的殷州已經是滿頭大汗, 心亂如麻,“怎麽辦怎麽辦,進了賊了,不好還是運氣高手的賊人。”
“雨念,要報警嗎?”
徐雨念當著他的面表演了個無聲翻白眼,眼珠子差點翻過頭頂。旋即她用手指輕輕點著自己的嘴唇上沿,示意噤聲,別打草驚蛇。
殷州即刻閉上了嘴,只是做各種手勢,以顯示他此刻焦急。他用手指了指自己,搖頭,再用手指指徐雨念,再指向窗口。
意思是,“要不你先開溜吧,我沒關系的。”
徐雨念這樣猜測。
她扯了下嘴角,最後還是無可奈何的笑了,讓殷州附耳過來,解釋道,“我猜來人多半是想找什麽東西,而且門的背後,搞不好就是我們玄門的同僚。”
殷州臉色剛有所緩和。她又補上一句,“不過不可能是桂同甫手下的,估計見了我們不是支走打上一頓,就是逼開,讓咱們有多遠滾多遠。”
“那可如何是好,”殷州練氣時間三年不到,如今止步“氣感”,連第一境界開竅都沒能夠企及,那天賦在如今的時代之中,不算好也不算壞。完全是難堪大用之材。
若有高人指點,還是有做璞玉的資格。
開竅兩字,千人幾何?
普通人與修士門檻的那一道分明的岔道,既是天塹也是斷崖台。有人無路可走,終其一生也登不上修士的門檻,有人天生氣感,名門助其掃清障礙,一步得道,有人修道幾十載也不過開竅徘徊。
當今世上的練氣一道,不講人情世故,不講天道酬勤。至少起步時候,快慢與否全看各人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