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誰?”
“對呀!我到底是誰?”令狐松已經被大夥弄糊塗了。
冷靜片刻才說:“令狐松!是我。”居然小有點激動。
肖雅邪笑:“弄清楚了?”
“沒錯,絕對錯不了!”令狐松得意而肯定。
“別左右而言他,問你的禮物呢?”肖雅回歸正題。
“禮物嘛,沒有。”
“誰稀罕!”熊曉鷗懟了句。
肖雅指了指令狐松:“真沒有?活該你……”沒說下去。
令狐松靠近肖雅耳朵邊上,低聲問:“她會要嗎?”
熊曉鷗嘀咕著小聲回答:“你不試試怎麽知道。”
“試試?不會挨打吧?”
“慫了?別忘了你也會武功。”
令狐松一拍腦門:“對啊!我怎麽這麽慫!”忘了是在說悄悄話,聲音大了點,直震得肖雅耳朵嗡嗡響。
“慫什麽慫,你倆在商量什麽?過來喝酒。”程峰朝他兩說。
一杯又一杯,三兩成堆,胡言亂語的聊著。任他風起雲動,也隻管雲淡風輕!盡興時,亂唱一通。
酒喝飽了,一隊人馬曬著月光,數著星星。赤裸著腳板子,踏過鵝卵石鋪墊而成的小道,來到半山腰。
涼亭裡小坐,夜風徐徐拂面,吹動了幾絲繡發。她真美!她們都很美!酒後真性情,何況,酒是他山女兒紅葡萄酒。
偶爾酒勁上衝,會傳來“咯”的一聲響,那酒香,還是體香?又或者是靈魂香!
月亮在微笑,星星在眨眼。
山中小樹隨風起舞,草叢裡群蟲對唱。
碧水間魚兒探出頭來,是被陶醉了嗎?
此時此景,沒有男人,沒有女子。就算有,也沒有淑女,沒有紳士。只有放聲高歌一曲,只有對著遠山嚎叫……
令狐松東偏西倒,竟然打起了醉太極。瞧那搖搖晃晃的身姿,錯綜而有致的步法,且不論功力如何,卻也煞是好看,頗具觀賞性。
大夥看得眼花繚亂,直呼:“好,精彩!”
“好看!”
“瀟灑……”
令狐松打得興致勃勃,舞動身形的同時,竟是高聲唱起了唐寅的桃花庵歌:“桃花塢裡桃花庵,桃花庵裡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賣酒錢。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
“那有桃花?”
“哈哈哈,只有桃沒有花。”
“桃花都還沒開呢!”
令狐松高聲回應:“心中有花花自開!”
接著又唱了起來:“……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熊曉鷗這個三十歲的生日宴,只怕是今生難忘,難忘今宵!
次日醒轉,還有誰記得是怎麽回到床上的?不重要!該幹嘛幹嘛去吧。
熊曉鷗睜開眼時,旭日已經東升,朝光刺眼。
“哎呀!該上班了。”熊曉鷗趕緊爬起身來。
穿衣洗漱,打開房門。
“咦!”熊曉鷗嚇了一跳。定眼一看,門口立著一隻足足有成人高的大熊貓。活生生的很是逼真,那熊貓眼兩個大黑眼圈,似幾天沒睡覺了。橢圓的黑眼圈裡眼球似黑珍珠,茫然的眼神,憨態可掬,悠然自得。
確實十分可愛,熊曉鷗一下就喜歡上了這憨憨萌萌的家夥。正好熊肚子上有張小紙條:“懇請熊曉鷗同志笑納!”
那就笑納了吧,將大笨熊抱進屋裡,
份量還挺重的。 躲在不遠處角落裡,令狐松露出個頭來,見熊曉鷗將大笨熊笑納了,他差點沒興奮的跳起來,一溜煙跑了。口裡興奮地冒出聲來:“收了,收了,收了!”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
秋收時節,收獲的日子。
秋風所向,五谷飄香。那一片片莊稼,遙望,就似翻滾著的千層波浪。近觀,稻谷笑彎了腰,高粱漲紅了臉,玉米樂開了懷。還有那滿地的金蕎麥,一粒粒飽滿的果實金燦燦一片,耀眼生輝。
家園迎來的第一個秋收,也是大豐收,好兆頭!
在這個季節裡,忙碌著的人們,汗染全身。然而,臉上掛著的笑容勝春風。
家園捷報頻傳,各農作物皆比預估的產量盛產。
東江家園總部,集散倉人手顯然不太夠用,運輸車隊排成了長龍。各倉庫滿了,各貨運部緊急輸出,空了,然後再滿,再次空了……
兩縣十三鄉,四家金蕎粱液釀酒廠忙得不亦樂乎。隨著那濃濃蒸汽散發開來,酒香十裡可聞。
這一日午飯後,程峰走出辦公樓,迎面開進來一輛車。
車還沒停穩,車裡下來一人,正是熊曉鷗的母親孫中蘭。
“孫阿姨,你找曉鷗嗎?”程峰走過去打招呼。
孫中蘭仔仔細細打量著程峰,如慈母看著久別重逢的遊子。
程峰有些緊張對方這眼神,而這眼神,多麽像媽媽的眼神啊!
“真像,真像啊!”孫中蘭眼裡略閃淚光,喃喃自語。
程峰不明所以,於是試探著問:“孫阿姨,真相是什麽?”
“峰兒,叫我姨媽,我是你的親姨媽啊!”孫中蘭激動得流下淚來。
“姨……媽?我……沒有姨媽啊,從沒聽媽媽說起過。”程峰愣愣地回答,心想這可奇怪了。
“苦命的孩子,你媽媽孫中蕙是我胞姐啊,我叫孫中蘭,是你媽媽的胞妹。你媽媽沒告訴過你麽?”孫中蘭帶著哭腔,激動之情難以自控。
“這……”程峰一時之間百感交集,竟是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於是回答:“我媽媽去世十幾年了,以前也從沒聽她提起過。”
熊曉鷗不知何時已站在程峰身後,手裡拿著那一對手鐲,硬生生的叫了聲:“表哥。”
“表哥?”程峰回過頭來,一臉茫然。
熊曉鷗將一對手鐲遞給了他。
程峰接過手鐲,仔細看著兩隻手鐲內刻的字,心中似已明白了,可這一時怎麽接受這突來的血脈至親呢?
“我……曉鷗你告訴我這是怎麽一回事?”程峰有些失措。
孫中蘭拉著程峰的手,柔聲對他說:“孩子,讓姨媽告訴你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吧。”
孫中蘭前前後後將這段往事告訴了他。
程峰心中波瀾翻滾著,盡管已經深信不疑,可想到母親的過去,母親為愛離走出家,與至親決絕,那半生淒慘命運……眼前襲來一片黑暗,一眼望不到邊,六神無主地轉身離去。
“峰兒……”
熊曉鷗上前扶著母親:“媽,給他點時間緩緩,這對於他來說太過於突然。”
“好好。苦命的姐姐啊,我來晚了……”孫中蘭悲從中來。
熊曉鷗扶著母親回到自己的宿舍裡。
程峰失魂落魄地走著,陸雨茉攔住了他:“峰哥你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會吧。”
程峰也不說話,任陸雨茉挽著他手隨她而去。
來到陸雨茉的房間,她帶上房門:“峰哥,你睡會吧,我守在你身邊,好嗎?”
程峰扎進她懷裡,像個孩子一樣,抽泣著:“媽媽真是命苦,她也真傻!明明一個人吃盡苦頭,為什麽不回家呢?辛勞半生,嘗盡人間疾苦,為什麽,為了什麽?”
陸雨茉輕拍著他背心:“峰哥,我知道,她自己選擇的人,選擇的路,選擇的人生,就不會回頭。無論對錯,無論酸甜苦辣,都會無怨無悔!這就是心中的執念,微笑著面對人間滄桑。這更是愛,愛夫,愛子。盡管半生疾苦,心中卻是甜蜜的!我也會這樣,為心中所愛,也會不顧一切!包括失去生命也值得。”
程峰抱她的手更緊了,她也緊緊抱著他。
這一刻,彼此心意相通,地老天荒!
程峰攜手陸雨茉,來到熊曉鷗處。
房門打開,熊曉鷗抬頭:“表、表哥。”
“曉鷗……表妹。”這個熟悉的陌生表妹,乍一叫之下,顯得好不生硬拗口。
“峰兒。”孫中蘭迎了過來。
“姨媽。我……”程峰一時間不知道該跟這突如其來的姨媽說什麽。
孫中蘭激動地拉著他動手,親切地打量著他:“想不到姐姐生了個好兒子!她雖半生疾苦,也該含笑在天了。”
陸雨茉細細打量著程峰和熊曉鷗,細看之下,他倆眉目臉形還真有幾分神似。
孫中蘭與程峰並肩而坐,握著他的手就是不舍得放手。她打量了一番陸雨茉, 也覺得是那樣的親切,微笑招手:“陸姑娘,過來坐。”
陸雨茉羞澀地走了過去:“姨……阿姨,叫我雨茉吧。”
孫中蘭像看兒媳婦一樣開心:“雨茉,好名兒,真是個俏美人啊,姨媽心裡別提多歡喜。”
陸雨茉自然心中歡喜,對方都自稱“姨媽”了,但她又不好意思這麽稱呼啊,頭垂得更低了,乾脆直接默認算了。
“媽,看人家雨茉妹妹都害羞了,你還逗人家。”熊曉鷗幫陸雨茉圓場。
孫中蘭“呵呵”直笑:“誰說是逗她了,雨茉不叫我姨媽叫啥?對吧?雨茉。”
“我……我也沒什麽主張,長輩怎麽說就……就怎麽吧。”陸雨茉說到後面,自己都聽不太清了。
“哈哈哈,峰兒啊,人家雨茉都答應啦。”
程峰居然也會害羞,臉也紅了半邊。
熊曉鷗趕緊岔開話題:“媽,你不是說要去姨媽墳前看看嗎?”
“對對對!峰兒啊,帶姨媽去看看你媽媽吧,也看看你們母子相依為命的地方。”
“好的。”程峰當先起身。
一行人來到丹青寨,程峰生長的地方。
孫中蘭吩咐女兒給姐姐墳前燒了一大堆香燭紙錢,貢上祭品。
陸雨茉也幫著熊曉鷗一起焚香告祭。
孫中蘭撫摸著墓碑上的遺像,傷心往事湧上心頭。幾十年前,自己才十六歲,姐姐二十多歲,居然那一別,竟成永別!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當年為愛情負氣離家的妙齡女子,如今已是塚中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