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秋風送爽,假期的複豐翰林小區,公共庭院很是熱鬧。綠地廣場上、景觀長廊下聚集了各年齡段的人群,唯獨沒有中學生。
上午九時許,沈彥傾慣例般的走向景觀長廊盡頭的一處景觀亭。景觀亭裡散聚著十多名中年婦女七嘴八舌著——“你家孩子多省心啊,重點高中沒問題;聽說東大補習班5人以上團購九折;你老公高升了,也不說請請我們;老胡給他媳婦買的那輛車七八十萬吧。”
眾人見沈老師來到亭子裡,便自覺的紛紛起身,打了招呼,離開亭子,在不遠處的廊下重新就座。
沈彥傾在圓桌前坐下,一位中年婦女湊了過來。
婦女A:“沈老師你好,我家兒子學習一直不開竅,成績總是倒數,體測成績倒是很好,最近還入選了學校足球隊,學習和練體育我不知怎麽取舍?”
“孩子的學習成績勉強不得,逼得太緊,反而容易適得其反。有的孩子的學習成績會在七、八年級上演大反轉。既然身體條件好,足球也是不錯的出路,我建議在他喜歡的前提下多接觸各類體育項目,選出最適合他的,九年級以前不可主動放棄學業......”
婦女B:“指著不遠處健身器材上的小胖子:沈老師,你好。我們家大雄,就那個藍衣服小胖子,太懶、好吃還不運動,原來每天下午給他5塊錢,他全買了零食吃。在這麽下去我很擔心他的健康,每次讓他運動都堅持不下來,現在每天下午隻給他兩塊錢了,怎麽提高恆心啊?”
“別只是單純的器械、跑步,多接觸各類體育項目,總有他喜歡的......”
婦女C:“為了我家孩子寫作業,整天弄得家裡雞飛狗跳,倆大人也鬥氣,昨天他爸爸分心把車撞了,我在公司心不在焉,經常犯錯。”
“首先,家長要有平常心,首先要接受孩子的普通。其實,每個孩子也都是天才,要善於看到孩子的優秀面,這個年齡的孩子出問題都是大人的問題......”
一小時左右,家長們相繼谘詢離去。沈彥傾起身,向長廊的另一端走去。長廊的另一端,是老年人的活動場,三五成群,四五一夥的,談天論地。
沈彥傾來到父親旁邊打招呼。
“秦伯伯、常校長、於叔叔、石伯伯”。
“你們冷不冷?天氣漸涼,大家該加衣服了。”沈彥傾為一眾老者送去了關切。
“還是有女兒好,咱也借借光,找一下有小棉襖的感覺。”一旁的老常又是搶先的發言。
沈家老爺子聽了常校長的調侃,提示性的裝咳了兩聲,並望向身旁的老於。
“對,沾老沈的光,多個女兒關心。”老於平和的望向彥傾滿臉堆笑的接話。
老常突覺自己說錯了話,匆忙的岔開話題。
“彥傾啊!你給我看看我這手表是什麽牌子?值多少錢啊?”
沈彥傾看著常校長腕上的手表,端詳了一番。
“常校長,這塊表可不便宜。這是瑞士的***,怎麽也得十萬往上了,有人送您的?”
“這麽貴?我兒子托人從國外給我帶回來的,電話裡說就幾千元,你帶著玩吧,我就覺得不對勁。”
說完沾沾自喜的望向身旁的一眾老友尋求羨慕。
“我這兒子給我們買衣服,給他媽買首飾,總是糊弄我們說便宜,這孩子小時候誠實,大了學會騙人了。”常校長將“凡爾賽”煩到了極點。
一旁的老秦頭用腳輕踢了老常,
老常又頓感失語。 這時,一旁的老石起身,道了句“回家吃飯”,頭也不回的走了。
“你看我這破嘴,上歲數了,越來越不長記性了,欠抽,欠揍。”老常拍著自己的嘴一陣的後悔。
沈彥傾雖有不解,但深知這些老人都有自己無奈的故事。
沈家老爺子為緩解尷尬,將一隻手伸向老於。
“老於啊,你給我把把脈吧。”
“哪不舒服嗎?”
“沒有,體檢一下。”
老於從上衣兜裡掏出腕枕。老沈遞上手腕,老於將手搭在老沈腕上,細探脈象......。
“很好啊!保持的不錯,立冬前我再給你開副過冬藥,繼續保持情緒,輸了球也要快速調整心態。”
“那我呢?”常校長再次接話。
“你也一樣,立冬前去店裡,開副過冬藥。”
“彥傾啊!你要好好替我謝謝你於叔叔啊!我這老毛病自從被你於叔叔調理好了以後,就沒再犯過,睡得好,吃得香!”
“謝過於叔叔了。”
“不謝,最主要還是他自己情緒控制的好。”
“還是你那輸球小藥丸給得好。”
“輸球小藥丸好。”幾位老者同時發聲。
“於叔叔如此深慧,行醫多少年了?”
“給人出方子也是近兩年的事。”
“怎麽可能?”沈彥傾頓時滿臉的懵相。
“你不知道?”老常頭驚奇的問向沈彥傾。
“知道什麽?”
“你於叔叔也是咱們學校的老師啊,咱們是同事,最近和我一起辦的退休。”
“退了休才學的中醫嗎?”
“你於嬸可是省內知名中醫專家,他在老中醫身旁熏了半輩子了。不過論醫術,你於叔叔可比你於嬸高明,我們老哥幾個更信任你於叔叔,你於叔叔也隻給我們幾個開方子。”
“於叔叔,真是高人。”
“人世間很多道理都是相通的。”老於依然微笑的簡回。
“又玩深奧了不是?他的意思是有了內功,想學什麽武功都容易了。下棋還不是每次都輸給我?”老常不饒人的調侃著老於。
“老常啊,我覺得老於每次下棋都輸給你,一定有貓膩。”沈家老爺子有些不服氣的回敬了常校長的一貫自大。
“有什麽貓膩,技不如人唄。”
“我看沒那麽簡單。老於啊,下午咱倆一起去人民公園,我去看看我孫子。”
“行,兩點半,公交站。”
“小乙也去公園嗎?”沈彥傾問向父親。
“小乙自從不踢球了,就一直跟著你於叔叔練太極呢,是他最小的弟子。”
“於叔叔,您真是神人!”
“都是相通的,都是相通的。”老於依然微笑的簡回。
“我應該稱呼於教授啊!”
“是講師,講師。”
彥傾又有些懵,在這個老人身上太多的神奇。
“小傾啊!又不理解了吧。你看他表面隨和,與世無爭的。其實他可是個倔老頭,關鍵時刻分不清大小事,我在一邊甘替他著急生氣。你看,他還笑。”
“小乙怎麽不練球了?”一旁的老秦頭疑惑的問向沈家老爺子。
“糟心的事,不提了。時間不早了,都回家吃飯吧。”
“回家吃飯,小傾啊!回頭我單獨給你說這個於老頭是怎麽一步一步混成講師的。”常校長在大家散開前給沈彥傾拋了一個八卦題。
回到家中,沈母已做好飯菜。
“於叔叔連副教授都沒混上,是怎回事?”沈彥傾問向自己的父親。
“不清楚,兩年多前老於才搬來附近。我結識他才兩年多,這你得去問老常。老於這個人,與世無爭的,你說啥他都認可,典型的老好人,你這心理學怎麽解釋?”
“不爭有四種心態‘懼怕、信服,敬畏,不屑’。怕是於叔叔不屑與你們一般見識吧。”
“也可能是命運的捉弄,他怕了。”
“怎麽講?”
“老常私下跟我說過,老於有個女兒幾年前出了意外,對他打擊很大。”
“有嗎?我這專業人士居然絲毫看不出來,真是內心強大啊!就這一個孩子嗎?”
“還有一個智障兒子,老大不小了。”
“難怪常校長說‘女兒話題’你提醒他呢?那常校長提‘兒子話題’時,石伯伯怎麽回事?”
“你不知道?......哦,你那會上高中住校。”
兩人的談話被沈家母親滿是忌諱的口氣打斷。
“有完沒完,吃飯了不知道啊?別提這些不痛快,自己家兒子還一團糟事解決不清呢。”
餐廳恢復了安靜。
下午兩點左右,沈彥傾同父親一同下樓。行至小區中央,身後突然傳來了狗叫聲。
沈彥傾回身望去,離自己不遠處一位婦女抱著孩子被一條中型犬擋住去路。惡犬嘴露獠牙對著小朋友手裡毛狀玩具狂吠,小朋友已被嚇哭,婦女也是不知所措。
沈彥傾四下掃視周邊尋找應手的武器。
此時,身邊一位拿了半截樹杆的少年飛速跑了過去擋在了婦女前面。這下,對面的惡狗叫的更凶了。僵持之際,惡狗身後跑來一男一女,男的用鏈子將狗控制住牽往別處,女的則跑到婦女身旁不住的道歉。婦女驚魂暫定之際,連聲感謝這位少年。
沈家父女見事態已經平息,便繼續向外走去。沈老爺子發出感慨:“真是老子英雄兒好漢啊!那個小少年就是你石伯伯的孫子‘小石頭’,有他爸爸當年的風范。”
“當年?”沈彥傾意識到這個詞預示著一些不幸。
“是啊,當年啊!英俊威猛的石警官——小石頭的父親,為人正直又熱心。多好的一個人,當年為了保護一眾學生,一人勇鬥兩名持刀歹徒。在後援趕到之前沒有讓一個學生受一點輕傷,自己已經成了血人,最終不治犧牲了。數以萬計的群眾為他送行,成為了感動全城的英雄,只是可憐了老石頭和小石頭。”
“難怪常校長提及他兒子如何孝順, 石伯伯不痛快呢?不過我還是頭一次聽說此事。”
“那年你應該是在上你上高中二年級,消息傳不到。老石頭常說這孩子一直以他父親為傲,所以自帶英雄光環,今天所見更是應景。看到小石頭由此風范,石警官也是在天有靈了。”
“這孩子我早有關注,經常見他幫助院裡的老年人拎東西。只是不知道他是石伯伯的孫子,看他個頭應該上中學了吧。”
“今年剛升初中,就在複豐初中部。母親再嫁了,所以經常過來跟爺爺奶奶生活,也算是對老人的慰藉吧。”
次日,沈彥傾的上班路上,駕車正在路口等紅燈。透過車窗遠遠的望見對面便道的行道樹下的一幕讓她跌了眼鏡。那位一貫與世無爭常態祥和的於叔叔居然會和別人發生爭執?
老於正面對著自己方向連說帶比劃的表達著不滿,表情極為的嚴肅和認真,已與平時的他完全判若兩人。其對手,從背影上看應該是一名年青人,也是連說帶比劃的與之爭吵,絲毫沒有尊重老者的樣子。
年青人突然的一個大動作轉身,使得沈彥傾一股佩服油然而生。他發現與老於爭執的年青人居然是那位“土豆渣男”陳壞人。能讓“從不與人爭執,和藹可親的老好人”與之發生激烈的爭吵,再加上之前幾次的渣人印象,他這道德、修養、素質可見已經低的離譜了,罪惡的十惡不赦了,也只能心生佩服了。
此時,綠燈已亮,耳旁傳來了後車的催促聲。沈彥傾按情形判斷不會發生肢體衝突的可能,便沒有多管開車上班去了。