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過後,小學部放學後的時間,無憂車鋪的一間門面房內,一眾學生忙碌紛繁。角落裡的板凳上,沈彥傾監工般坐在那裡。幾眼便從這雜亂紛繁中看出端倪,看似雜亂的群體卻如蟻群般亂而有序。高青杉班長手持計劃表精確的統籌著一切,曉冬在為道具設計著樣子,小乙則為樣子的構成設計結構,顧正澤計算著各組件的裁切尺寸,還有幾名同學負責具體的道具製作,大家忙的不亦樂乎。
沈彥傾很是珍惜這等的采樣機會,豐富著自己對“個人、團隊、能力、天賦、熱愛”等一系列關於青少年成長屬性的新認知。
便道旁,一輛豪車泊入車位。羅西汐和林以沫先後下車。
“車鋪裡怎麽會有這麽多學生?”林以沫驚奇的問。
“他們在為演出製作道具。”
“就是你剛才提到的為盧老師籌備的演出?”
“是的。”
“這些都是婁同學的學生?”
“嗯,四年級(4)班的學生們。”
“這些同學看上去果然有別於其他同齡人,各個都非同凡響。”
“那是,我陳老師帶出學生,都如我般出類拔萃。”西汐得意的自吹到。
“經過你這一路的介紹我倒是能夠理解他高中時期的表現了,一直被大家嘲笑的他一直也在笑看大家。現在看來,他才是那個最大的贏家,盧老師也是慧眼識人啊!”
看著形色各異的各類道具,兩人饒有興致的走進門店想要觀摩一番。
“哈,這裡不都是學生,角落裡還藏著一位老師呢!”羅西汐驚奇的發現沈彥傾的存在發出調侃。
沈彥傾見林以沫的存在,便起了身點頭彼此致意。
“沈老師這是在指導同學們?”林以沫客氣的問。
“豈敢啊,他們聚到一起無所不能的,我是愛莫能助。我在這裡完全是因為他們能為我貢獻很多專業靈感,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
“沈老師這敬業精神可是著實令人欽佩啊!”
“這是什麽神風?吹來了這麽多的仙女。”幾人尋著聲音向身後望去,陳懷仁不知何時出現在幾人身後。
林以沫刻意窺探了陳懷仁的雙手一番,確認沒有暗器後才主動伸出右手。
“老同學你好!咱們又見面了。”
陳懷仁看出了她眼神的擔心。伸出右手迅速佯裝摸了一把門口機械的髒油(實際沒有碰上),隨即握住林以沫的右手生怕被她逃掉。
林以沫看到了他假裝的抹油,但還是慌了一神,下意識的閃躲,已避之不及。緩過神來,直接佩服他即興惡搞的能力一如既往的高超。
這可能也是林以沫主動握手所尋求的刺激吧!能帶她短暫的重溫學生時代的片段記憶。
看著眼前這幫孩子,林以沫借機詢問陳懷仁。
“關於這次演出的計劃我已經知曉了,有沒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很想為盧老師盡點心,出份力。”
“高班長。”陳懷仁的召喚過後,高同學來到幾人近前。
“劇中的反派角色還有空閑嗎?你給這位姐姐物色一個角色。”陳懷仁有意調侃的問。
“如此美麗的姐姐怎麽能演反派呢?”高同學反駁道。
有了高同學的幫腔,林以沫連忙順應到:“就是、就是,你看小同學們都看不慣了。”
“那不然呢?”陳懷仁再次發問高同學。
“要演也得演個大反派。”
高班長對各類人群的從容應對,
使得沈彥傾真正看清了這個孩子也是情商界菲爾茨級的存在,獨角獸板塊的潛力股,讓她甚是欽佩、喜歡。相同的高情商,對比杜院長,給人以截然不同的感受,一個舒服、一個反感。許是高班長那至公無私的純淨營造的舒適,情商的表達如此的透亮與清澈,不存利用高高的情商幾經多重偽裝到處捕捉機會的私欲。純淨的高情商,就是團隊運作的高品質潤滑油,一旦被私欲和功利所邪,便會成為社會生態中的最大破壞者,沒有之一。 高同學的前後大反轉,使得林以沫很是佩服他們師生間的心有靈犀。這孩子感情是一開始就有意迎合陳懷仁編排於我,真是人小鬼大。
“嘿嘿,劇中所有的角色都有人選了,同學們正在教室排練呢。”高同學鄭重其事的介紹到。
“配樂定了嗎?”陳懷仁再次發問。
“還沒呢,還沒有去請音樂劉老師。”
“那正好,不用請了,你的這位姐姐提琴、鋼琴無所不能。”
“那還是要請劉老師,高潮部分的那段配樂,期計劃的是鋼琴、提琴二重奏,至少兩人。”
高同學的話音剛落,林以沫和沈彥傾都不約而同的望向羅西汐,這無聲的眼神是在選定羅城南是這任務的不二人選。
羅西汐則用疑問的眼神看向陳懷仁。
“這聘請樂師的任務就交給我吧。”陳懷仁向高同學交代道。隨後向著西汐回了一個憨憨的表情和點頭動作。
高同學若有所思的向著林以沫陳述。
“還有,一般橋段的配樂較短,樂師即興發揮即可。有一段高潮部分的意境配樂不是很好選,就勞煩這位姐姐一並幫忙吧!要是能夠根據劇情意境創作新曲那將是盧校長莫大的榮幸了!”
高同學的話音剛落,林以沫和沈彥傾再次不約而同的望向羅西汐,羅城南再次成為創作新曲的不二人選。
羅西汐也再次疑惑的望向陳懷仁。
“這創作新曲的任務也交給我們吧。”陳懷仁再次向高同學交代道。隨後向著西汐回了一個憨憨的表情和點頭動作。
半月以後的一個周末,一輛商務車停在了複豐小學的校門口。眾人的簇擁之下盧校長坐著輪椅再次回到他熟悉的校園。
空間還算足夠的音樂教室裡,幾組不是很大的背景圖版有序的疊在前台的牆上。前台的一側有序的滿堆著一些道具,一眾的小學生演員已經各就其位。
前台的另一側,一架鋼琴前,羅城南也已就位,他的身旁兩位提琴手林以沫和秦曉秋也都準備妥當。
觀眾席的核心位置自然是屬於盧校長,陳校長則陪坐在他身旁。其他的觀眾不是很多,除陳懷仁、沈彥傾、羅西汐之外就是秦老師、許仙、無優等盧校長的幾位球友了。
秦老師右手旁的許仙看著前台自信滿滿的曉秋同秦老師交流。
“你家曉秋真是大姑娘了,這自信的神態令人生畏,和之前的她已經判若兩人了。”
秦老師則略帶自豪的回應。
“那是,也不看是誰的基因。”
說完便右傾附耳到許仙旁,低聲說道:“壞人這小子,其實在某些方面還是有些道行的,曉秋這次危機多虧了他了。咱們不能再小看他了。”
許仙給秦老師回了一個淺笑,笑得有些輕蔑。
“他只是被你等肉眼凡胎所輕視,我可從來沒敢小看於他。你看這些孩子搞得這陣勢,試問還有哪個老師能帶的出來?”
秦老師再次審視整個演出台構成的陣仗,疑惑的問向左側的陳懷仁。
“壞人啊,這些場景、道具都是他們自己弄的?”
“當然了,不然呢?”
“那些背景板上的畫,你確定沒有許仙的幫忙?”秦老師的這個問題被一旁的許仙聽得清楚。
“我能畫這麽幼稚的東西?”許仙給出不屑的回復。隨後給出自己專業的評論。
“不過,從部分細節上不難看出,這孩子應該是沒有師承的。有自己的想法和技法在裡面,發揮的很自由,是個不可塑之才。”
“不可塑之才?”
“就是天才,天才必須是不可塑的。”
“你還真不愧於你這‘許仙’的綽號,講話總是邪門歪道的。”
陳懷仁則一旁淡定的向秦老師說:“這是你兒子曉東畫的,不知你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在這賣關子?”
“真的?”秦老師質疑的望著陳懷仁。
“有必要騙你嗎?”
“我怎麽不知道這臭小子還有這等本事?還是個不可塑之才。”
陳懷仁望著秦老師疑惑的表情,相信了他的“不知”,趕緊打趣道:“曉冬他真正的能為你當爹的還真不如我一個當老師的了解。”
秦老師則傲氣十足的回應道。
“切,我家曉冬真正的能為在腳上,不在手上。”
此時的前台,兩名學生合力推出了一塊背景板。大家知道演出正式開始了,整個教室瞬時安靜了下來。
好戲開始,小演員們都用心的表現著自己。但現場還是穿幫、失誤頻出,搞得盧校長還要忍痛捧腹。他們將一部生活現實劇毫不刻意的摻雜了30%純純真真的喜劇成分,這是一種任何高階導演刻意不了的即時藝術。
隨著劇情的演進,配樂到是非常的給力,將氛圍烘托得很是適宜。畢竟有兩位專業人士領銜,這種場面的應對對於他們來說真的是小菜一碟。
當劇情即將演進到高潮階段時,高班長給三位樂師遞上新的樂譜。
劇情最高潮的橋段是一段“無聲勝有聲”的表情動作戲,情感的調動與共鳴很大程度上需要仰仗背景音樂的把持與掌控。
伴著新樂譜的行進,林以沫漸漸的感覺到了來自樂譜的壓力,這曲子的修為正在逐漸的將她由這裡的主宰貶為附屬,那是從業余場轉換到大師場的穿越感。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曲風再現,能夠繞開所有感官系統的輸入,強製於精神力的直接成像,縈繞出迷霧籠罩的最真實虛擬意境。此時的林以沫再次由附屬淪為俘虜。
那種感覺又來了,她被迫拋掉一切主觀,隨著旋律一道靈光乍現,共鳴到了五感邊緣。這才驅散雲霧,隱約感悟著樂符的即興組合所幻化出的清澈、無擾之源,有實有的卻無形無樣。她迫不及待的掏出所有激情以擠出更多的靈魂,將其完全沉浸在這“源”中肆意的洗了又洗涮了又涮,以充分享受這稍縱即逝的真實幻境。視線的盡頭,好似又現清泉,隱約的另一個靈魂的尾巴一閃而過,自己無力跟隨,“真實”瞬間幻化回“現實”。是精湛的“技能”再次將她推崇為主宰,同樣的旋律,同樣的音色。不同的是樂曲已經在重複,如劇透般小擾了清夢,未來已被已知強扭回現實。這也許就是“循環”的“現實”意義,是一種定數,是已有的人設。而“未知”才是這“真實”的意義之所在,不然又怎會有古人“人生若隻如初見”的感慨。
這曲子自帶一種強勢的藝術感染力,一旁的羅城南自然也是被這精妙的旋律所吸引,用他嫻熟的技藝宣示著他對這樂譜的統治力。統治著純粹的旋律,暫時缺乏有效的靈魂去體悟一番林以沫那種“先出世再入世”的通透,兩人雖是同世卻完全不同頻。一人在力學體系中尋找重力,另一人在時空體系中感知重力。
此時,羅城南才下意識的關注了一眼曲名——《曉月》。隨即聯想到了“藝術中心楊導正在排練的舞台劇——《月亮曾經代表我的心》。這曲子定是唐教授的傑作,被沈老師通過楊導轉接到這裡。平心而論,這唐教授的水平還真是見長”。
林以沫則憑借這曲子熟悉的代入感確定了一個事實,這首《曉月》的作者和那首《沫凡》的作者定是同一人。
《沫凡》是自己去到美國後,電子郵箱收到的一首曲子,作者署名“三山俠”。單從曲名就可以推斷出這是一首寫給自己的曲子,初讀曲譜隱約的感受其非凡的藝術感染力,甚是喜歡。敬業之余,自己時常會用這首曲子放松心情。單曲循環久了,幾率便觸發了出世機關,無厘頭般將些許的靈魂洗滌了一番,從此擁有了一抹清澈的靈魂。正是這一抹清澈的靈魂助她突破《沫凡》自身音樂藝術的洛希極限,從碎片化的音符幻化中譯出自己的音容笑貌,自己的憂愁感傷,自己的無奈救贖。如故事、如抒情、如述說、如知己,如點撥,將自己從行屍序列不斷地外移。是誰擁有如此的音樂天賦?又是誰將自己看得如此之透?“翰州城的南面便是三山峽”羅城南自然成為《沫凡》作者的第一嫌疑人,這便是林以沫自己毅然回國的初衷。
一首《曉月》的出現,證實了羅城南80%“三山俠”的身份。她清楚的記得半個月前她和沈老師將高同學的訴求拜托於羅西汐的情景。自己從《曉月》譯出的敘述也能印證這結論,不然還會有哪位作曲者如此了解盧老師呢?
演奏中的林以沫,目的性的將目光投向羅城南,等待他回應一個確認的眼神。正在享受演奏的羅城南,隱約感覺到了來自旁邊眼神的交流,便有了這下一瞬的對視和表面達成共識的表情對話。
林以沫的表情對話內容:“‘三山俠’就是你吧?還跟我一直裝深沉不露任何痕跡,這回露餡了吧?你寫的曲子太強了,給你讚了!”
羅城南的表情對話內容:“對,你猜對了,我也認為是唐教授創作的曲子,他寫的曲子太強了,給他讚了!”
伴著熱烈的掌聲,整場演出也圓滿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