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周末的上午，翰州城郊。秦老師來到有田足球學校參加全市足球教練培訓班。

　　開班儀式上市教育局、文體局領導先後講話。都強調了開展校園足球對於大國教育、大國體育的重要基礎作用，並感謝有田集團對這項工作的大力支持。

　　隨後一位精神抖擻，陽剛帥氣的型男再次講話。他就是有田集團文體事業部總經理羅城南。掌管著一家乙級俱樂部、一所足球學校和一所文化藝術中心。

　　“很高興能為我市乃至全省足球事業貢獻力量，同時也感謝市裡給予我部這次與全市足球教練交流的機會。我部會把最好經驗技術拿出來與大家分享，下面有請我們‘有田足校梯隊總教練’——科克先生與大家交流互動。科克先生是全英FU體育大學的足球學者，有著近20年的足球理論實踐經驗，掌聲有請科克先生。”

　　“大家好！很高興能與大家一起探討足球。”一個標準的西方面孔，操著滿口的倫敦方言腔調的普通話向場下打了招呼。

　　“我少年時期的夢想是做一名職業球員，可能是我沒有天賦吧(兩手一攤，無奈的表情)。首先我要承認我是帶著研究課題來這裡執教的，課題就是‘世界上足球發達地區與欠發達地區足球水平差距的根源’。至於為什麽我要來這裡?原因也很簡單，倫敦奧運會上中國在很多項目中都有出色表現。中國的發展更是讓我驚訝，你們無所不能，但是足球(雙手一攤，做了一個囧臉)。我很好奇(引得場下些許笑聲)，來中國的原因就這麽簡單。

　　我給大家透露一項我們在歐洲的調查數據。在一項針對‘國家形象影響力’的調查數據中‘足球’排在第一位。所以要想在歐洲提升國家形象，‘足球’應該是最好和最有效的載體沒有之一。

　　今天就從幾方面談一下我來到中國這幾年的一些足球發現。還不成熟，很期待你們的建議。

　　第一，身體素質。歐洲會比東亞人在身材上佔有優勢，這是事實，我絲毫沒有種族歧視的意思。在歐洲五大聯賽中很多身材不佔優勢的球員用他們的表現證明了身材不是問題，況且我們和日韓都是東亞身材。

　　第二，足球技術。用心了，努力了，用中國的成語就是“水到渠成”。據我觀察少年階段的中國球員就技術而講不輸任何國家，這根本不是問題。

　　第三，球員精神。來到中國我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努力”。這裡的每一位教練，每一位球員都非常努力。在這裡我是最懶散的一個，到時間我要喝咖啡，心情不好要休假，有壓力了要出去放松。中國人的認真和努力讓我敬佩，所以，精神和意志力都不是問題。

　　第四，球員性格。我接觸的中國孩子大多性格內斂，他們會隱藏屬性，很少主動找我交流。沒有反饋，互動很少，我的執教經驗更新的很慢，感覺一直都是1.0版本。他們只是一味的在執行，有時我知道他們發現了問題，但是他們沒有說。英國的孩子相對表現欲要強，怎麽想就怎麽說，怎麽說就怎麽做，在英國是教練與球員在爭論中共同成長，而中國的球員太聽話。中國教練員管的太多，我覺得他們努力的過頭了，因為你不能保證自己全是正確的。怎樣保證正確?就是讓更多的人去嘗試，出去交流互動，去成為自己，去演變多種組合，總有最適合的。所以造成執行力強，創造力弱。這一方面是有差距的，但我目前還不確定這個不會成為主要因素。

　　第五，足球氛圍。官方足夠重視，市場重視，球迷很多，只是踢球孩子的比例少了些。但對於中國這樣龐大人口基數的國家一旦重視起來，數量顯然已不是問題。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我們的球員位置感不強。近幾年同國外來訪的各球隊比賽數據不難看出，我們的控球率普遍較低，說明我們缺乏對比賽的掌控力。就單個孩子球員而言我沒看到差距，一融到團隊，遇到強隊就失去了控制力，就是位置感不強。我想原因可能是缺乏高水平的對手環境，什麽樣的環境造就什麽樣的隊伍。中國有句古話“和臭棋簍子下棋，越下越臭”，同樣不與高手過招，也提升不了自己。我堅信我們的隊伍如果能夠在高水平的環境中練上一年，水平將有質的飛越。

　　整隊拉到國外並不現實。怎樣提高球員位置感呢?我也在探索方法並在實踐中，希望能達到預期效果。方法就是多組織球員觀看高水平比賽，討論比賽，演練經典配合與防守。

　　我的這一論點得到了羅總及幾位中方教練的認可，為此羅總還開發了一套VR訓練系統，能將球員安排到高水平比賽中模擬，增強球員位置感，現在看來效果還不錯，為此很期待下一場與國外球隊的比賽來驗證，介時期待在坐的各位一同觀模。下面把時間交回給羅總吧。”

　　羅城南簡單的整理了一下衣裝後說道:“科克先生很是真誠啊！把自己的見解全盤托出了。再次感謝科克先生的精彩見解。下面由我部中方教練吳指導帶領大家參觀我部訓練基地。”

　　參觀結束，吳教練來到秦老師身邊。他倆是大學同學，又住在同一小區，吳教練的兒子吳江銘也在秦老師的麾下練球。

　　這時科克先生也來到兩人身邊。

　　“這位是複豐校的秦老師。”吳教練向科克先生引薦了秦老師。

　　“哦，我聽你說起過，你的兒子現在跟他練球。”

　　“對對對，就是。”

　　“科克先生有時間去我校指點一二。”秦老師客氣的向科克先生發出邀請。

　　“我的課題確實需要一些普通學校數據樣本，一定去討擾。”

　　“需要什麽樣本我們全力配合。為了中國足球您一個外國人都這麽用心，我們更是不遺余力的支持了。我計劃下周選拔三年級校隊球員，科克先生在選材方面能給點建議嗎?”

　　“八九歲的孩子嗎?”

　　“是的。”

　　“你現在的選材標準是什麽?”

　　“各方面身體素質(身材、體能、速度、爆發力)加球感。”

　　“身材我不建議作為標準，我剛才會上說了。還有，有些各方面身體素質都很好的球員，技術動作總是不到位，其根本原因是身體的協調性和柔韌性不好，建議選材增加這方面篩選，身體協調性和柔韌性好的球員在球技方面潛力要大。”

　　“嗯，有道理，怎麽測試協調性和節奏感呢?”

　　“很簡單，讓他們學段舞蹈，呵呵。”

　　“好的，非常感謝科克先生，複豐街期待你的蒞臨。”

　　“世界杯”是全世界球迷的節日，進入到最後賽會階段國家的球迷更是幸福。全球最大球迷群體的幸福卻一直徘徊在預選賽階段。

　　俄羅斯世界杯預選賽亞洲區12強賽已經進行了兩場，中國隊先是客負韓國，又主場平伊朗，輪過了小組最強的兩個對手。

　　複豐街小學對面的有田翰林大廈5樓，育英教育機構6號教室對外開放了。

　　時值傍晚，陸續的來了很多附近居民。他們是來集中看球的，中國隊主場對敘利亞的比賽即將開始。時間不長容納50人的教室裡幾近坐滿。

　　一名年輕人走到屏幕前，他是這個教育機構的負責人，也是複豐育英隊成員，是球隊的讚助商，是江揚江老師的男友，大家都稱呼他為小遊。

　　“現在正值國慶假期，A、B、C三個區補習班的孩子還很多，請大家不要隨處走動，飲水機在前面。還要抱歉的通知一下大家，下一場客場對烏茲別克斯坦的比賽，由於開賽較晚與大廈安全管理有時間衝突，就請球友們各自在家看了。”

　　比賽尚未開始，教室裡已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前排位置是曉冬和江銘等七八個小學生，連說帶比劃的好像是在討論技術動作。

　　中間靠前位置是幾位六十多歲的老者，就是經常在複豐校校看球的那幫老夥計。

　　這邊，禿頂的老常正在調侃老沈:“你不是說再也不看國家隊比賽了嗎?怎麽又跑來了?”

　　老沈頭白了一眼老常:“我是閑來無事找大夥聊天，就你話多，你多學學人家老於頭，沉默是金。”

　　順便看了老於頭一眼。旁邊的老於頭沒理會這邊的口水戰，微揚著嘴角閉目養神。

　　“老於又在回憶今天的棋局呢！他不明白為什麽每次都會輸給我。”說這句話時。老常刻意放大了自己的聲量。

　　“你不吹會死啊?贏幾局棋整天掛嘴邊。”沈家父親不服不忿的回懟了老常。

　　中間靠後位置多是中青年球迷。最熱鬧的人物是一位綽號“大嘴”的男人，三十多歲的年齡，職業是婚慶主持。閑暇時間就做直播，不折不扣的小有名氣的網紅，趁比賽尚未開始先播一段。

　　大嘴的前方，小遊、秦老師和吳教練三人正在預測比分。

　　“二位專業人士比分怎麽看?”小遊很是信服的向心目中的兩位足球大師求教。

　　“兩球以上大勝。”秦老師信心滿滿的秒回。

　　“未必吧，一球小勝就知足，不接受平局。”吳教練做出了更為保守預測。

　　“我讚同秦哥！不是說中國隊多強，是敘利亞太難了。常年遭受戰亂困擾，球員訓練、備戰、保障都不系統。”

　　“要是日、韓應該沒問題。中國隊現在贏球還是需要靠一些運氣。”吳教練說出了自己的無奈和擔心。

　　“是啊，都是東亞人種，按人口基數概率，我們怎麽也應該強於日韓啊，根源到底在哪啊?”

　　“人多有什麽用，足球人口基數太少。咱們以前不重視青訓，現在社會各界都發現了這個問題。校園足球也開始推廣，足球人口基數將幾何式增長。等到現在這批八九歲的孩子20來歲的時候，擒日韓，做世界杯常客，我們拭目以待吧，大概2030年左右吧。”秦老師一本正經的給小遊畫了一張願景大餅。

　　小遊抬起屁股向前看了一眼那幾個小學生。

　　“還要這麽久啊?在小區的廣場上，不論是三伏天還是三九天，我總能看到小東和江銘練球的身影，這就是希望，有希望就好。”

　　小遊聽到身後一個滿含不屑“噗呲”聲，那是對自己美好願景的嘲笑。聽聲音便知道又是那個總是愛自以為是的陳壞人。本名陳懷仁，複豐小學的一名數學老師。

　　“遊老板啊！你又被老秦洗腦呢?中國足球的根源和重不重視青訓沒有太大的關系，再增加一百倍的青訓數量也是如此，咱們還是討論討論世界和平的問題吧！”

　　“就煩跟你說話，滿嘴的不自信，滿滿的負能量攜帶者。老秦說的不對嗎?青訓基數上去了，優中選優，結果更優。‘百裡挑一’到‘萬裡挑一’，是量變促質變。虧你還是數學老師，這個帳算不清?依你看非得世界和平了，咱們中國足球才行?”小遊轉過頭去滿臉不屑的回懟著身後這位帶著一股自命不凡勁頭的陳壞人。

　　這位陳壞人到是開始了的即興表演，學著算命先生的樣子右手掐著指尖。

　　“讓我掐指給你算一算......。卦象指示，國人常拿諾貝爾物理獎之時便是國足世界杯奪冠之日，哈哈。”

　　“又范病了，你現在比許仙還神叨了，這都哪挨哪啊?”

　　一旁的藝術男許畫家聽了小遊的評價後向他寄來了白眼。

　　“別理他，不怪大家都叫他‘壞人’。負能量攜帶者，盧校長重點盯防員工，沒有之一。”秦老師和小遊統一戰線的幫腔與他。

　　一旁的盧校長暗自微笑著沒有答話，拿出筆記本不知記錄著什麽。

　　盧校長的旁邊相對比較安靜。藝術男許畫家正在東張西望的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在他旁邊的是修車鋪老板小黃，小黃微眯著雙眼，好似在享受這嘈雜。黃老板的旁邊是小魚，一張標準的智障面孔，手裡把玩著一把小扳手，漫無目的東張西望著。

　　再後排，大嘴停止了他的賽前直播，跟一旁的錢隊醫和朱大廚相聊甚歡。他們在攀比自己支持的國家隊，沒錯，中國的球迷就是特殊。他們除了支持自己的國家隊，每個人心中還有一支承載冠軍夢想供自己意淫的世界強隊，以支撐自己球迷之路不那麽淒慘，留有自信。

　　比賽開始了......。

　　90分鍾的跌宕起伏，比賽結束了，大家各自回家。

　　此時此刻，大嘴的家裡。兩個雙胞胎兒子正在下棋，媽媽走過來說:“下完這盤，你倆趕緊回自己屋去下。”

　　兩個孩子抬頭面帶詫異的問道:“中國隊又輸了?”

　　“嗯。”

　　“爸爸不是說今天是最弱的對手，穩贏的嗎?”弟弟文天問向身側的媽媽。

　　“那明天還能去遊樂場嗎?”哥哥文海更關心的是明天活動。

　　媽媽:“那得看你爸爸能不能調整好心情了。”

　　弟弟:“媽媽，那你一會試探著問他一下。”

　　媽媽:“我可不敢問。”

　　哥哥:“你不是比他厲害嗎?”

　　媽媽噗呲一笑。“那也得分時候啊！這會兒他可比我厲害，我可不招惹他。你倆趕緊下棋，下完回屋。”

　　兩兄弟異口同聲:“不下了，現在就回，趕緊回。”

　　同一幢樓的沈家，沈母正在看戲。抬頭看了一下時間，切換到體育頻道又切回看戲。

　　“小傾啊，給你爸把藥丸備出來吧。”沈家母親招呼沈彥傾。

　　“又輸了?”

　　“嗯。”

　　“何苦呢?浪費精力， 飽受煎熬，收獲痛苦，一幫受虐狂。”

　　“你爸好面子，為人做事處處精致，不失分寸。你跟你哥都很出息，唯獨這足球跟他另一個孩子似的，一輸球就跟他自己犯了多大錯似的，覺得自己丟人現眼，好幾天緩不過勁來。還有你哥，咱們家是著了足球的道了，害得你哥現在婚姻不穩。你說你嫂子，你哥也不想發生這事啊，至於提出離婚嗎?真離了讓我的小乙可怎辦?彥傾啊，這事你還得盯緊點，你哥太木，你常去你嫂子那聊聊。”

　　“有機會我也去看看足球，研究研究他們的心理。”

　　沈家母親聽了沈彥傾的想法一陣的起急。

　　“別、別、別，這東西這麽邪性，別沒研究好我再搭進去一個，到時候全家就剩我一個正常人了。”

　　沈彥傾說是想了解足球，實則是心裡小有忌憚的。在如此的球迷世家長大，即使不浸染也會被熏染了。之所以很少看足球，是因為足球場上會更多的出現使她產生場景性過敏恐懼的場面，她自知其心理誘因，到如今也無法自醫。

　　“對了，明天早上你哥出差。6點半之前你要趕到他那，照顧小乙上學。”

　　“知道了，我哥已經跟我交代了。”

　　次日早上六點，天剛蒙蒙亮，沈彥傾出了門。她很少這麽早出門，小區院裡晨練的清一色都是老人，這時身旁跑過兩名小學生，她認出是練足球的曉冬和江銘，兩人步調一致很是認真。

　　沈彥傾暗自感慨，有這樣一群執著的追求者，中國足球的未來還是大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