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沈彥傾帶了煲湯再次探望盧校長。一進病室發現陳懷仁正守在病床旁與盧校長閑聊。陳校長不在,晉凱依然是在床尾處忘我的看書。
盧校長有些費力的遞了一個略帶幸福感的微笑傳給沈彥傾,他面對大限的那種釋然在病魔的摧殘下已經顯得有些勉強。看得沈彥傾好一陣心疼,卻也強顏歡笑著裝作若無其事。玩笑的拍著自己帶來的湯桶。
“這可是於叔叔開方,我親自下廚為你熬的神仙燙。”
“好!好!有你這燙保底,我對今天的晚餐又重拾信心了。”盧校長費著氣力還不忘調侃。
沈彥傾不理解盧校長的調侃之詞是何出處,疑惑的望著他。盧校長則把目光投向身旁的陳懷仁示意他來釋疑,自己也好節省一些氣力。
“他這是在向你炫耀幸福呢,沈老師。”陳懷仁調侃的語氣,一旁做了解說。
“炫耀幸福?”
“他老婆陳校長回家給他做飯去了。”
“哦,怎麽了?”
“這是他們結婚二十多年來陳校長第一次給他做飯。”
沈彥傾這才清晰了盧校長幸福彩蛋的出處,把深表恭喜又暗含同情的表情送給了盧校長。
盧校長的面部,幸福感再次爆棚,牽動著周邊的神經痛並快樂著。
盧校長再次攢足氣力帶有驕傲的說:“她今天還衝我笑了。這笑,雖然很業余但卻很真誠。一天之內人生願望實現了一半,此生無憾了。”
“如此算來您還有兩個願望?方便透露嗎?”沈彥傾趁火打劫的追問。
盧校長將眼神投向了床尾正在專心看書的晉凱,愁容漸上眉梢暫時稟退了部分幸福。
“還有就是他,我多希望他能對我們給出的要求寄出一次‘否定’的答覆啊!”
沈彥傾很是明白這個異乎常理的願望透露著盧校長多大的無奈。
“還請你們兩人以後多幫幫他學會說‘不’,從今天開始陳校長那裡已經沒有障礙了。”
“您放心吧!這事就交給我和沈老師了。”陳懷仁給了盧校長一個很肯定的承諾。
盧校長的臉上瞬間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沈彥傾從盧校長欣慰的表情中看出他對陳懷仁的莫大信任。
“您?......。”沈彥傾欲言又止,她知道盧校長還有一個未實現的願望沒有講出,她不想盧校長帶著遺憾離開。又不知是否隱私或者是自己無能為力,擔心弄巧成拙將氛圍製造的非常沉重,所以給盧校長保留了開放式的回答窗口。
盧校長很是明白沈老師的好意,擺了擺手笑而不答了。沈彥傾很是識趣的收回了自己的好意,連忙點頭還笑。
這時,陳校長拎著兩提打包袋來到病室。盧校長看著略顯歪扭的打包袋狀態,浮想了一篇紛亂廚房的戰鬥場面後,重又泛起幸福。
沈彥傾和陳懷仁兩人對視了一眼,時下不好在這裡影響幸福氛圍了,提出告辭。
出來的路上,沈彥傾還是糾結於盧校長的另一個願望,她是打心底的不想盧校長帶著遺憾離開。便問向一旁的陳懷仁:“陳老師,你說陳校長會不會清楚盧校長的另一個願望?”
“她不知道。”陳懷仁快速給出了簡單、肯定的答覆。
沈彥傾聽到陳懷仁如此斬釘截鐵的答覆,滿含希望的看向陳懷仁:“你是知道的?”
“哦,我知道。”陳懷仁雲淡風輕的說到。
“你早就知道?”
“就在剛才,
有了問題我馬上就有了答案。” 沈彥傾沒想到他的回答如此的肯定,感慨盧校長和陳懷仁這一對師生知音其熟知程度居然強過了夫妻之間。
“你可不可以透露給我?咱們幫他實現了,我不想他帶著遺憾......。”沈彥傾帶有一些討好的口吻詢問。
“盧老師是個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的人,他之所以剛才不說,也是擔心你近水樓台的,怕給你添麻煩。”
沈彥傾見陳懷仁沒有想透露的意思,馬上將討好的口吻換成質問。
“你就忍心讓他抱憾而去?”
“總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即使你幫他實現了,也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你這個人太討厭了,不想公布答案就算了,還賣這麽大的關子。”
“那就請你原諒了,站在盧校長的角度我還真不能告訴你。我目前只是有答案沒對策,你容我點時間考慮考慮,想一個盡量不給別人添麻煩,盧校長能夠接受的方案。我也不想他帶著遺憾走的。”
“你要是想不出來呢?”
“那也沒辦法了,又有多少人走的時候願望都實現了呢?”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停車處,陳懷仁掏了鑰匙戴上頭盔一步跨到摩托上,向著沈彥傾做出了再見的手勢。
“可不可以把我帶到桃李路(地鐵站)?”沈彥傾問到。
“你沒開車啊?”
“我地鐵來的。”
陳懷仁沒有答話,再次下了摩托,從側位箱裡取出一件頭盔交給她。
馬路的對面,一輛排隊待停的豪車內。羅城南看到了這一對不可思議的組合疾馳而過,心裡微微泛起了一絲酸楚。這時的他,心裡倒是有些寧可把搭車的人換成羅西汐了。婁同學這種檔次的人,居然能夠排進自己的黑名單?羅城南自覺好笑,晃了晃腦袋,努力的用林以沫來勸醒胡思亂想的自己。他和林以沫之間那種眾望所歸般的有緣綁定無時不刻不的在道德綁架著自己,壓製自己的心中鶯飛草長。理性的再次梳理著兩人各屬性參數對比——林以沫又一次小勝。但是,理性的橡皮擦實難擦去沈彥傾在自己腦海中的經典碎片映像,時常在林以沫面前搶鏡。如果非要給個理由那一定是“無緣無故”,她不傾國,卻已傾城。
摩托上的沈彥傾也在質問著自己,自己怎麽就會莫名其妙的主動尋求搭他的車?“是自己累了?不是;是自己趕時間?也不是。”理性的應答著肯定不是“好感”的驅使。許是一時的無腦吧,搭個車沒必要非得找個理由吧。
一會的功夫,摩托車停到了桃李路(地鐵站)。沈彥傾交還了頭盔下了地道,心裡開始再次埋怨這個陳壞人。不想告知就不要賣這麽多關子——“我因何會近水樓台?又為何幫盧校長實現了願望,卻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真是吊人胃口討厭至極。
下了自動扶梯還未轉入通道,陣陣悅耳的提琴樂襲了過來,略顯青澀卻也甜美,在通道回音壁的烘托作用下更有幾分立體感。
正前方向的通道轉角處,一位中年男人斜倚在牆上愜意的看著手機,沈彥傾緊走幾步上前和男人打招呼。
“秦老師,你怎麽會在這裡?”
“是沈老師啊,這不是在陪太子讀書了嗎!”順手指向身後轉彎處。
沈彥傾又緊走幾步將頭探向下一段通道。通道的牆邊秦老師的女兒曉秋正在非常投入的演奏,腳下打開的提琴箱子裡散布著一些打賞的零錢,時不時有零散的聽眾駐足聆聽。
“大冷天的為什麽選擇在這裡練琴?”沈彥傾不解的問秦老師。
“這還不是拜你所賜?”
“我?”
“你不是讓我找壞人出主意嗎?”
“啊,他就出的這主意?”
“可不,一連十多天了。”秦老師向沈彥傾抱怨。
“看她狀態還不錯呢,很是享受的樣子。”
“她是享受了,還得連累我在這裡受罪。”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不過也值了,這些日子下來她明顯的開朗了許多,感覺轉眼間她就長大了。她把每天的收入投到車站公益箱的時候,那種興奮和喜悅是她以前從未有過的。”秦老師說道這時,其興奮也是無以言表。
沈彥傾很是為曉秋高興,隨即給出專業的解讀。
“這是她剛剛開蒙的價值找到了依附和存在的意義,給了她強大的後盾支撐力量。相信我,她會越來越自信,越來越優秀。”
“聽你這一番分析我倒是更慚愧了。”
“為何還會有慚愧?”
“壞人和曉秋談了一次話後,就給我出了這個主意。這賣藝乞討的餿主意虧他想得出來,我當時一聽就急了,還把他數落了一番,還質疑你沈老師所托非人。要不是你嫂子堅持非要試一下,這事在我這就夭折了。從這效果看,現在想來還真是慚愧了!”
沈彥傾略加思考的品味著其中滋味,再次寄出專業評語。
“陳老師果然出手非凡啊,我真是自愧不如。我們的解決方案都是從她的個人愛好入手。我走的是聽音樂會這種被動參與的高大上路線,隻注重了價值體驗,卻忽視了價值體現,效果不明顯。他走的是主動參與的平凡路線, 個人價值體現直接。其實,平凡的力量才是離孩子最近的。真是虧他想得出,也只有他能想的出。”
秦老師也適時的送出評論。
“看來這種人的‘壞’有時候也是有價值的。”
沈彥傾深刻體會到了像秦老師這樣的一眾凡人對於“壞”的誤解至深。他們習慣性的認為“好”就是規矩的,就是服從的,就是乖乖的,就是努力的,就是認真的。殊不知這種‘好壞觀’的參考系是建立在多重主觀濾鏡疊加扭曲後的虛妄之上的,已經虛妄在了一個“為欲望所虔誠”的悖論信仰之中,已被浮雲遮望眼。
再一次將最近常用的那句話拋給了秦老師。
“陳老師說過一句話我很讚同,做正確的事永遠要比正確的做事更重要。”
秦老師認真琢磨著其中滋味。
“在我看來壞人這餿主意是‘瞎貓遇到死老鼠’的成分偏多。你堂堂一位名牌大學科班出身的心理學專家居然會在自己的專業上為他站台,你這‘低調’有些過分了。”
沈彥傾面前的秦老師屬於被定式認知牢牢鎖死的那一類信徒,他們很難走出他自己認知的慣性系。索性不想與他多爭辯,只能給出禮貌性的應付。
“許是人與人之間看問題的角度不同吧!”
“那也犯不著你這麽抬舉他。”
“我媽媽有句口頭禪‘不服高人有罪’。”
“你說他是高人就高人吧,我不跟你爭了。”秦老師像‘沈彥傾認為秦老師的認知’一樣認為著沈老師的固執,表示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