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結束,春回大地,萬物萌新,複豐兩校的校長之職都由一名胡姓校長兼任,陳懷仁也結束了其初中代課歷程。
不覺中,複豐三隊的孩子們已經成沈彥傾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味精神良藥。這些孩子時常會帶給自己一些新奇,就像陳壞人那樣,總是出乎想象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紛紛擾擾中,或對或錯的,沈彥傾從小球員的訓練中吸取了不少經驗,自覺的對足球的理解變得通透了許多,“足球”還真不是“踢球”那麽簡單。
三隊的訓練場邊,沈彥傾對比著和一線隊的數據差距,速度、力量、耐力等顯性數據有了明顯的縮小,使得沈彥傾很是欣慰。
再看場上,正在打隊內對抗賽的三隊球員跑成一盤散沙。對比去年暑期訓練時的一窩蜂,確實如陳懷仁當日所說“他們會主動散開的,散開的時候他們就是一群白天鵝”,難不成他們已經長成“白天鵝”了?沈彥傾心裡劃了很大的問號。
再次對比兩邊的訓練場面,還是差別鮮明。一線隊的訓練賽像秒針一樣的快節奏,反觀三隊卻是分針一樣的慢節奏。沈彥傾不免還是質疑這些白天鵝的實力差距,難不成真像武俠小說中的觀點——“真正的高手過招都是慢怠狀態”?她開始期待著那位陳主教練何時會批準他們參加比賽,這兩隊的真正較量會產生什麽樣的化學反應?沈彥傾不得而知,胡亂的猜測著。
此時,她發現顧正澤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去到了訓練場上,三隊這邊又開始不務正業了。不知道又是誰叫停了比賽,大家聚到了一起,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著。
沈彥傾趕緊起身湊近,生怕錯過經典。走到近前只見得顧正澤手中的戰術板上幾組函數曲線圖已經成形,圖上標注著“旋轉速度、球速、場地摩擦系數、著地點”等參數條件。小乙和文天兩人則根據數據結果不斷調整著出球力度、觸球部位測試著函數曲線轉化為足球運行軌跡,不斷地修正著對足球香蕉線的理解。沈彥傾雖理解不了這眾多變量條件的函數關系,卻能夠領會孩子們的意圖。他們是在用理論加實操的方法,熟悉各種布局條件下如何利用足球運行的弧線繞過防守球員傳達到目標區域的練習。
沈彥傾回到場邊的長椅上,陳懷仁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到長椅上。
“沈老師又學到新的足球理念了?”陳懷仁調侃的問。
“他們的奇思妙想總是能夠帶你突破認知極限,他們各個都是數學天才。”
“數學天才不一定都是大師球員,但大師球員各個都必須是數學天才。這就是高上限天賦的威力,你不知他們能將時間、空間組合出什麽,隨時隨地的閃現出什麽靈感。對於對手來說什麽最可怕?”
“什麽?”
“未知啊!未知最可怕。將空間、時間萬千組合的即興演繹,就是那些突然閃現的靈感。”
“以你對足球的認知高度會不會有被他們帶出認知極限的時候?”
“自然是有啊!比如,通過可視范圍球員的跑位來推斷身後球員的位置關系;利用對手的支撐腿折射實現1過2的突破;在對手的支撐腿落地前的瞬間穿襠過人的成功率最高等等他們對足球的認知經驗,經過我實戰檢驗後確實有效。當一個老師能夠從學生身上學到東西的時候說明學生是具有創造力的,這種教育模式是有效的。”
“這正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真諦吧!”
“還真不是,我追求的五顏六色,
呵呵!就個體而言都是獨彩的,組成的團隊就是絢爛的。” “所以說,你教的孩子們湊到一起形成團隊後還真是無所不能啊!不對,確切的說應該是你帶的孩子。”
陳懷仁伸出大拇指比向沈彥傾。
“沈老師領會精神的能力越來越強了!”
話音剛落,陳懷仁發現沈彥傾突然的目光呆直,面露憂傷之情。暗自佩服這女人的變天能力,趕緊回訪聊天記錄內容,梳理著紕漏的出處。在確認無誤後,隨著沈彥傾呆直的目光方向望去陳懷仁明白了一切。自己點讚的大拇指無意的將她的視線引向球場邊的那張長椅。那是這個時間專屬於盧校長的位置,如今隻留幻影,觸景生情引發了她的傷感。陳懷仁索性一言不發了,隨她一起沉默著。
沈彥傾感性的整理著那些和盧校長相關的常數、變量、系數、定理等認知。
“盧校長有你這麽一個學生老師真是他人生的一大幸事啊!這些孩子演繹的精彩人生雖不是他,卻都是他。就是這些‘不是他’才是他真正的人生再延續。”
感慨完畢,沈彥傾將目光從長椅處轉移到陳懷仁這裡。只見一旁的陳老師陷入了短暫的沉思,隨後擺弄著手指好像在盤算著什麽。突然間,靈光乍現般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沈老師,你一語點醒夢中人啊!”
沈彥傾不解的望著陳懷仁,等待著他的進一步解答。
“還記得陳校長的另一個願望嗎?”
“怎會不記得?被你坑得至今如鯁在喉。”
“現在可以講給你了,我找到解決方法了。”
“是什麽?”沈彥傾很是急切的問到。
“你知道盧校長最大的愛好是什麽嗎?”
沈彥傾沉思了片刻,回想起在有田文化劇院遇到盧校長的場景,便脫口回答道:“是話劇嗎?”
陳懷仁小有吃驚的望著沈彥傾。
“還以為你會說足球呢,居然被你一語中的。”
“我曾經在劇院偶遇過盧校長,他親口對我講的。”
“原來如此,確切的說是編劇。他一直熱衷於做一個編劇,也一直期待著有一天能夠將自己的作品搬上舞台。”
沈彥傾頓時來了興致,終於明白了陳懷仁定義的“近水樓台”之含義,信誓旦旦的打出保票。
“這不是小事一樁嗎?自己去請求嫂子助力,達成盧校長的這個遺願。”
陳懷仁淡淡的笑了笑。
“我之所以之前沒有告訴你,就是怕你弄巧成拙。記得我曾經和你講過‘即使你幫盧校長實現了願望,也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沈彥傾懵在那裡,疑惑的望著陳懷仁等待對方的釋疑。
“你可知盧校長的作品曾經被楊導也就是你嫂子‘鼓勵’過?”
沈彥傾瞬間明白了這裡面蘊含的曲直關系,這‘鼓勵’的含義是一種給予足夠尊重的否定。楊導的再介入就有倚病挾製、道德綁架之嫌,使盧校長失了體面。況且以自己對盧校長的了解,如此的勞師動眾麻煩別人也不是她所樂見的。想到這裡,沈彥傾心裡豁然開朗,驚喜的望著陳懷仁。
“你一定想到兩全其美的方法了?”
“經你點醒,我覺得這個任務完全可以交給四班的孩子們來完成。”
“一群4年級的小學生能行?先不講演技如何, 但就服裝、道具、舞美、配樂這一系列的後台保障如何做到?”
“如你剛才所說‘他們演繹的精彩人生雖不是他,卻都是他’是盧校長所期望看到的。盧校長是知天命之人,他這最後願望的終極並不是大家對他能力的認可而是他能看到燦爛在延續的希望。所以,單就希望的魅力而言,再專業的劇組也不如這幫業余的孩子了。”
沈彥傾細品著其中滋味。在某一瞬突然脫離了理性管理後,領略了短暫的徹悟。
“你有盧校長的劇本嗎?”
“我是他唯一的讀者,不過講實話,盧校長的熱愛真的沒有遇到天賦,呵呵!”伴著言語的貶損陳懷仁露出了其經典的壞笑。
沈彥傾陪了一個無奈的苦笑。心想,盧校長都這樣了,他還忍心調侃於他。
陳懷仁快速冷卻的壞笑被幾絲‘珍惜’影響了收尾的完美,珍惜著屈指可數的貶損機會。這貶損的辭藻此刻已被兩人互為師友的深厚情誼聚變為溫存。此等屎味巧克力的滋味,也只有沈彥傾這種掌握兩人關系第一手情報的人能夠領會了。
“接下來,我們要做些什麽?”沈彥傾問到。
“通知高班長。”
“然後呢?”
“等著看演出。”
沈彥傾只是稍皺眉頭,隨後就轉為淡然了。如今的她已經能夠隱約看清陳懷仁這種不負責任背後的責任是何等的高瞻遠矚。她也相信那群4年級的孩子不會搞得太砸,即使搞砸對於盧校長來說也會收得滿滿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