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時分,沈彥傾來到了翰豐大學,電話江揚。
“在學校嗎?”
“在呢,籃球館。”
“在那幹嘛?”
“下月中旬的全市運動會啊!排練吉祥物的隊列呢。”
“哦,我去找你。”
“看來你是想通了?”
“我去找你,見面聊。”
“趕緊來,我這裡正好缺人手。”
沈彥傾走在去往籃球館的路上,電話響起,是嫂子打來的電話。
“小傾,我給爸媽買了一些營養品,正好在你學校附近,你要是在學校的話,就給他們帶回去。”
“我在學校,你正好到北門附近的籃球館來找我吧。”
雖然是暑期,翰豐大學的籃球館裡,卻是一片的繁忙景象。江揚手持“手寫板”對比著場上的站位,江老師的身旁,另一位眼鏡老師手持擴音喇叭指揮著左邊半場的陣列。
籃球場的左半場上,約20多隻的雄性吉祥物人偶在擴音喇叭的指揮下演練著陣列。
籃球場的右半場上,約20多隻的雌性吉祥物排成一排,等待著接下來的彩排。場邊,一位矮胖的女生正在對著一名男生發難。
“還口口聲聲說對雯雯是真心的?既然是真心,怎麽會認不出是哪個?”
男生一臉無辜又一臉無奈的緊盯著那些一模一樣的雌性吉祥物,一陣的起急。
“再走一遍行不行?這人數太多了,都看不過來。”男生向著矮胖女生發出了懇求。
“那就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矮胖女生指揮著右半場的一眾雌性吉祥物人偶再次走了個來回。
“怎麽樣?這回看過來了嗎?”
男生撓著後腦海,鼓足了勇氣指向了球場三分線處。
“三分線右邊第二個。”
話音剛落,中圈線附近的一隻雌性吉祥物在身側同學的幫助下,摘下了她的頭具。噘著嘴惡狠狠的直盯著場邊男生,滿臉的不爽之意。
遊戲結束,右半場的雌性吉祥物們或躺、或坐,進入了待命狀態。
此時,有一隻雌性吉祥物遊離到了球場中圈以內,一遍又一遍的向著左半場的一眾雄性吉祥物尋找著目標。心想,不怪那男生找不到,這確實是太強人所難了,這遊戲是一個偽命題。
這時,沈彥傾剛剛步入籃球館來到了江揚近前。
江老師滿臉壞笑的盯著沈彥傾。
“怎麽?你終於拿定主意了?”
“是啊!再拖下去媽媽就要被我氣病了。”
“少拿伯母說事,這麽大的肥肉可盡翰州城就僅此一塊,居然到了你的嘴邊,你就應該一旁偷著樂。”
沈彥傾回了她一個不屑和略帶謹慎的表情。
“我再慎重的問你一次,你確定這是他真實的想法意圖?”
“確定、確定,我是非常確定加太確定了。”江揚一臉神秘的壞笑了起來。
沈彥傾從她的表情中的確看出了“確定”,卻也不知道她這“非常確定”的出處來源於哪?
“我彩排完畢,必須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羅總。”江揚笑得更加詭異。
“你......。”
沈彥傾突然給兩人的對話按下了暫停鍵,她敏銳的察覺到剛才還在球場中圈的那隻雌性吉祥物如今已經在不覺中遊離到自己身邊,雖是背對著自己,頭具卻顯現微傾的姿態,看似側耳的行為舉動。
沈彥傾靠近一步,雙手抱住了頭具,
向上一托。只聽“哎呦!”的一聲。頭具和身體依然處於綁定狀態。 “剛到的新裝備你別拽壞了。”江揚發出了責備。
一句“哎呦!”也足以使得兩人斷定這人偶就是羅西汐。
“羅西汐,你站在這裡幹嘛?”沈彥傾寄出了她的質問。
人偶指了指頭、身連接處的粘接帶,沈彥傾幫她撕開,羅西汐暫時摘下了頭具。
“我是被江老師臨時抓了壯丁,試穿道具,彩排陣型。”
羅西汐單手挽著頭具,裝作若無其事的回答。
“少跟我避重就輕,我是問你為什麽會站在我倆旁邊?”
“江老師拜托我給她的陣型提些建議,我就用心的倒著觀察著,就走到這裡了。怎麽?有什麽不妥嗎?”
沈彥傾沒有搭話,只是用她那不太擅長的白眼瞟著羅西汐,順便測算著距離、音量和收聽效果之間的函數關系。
此時,正在彩排的“眼鏡老師”喊走了江揚,江老師邊走邊向沈彥傾做著交代:“沈老師,場邊的吉祥物道具你先穿一套,一會彩排這邊。”
“她還真會抓壯丁!”沈彥傾自言自語的埋怨著。
“這暑假期間有什麽辦法,咱們這身高的女生和180身高的男生都被他抓來當壯丁了。”
順著羅西汐將手指的方向,沈彥傾這才刻意的關注了一眼那邊的一群雄性吉祥物。心裡不覺的一沉,一種想要逃離又有欣喜的矛盾心態開始了角力。
“陳老師怎麽會在這裡?”沈彥傾發出了疑問,等待著西汐的回答。
讀秒過後,沈彥傾望著左半場再次發問:“我問你呢,你那親愛的陳老師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還是沒回應,沈彥傾這才轉身看向身側的羅西汐。不知她何時已經帶上頭具,一動不動的佇在原地,成為了植物。
“你這孩子,跟我裝什麽深沉啊?”
沈彥傾伸手在吉祥物的眼前揮了揮,又探過頭去,看向吉祥物的眼睛裡面。
未等她靠近,吉祥物未做任何回應的默默轉身離開了。
沈彥傾看著回群的羅西汐,回想著剛才的對話,腦子裡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水,不理解了羅西汐的突然沉默。
此時,身後有人拍了她的肩頭。
“小傾,這是我托人從原產地帶來的優等品,你帶給爸媽吧。”
嫂子將一個手提袋交給了她。
“哦,這就是於叔叔推薦的那味藥材?”
嫂子打了個寒顫。
“嗯,是的。這裡怎麽這麽冷?”
沈彥傾隨手指向場地。
“大家都穿著道具,所以冷氣開的大。”
“你哥哥怎麽會來做這種事情?”
“在嗎?我怎麽沒看見。”
“第一排,從這邊數第三隻不就是他嗎?”
沈彥傾重點看去,卻有幾分熟悉,但實不敢確認。
“這身姿到是有幾分相像,這暑假裡缺人,應該是被抓了壯丁了。”
“什麽‘幾分相像’?那分明就是他。這裡太冷,沒事我先走了。”
送走嫂子後,沈彥傾轉身再次去尋找已經轉換了隊列的哥哥,已然“404”了,只有那陳老師仍然是一眼可尋。
沈彥傾突然明白了羅西汐那“突然沉默”的出處,連忙望向另一側場地去尋找羅西汐,反覆用心的刷新,依然“404”。
“你怎麽還沒換道具?馬上就要排練這邊了,你趕緊著。”江揚走了過來給出了催促。
“我哥哥也被你抓來了?”沈彥傾為了試探“嫂子的超能力”發問。
江揚隨即面露詫異之色。
“果然是兄妹情深,這你都能認出來。我要聲明啊!他這重量級的人物我可不敢抓,是沈教授他平易近人、不拘小節、樂於助人。”
“嫂子的超能力”得到了證實,這“證實”令沈彥傾更加的心裡慌亂。她已經不敢再向江揚去求證陳懷仁的存在,只能默默的祈禱是自己的判斷失誤,兩年前的“車鋪豬頭面具”自己不也沒認出來嗎?她胡亂的找尋著自己認錯人的證據。再次將目光投向左側場地,那個熟悉的吉祥物依然清晰可辨。那分明就是他,就像沒有這身道具一樣清晰。自己是如何做到的?是具體的哪個特征點?沒有,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就能認出,這到底是什麽在作祟?她突然想起今天清晨於叔叔提到的“真實的自己”——“在你的不經意間,她專橫跋扈,不受管制和約束。她從不給你任何理性判斷的機會,她也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去辨識”。難不成這陳懷仁才是那個“真實的自己”給出的跋扈認知?突然的,她積攢已久的關於這個男人的那些情愫們合力推開了她所有的理性約束,破土而出,暴露在陽光下。陽光下的她,這才清晰的發現,自己的那個心動已經生根發芽,有了生命的律動。他人生中第一次確定了,這世界上確實存在著值得她所愛的人。
“你愣什麽神啊!還不趕緊去換道具。”沈彥傾被江揚再次發出的催促所驚醒。
她走到場邊,換上了道具,排入了陣型。在擴音喇叭的指揮下,雌性吉祥物混編進了左側陣型。幾次變陣後,陣型暫停,江揚場邊調整著方案。
沈彥傾在自己的位置站定。她通過自己的超能力,可以很確定左前方的那隻雄性吉祥物便是陳懷仁。這是自從上次“遺像事件”後自己頭一次離他如此之近,不免一陣的忐忑。不過,好在自己穿著道具他認不出自己,卻也稍微平緩了心態。心裡還有一個自己在隱憂的暗示自己“不是他,不是他,是自己認錯人了”,她目前唯一可以質疑的也就只有自己的“超能力”了。
就在此時,左前方的那隻雄性吉祥物突然的向右後方轉身了,直接的看向了這邊。沈彥傾剛剛平緩的心態再次加劇了忐忑,心中繼續默念著“不是他,不是他......”。她很擔心那隻雄性吉祥物會突然用陳老師的聲音喊出“沈老師”;內心深處還有一個無法壓製的期待,期待著那隻雄性吉祥物會突然喊出“沈老師”。
在自己的祈禱下,雄性吉祥物轉回了身去。沈彥傾一陣失望的虛驚一場,內心的複雜已經無以言表。
突然的,那隻雄性吉祥物再次轉了過來,面向了自己方向,將手部那定式的“小拳拳”擺在了眼下。
沈彥傾一陣的欣喜,瞬間擊潰了內心所有的複雜。100%可以決定就是他了,那手勢不就是自己常對他使用的“剪刀手”嗎?只是迫於服裝的束縛,變成了“小拳拳”。他居然也能識得自己?這“超能力”到底是不是“真實自己”所“傾心”的唯一代言?那刻著“羅西汐的半成品小像”又該作何解釋?欣喜的張力極限過去,一些雜亂的心理因素再次回流,將已經撚起的那顆棋子再次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